5、默契 家长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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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定在周五下午。
教室里的桌椅重新排过，按成绩从高到低，家长坐在自己孩子的位置上。万君波站在走廊上，从窗户往里看。第一排坐满了人，西装、皮包、烫过的头发。中间几排也有家长陆续进来，翻着桌上的成绩单。
最后一排空着。
两张桌子，一张是他的，一张是路缮榭的。万君波把目光收回来，靠着走廊栏杆站着。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得他校服袖子鼓起来。
“你也没人？”
路缮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栏杆另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万君波摇头。
“他们忙。”他说。
路缮榭没再问，把笔收进口袋。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站着，谁也没看谁。教室里老师开始讲话了，声音从窗户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万君波听见后排有家长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对对对，我在学校呢，你那边先处理……”他低头看自己的鞋。白鞋，刷得挺干净，但鞋头那里有一道浅灰色的折痕，穿久了。
“你成绩挺好，”路缮榭忽然说，“怎么也没人来？”
万君波转头看他。路缮榭看着窗外，侧脸被走廊的光照得有点发白。他攥着笔的那只手插在口袋里，但万君波看见他手腕内侧的筋绷着，很紧。
“他们忙。”万君波又说了一遍。
路缮榭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从家长会开始站到家长会结束。中间有几次万君波想开口问“你爸妈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大概猜得到答案。路缮榭身上那种懒洋洋的劲儿，那种对什么都“随便”的态度，万君波看得懂。
家长陆续出来的时候万君波和路缮榭退到走廊最边上。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看了路缮榭一眼，又移开了。路缮榭低头看手机，屏幕是黑的。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两人才回教室。路缮榭走到自己座位前，桌面上空空荡荡，没有家长留下的任何东西。万君波那桌也是。他们并排站了一会儿，教室很安静，夕阳把课桌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路缮榭拎起书包往门口走。
万君波跟在他后面，隔着三步远。走到校门口路缮榭往右拐，万君波往左。他没有回头，但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听见路缮榭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没听清。
他回头，路缮榭已经走远了。
生日那天万君波谁也没告诉。
早上妈妈在桌上放了二十块钱，说“自己买点吃的”，就出门了。爸爸出差在外地，打了电话，说了句“生日快乐”就挂了。万君波把钱收进口袋，背着书包去学校。路过蛋糕店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点，玻璃橱窗里摆着一个六寸的小蛋糕，上面堆着草莓。他看了三秒，继续走了。
到教室的时候还早，只有两个值日生在擦黑板。万君波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放上去。桌洞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伸手进去摸，摸到一个塑料袋，软软的，里面装着什么。抽出来一看，是一包糖。
路缮榭喜欢的那个牌子。
万君波拿着那包糖站在座位前，塑料袋上的水汽还没完全干，像是早上刚买的。他撕开袋口，里面是独立包装的糖果，草莓味的，粉色的糖纸亮晶晶的。他数了一下，十二颗。
他攥着那包糖坐下来。第一节课数学，他把糖放在桌洞里，手掌一直贴着那层塑料膜。第二节课英语，他把糖放在膝盖上，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那些糖块圆滚滚的触感。第三节课物理，他拆了一颗，没吃，就攥在手里，糖纸被体温捂得发软。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把糖放进书包夹层，拉链拉好。下午上课他心不在焉，老师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愣了半天，同桌悄悄给他指课本上的答案，他念了一遍就坐下了。
路缮榭一整天没有任何异常。照常睡觉，照常被老师点起来回答不出问题，照常去食堂插他的队。万君波在他旁边走着，什么也没说。
放学的时候万君波等路缮榭走了才收拾书包。他把那包糖又拿出来，拆了一颗放进嘴里。草莓味很甜，甜得有点齁。他把糖纸展平，夹进日记本里。
晚上回到家，他把那包糖放在枕头边上。十一个粉色的糖块挤在塑料袋里，剩下一张糖纸夹在日记本第28页。他躺下来的时候能闻到很淡的草莓味，从枕头那边飘过来。他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一下。他摸过来看，QQ消息，路缮榭发的。
“糖吃了吗。”
四个字。万君波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字：吃了。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消息发出去，对方一直没回。万君波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十分钟后消息来了，一个字。
“猜的。”
万君波盯着那两个字笑了。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关了灯。黑暗里草莓味好像更浓了一点。他翻了个身，面朝那包糖的方向。
十二颗，他吃了一颗，还剩十一颗。够吃很久了。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一天只吃半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