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习惯 月考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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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万君波从下往上看，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他继续往下找，在倒数第七行看到了路缮榭。
路缮榭本人趴在桌上睡觉，对排名毫不关心。
万君波回到座位，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那是他初三开学前买的，还没用过，封面上印着深蓝色的硬壳。他把数学和物理的重点整理了一遍，公式用蓝笔，例题用黑笔，注意事项用红笔标注。写了整整两个晚自习。
第二天早上他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把笔记本放在路缮榭桌上，压在他的笔袋下面。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英语书，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
路缮榭进教室的时候书包还没放下就看见那个笔记本了。他抽出来翻了两页，回头看了万君波一眼。
“你的？”
万君波盯着英语书上的“abandon”。“嗯。”
“不用。”路缮榭把笔记本推回两张桌子中间，语气有点急，像被烫了一下。
万君波没抬头。“随便你。”
他把英语书翻到下一页。余光里那个笔记本在两张桌子中间躺了很久，直到早读铃响，路缮榭才把它收进桌洞。万君波没再往那边看，但他知道它进去了。
下午放学前下了场急雨。
万君波从桌洞里摸出伞，一把深灰色的折叠伞，撑开的时候弹簧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走出教学楼，雨幕在眼前铺开，操场白茫茫一片。然后他看见路缮榭站在门廊下，书包抱在怀里，抬头看天。
他走过去。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一起。”
路缮榭转头看他，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往伞下挪了一步。肩膀碰着肩膀，校服布料蹭着校服布料。万君波把伞往路缮榭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立刻湿透了。
两人沿着校门口的巷子走。雨把路面冲得发亮，倒映着路灯和两边店铺的霓虹。路缮榭的刘海被风斜斜地吹开，露出额头。万君波第一次看清他完整的眉眼，比平时看上去要锋利一点，像某个明星，但更年轻。
“你走哪边？”路缮榭问。
“前面路口。”
“我往右。”
“嗯。”
到路口的时候路缮榭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万君波湿透的左肩，嘴唇抿了一下。
“你湿了。”
“没事。”
路缮榭没动。雨顺着伞沿滴下来，在他和万君波之间挂了一道水帘。他忽然伸手，把万君波的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拽下来，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万君波猝不及防地侧了侧身，伞跟着歪了，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
路缮榭低头看他湿透的袖子，手指捏了捏那块布料。然后他松开手，把书包带子还回去，转身走进雨里。
“明天还你伞。”
万君波站在伞下看他跑远，右手捏着被路缮榭拽过的书包带。那块布也是湿的，但带着点体温。
他到家的时候左半边衣服几乎能拧出水。妈妈问他怎么淋成这样，他说伞太小。
第二天雨停了。路缮榭把伞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万君波桌上，旁边还压着一颗糖。万君波认出那个牌子，和语文课上路缮榭吃的是同一种。
他把糖收进口袋，一直没吃。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化学实验课。
两人一组，按学号排的，万君波和路缮榭正好一组。实验内容是用稀盐酸制取二氧化碳，收集后通入澄清石灰水。万君波负责操作，路缮榭负责递东西。
“试管夹。”万君波说。
路缮榭从架子上拿下来，递过去。手指碰到万君波的手背，很快就松开了。
做到第二步的时候，路缮榭拿盐酸瓶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玻璃瓶从操作台边缘滚下去，万君波条件反射伸手去接——没接住瓶子，但挡了一下路缮榭的手臂。瓶子摔在地上碎了，酸液溅起来，万君波手背上一阵刺痛。
“你——”
路缮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到水龙头下面。冷水冲在手背上，刺痛感慢慢消退。万君波低头看见手背上红了一小片，不严重。
路缮榭没松手。他的手指扣着万君波的手腕，另一只手关了水龙头，低头看那片红印。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疼不疼？”
“不疼。”
路缮榭抬头看他。那双平时懒洋洋的眼睛里第一次装满了某种认真，万君波说不清是什么，有点像生气，又有点像担心。
“你干嘛用手挡？”
万君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也不知道。就是看见了，就去挡了。
路缮榭盯了他两秒，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按在他手背上。纸巾很快洇湿了，他又抽了一张。
“笨。”他说。
万君波没反驳。他看着路缮榭低头给他按纸巾的样子，齐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手指很小心，怕弄疼他似的。教室后排有人喊“万君波你手没事吧”，路缮榭头也没回，说“没事”。
那天晚上万君波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右手手背上贴着创可贴。是路缮榭从自己笔袋里翻出来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很幼稚。万君波没舍得撕，一直贴到洗澡前才小心地揭下来，放在抽屉里。
他翻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路缮榭用完之后还回来了，放在他桌洞里，页角折了好几处，明显翻过很多遍。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万君波发现多了一行字，黑色水笔写的，笔迹歪歪扭扭：
“谢了。”
就两个字。万君波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橡皮擦掉自己原本写在最后一页的解题步骤，把那页留了下来。
他把笔记本收进书包，拉链拉好。
窗外又在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响。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口袋里那颗糖还在，他拿出来放在枕头边，糖纸在黑暗里发出很轻的塑料响声。
他闭上眼睛。雨声里好像混进了别的声音——路缮榭说“疼不疼”时候的语气，说“笨”时候的尾音，还有手指扣住他手腕时的力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明天要去早点，他想。帮路缮榭把英语作业也整理一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