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夫人只想报恩》云笑珀

6、第六章大夫人 “别怪娘心

　　“这……都是给我的？”林瑶看着那绣着银色花枝花纹的雪白布匹，脸上流露出惊讶之色。

　　慕言笑呵呵的，“自然，这素罗是极好的料子，你也是有福气的。”
　　林瑶说：“可是，我没有做什么，怎会得如此赏赐？”

　　慕言故作不悦，“嗨，你这丫头，别人得这种赏赐早就高高兴兴地收下了，怎的就你话这般多？”
　　林瑶慌张，“不是，我只是……若是不弄清楚的话，我怎么敢收下呢？”

　　慕言看她神色惶惶，一副若他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她就不收的模样，便无奈道：“好了，是少爷见你衣裙太过素净，才命我给你赏赐的。你好歹也是侯府丫鬟，侯府在京城是何等的勋贵，穿得如此上不了台面，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侯府穷得给丫鬟发不起衣裳了——对了，少爷还命我将你这一年的春衣先发下来，你且等等，过两天就拨下来了。”

　　他一番话，说得林瑶脸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心想：真有那么上不了台面么？
　　旁人不提，林瑶还未发现，一旦提了，她便觉得，好像是有些灰扑扑的。

　　她一个厨房的帮厨丫鬟，穿好衣裳似乎有些浪费。
　　转念一想，她也要在主子面前走动，似乎是应该穿得体面一些。

　　这般想，她心安了，脸上微笑：“我知道了，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大少爷赏赐。”

　　送走慕言，林瑶察觉到旁边一扇房门打开，露出一节鹅黄色的衣摆，抬起头去看，恰好与对方对上目光。
　　那张涂了些许胭脂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味不明，“……你这是攀上高枝了？”

　　林瑶说：“……没有，大少爷心善。”

　　她来侯府三年，并非没有过朋友，眼前的素禾便算一个。只是，自从她去厨房后，素禾就变了，说话夹枪带棒，看她换了单独房间，说话更是丝毫不客气。

　　“大少爷心善？怎的就对你心善？我也缺衣裳，怎的不赏给我？”素禾声音有些几分高亢地说。
　　这个小院住的都是二等丫鬟，不少都是主子院子里伺候的，因而此时人并不多，否则她这几句话早就引来了一些旁观之人。

　　“你小声些。”林瑶看了一眼周围，急道。

　　素禾撇了撇嘴，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林瑶怀中布匹，眼里流露出一丝喜爱，“是好料子，你不爱打扮，便匀一匹给我吧。”

　　林瑶怔忡，素禾立马说：“只是一匹布而已，你去洗衣房的时候，是谁给你送吃的？你双手洗烂的时候，是谁给你送的药膏？你感染风寒的时候，是谁给你跑了两条街买的药？就连管事嬷嬷都是我去帮你找的！若不是我，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么？”

　　林瑶声音低了下来，有些失落地道：“……我知道，你想要，便拿去吧。”

　　素禾笑了起来，从她怀里取走了一匹素罗，语气淡淡地道：“就算你升到一等丫鬟，或者给主子做了妾室，我也要你记住了，是我帮了你，你才有如今的运道。我可不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善人，我对你雪中送炭，你便永远都欠我的，这是还不清的，明白吗？”

　　林瑶垂眸，低声道：“我知道。”
　　她看着素禾抱着那匹布回了房，思绪不由得飘远了：她想起素禾以前，总是温温柔柔，眼里流淌的关心那般真切，这些，难道都是假的么？
　　她不明白。

　　但总归，她并没有伤害自己，甚至，之前也的的确确雪中送炭般帮过她，这样便足够了。

　　在侯府，能交心的人本就少，她又何必妄想那么多？

　　林瑶回了房间，低头看了看怀中料子柔滑细腻的布匹，唇角弯了弯，露出一抹欣欣然的笑容：得的这匹新布，正好换了那匹细布，给关娘子作束脩礼，这样一匹好布，很是能拿得出手了。

　　剩下的，若是实在找不到那大鲤鱼，用那鲫鱼也无妨。

　　想到日后能随关娘子学厨，林瑶眸中流动着灼热的期盼与憧憬。

　　——

　　天明时分，陆修远换了一身常服，去了一趟大夫人的院子。

　　与陆修远的白玉楼相比，大夫人所在的吹雪小筑便显得清雅冷清不少：青石板小路周围种满了郁郁葱葱的竹林，待走近小筑，便能见到已经开始开花的蔷薇，一片一片，一丛一丛，蜿蜒缠绕在篱笆上，铸成了一道漂亮的花墙。
　　而院子里双侧耳房台阶之上，摆满了名贵的素心兰，叶片青葱地舒展开，几簇小花藏在浓绿叶影中，只流露出一丝莹白透润。
　　空气中浮动着馥郁的香气，却不叫人厌恶，反而耳清目明，神清气爽。
　　陆修远进了院子，脸上扬起一抹笑，“娘。”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眷恋与亲昵，“儿子来陪您用早膳。”

　　他大步流星，飞快踏过门槛，丫鬟为他撩开帘幕与珠帘，令他一步未停地走到了大夫人跟前。

　　陆修远今年十八岁，身为他的生母，如今的平阳侯夫人，也不过三十有五，眼角已有细细的纹路。比起陆修远时常带笑，她脸上永远都没有笑容，看人的眸光总是平静之中带着一种肃穆，肃穆之中又有一种令人呼吸停止的威严。

　　她听见陆修远轻快、不乏依恋的声音，面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放下手中的账本，淡淡道：“还未到用膳的时刻，你等一会儿。”

　　陆修远看着她面前堆成小山的账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许，声音平静道：“娘，怎的又在看账本？元春时不是看过了么？”
　　大夫人说：“账本每三个月便要看一次，不可松懈。”
　　不等陆修远说话，门外丫鬟通报道：“夫人，何掌柜、钱掌柜到了。”

　　大夫人：“进来。”

　　很快，两个瘦长身影慢慢踱步进来，“夫人。”他们恭敬地行礼，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大夫人将账本合上，轻轻放到了桌面上，“这三个月，你二人的铺子利钱不过三千两，京城最好的铺面，你们只给我三千两？”

　　她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明明没有丝毫重量，却叫他们面色惨白发青，“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两个掌柜不由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夫人，是吾等无能。”

　　大夫人颔首，“好。”
　　她看向身旁的丫鬟，丫鬟立即取出一个盒子，送到他们跟前。
　　掌柜们仿佛已经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而后，打开盒子，取出了两张卖身契和一包银子。

　　大夫人语气冷淡地说：“退下吧。”
　　掌柜们低头一拜，声音发抖：“谢大夫人。”
　　说完，便拿着自己的卖身契和银两默默地退下了。

　　陆修远等他们走后才低声说：“娘，这可是两位老人，就这样遣散，是否过于苛刻了？”
　　将卖身契也一并交还，日后这两个掌柜在京城中很难混下去了，除非离开京城，否则没人敢收他们。
　　好歹也是跟着侯府好几年的老人。

　　大夫人淡淡道：“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若你无才无德，我也不介意换一个儿子。”
　　陆修远哑然失笑，“……娘，你说这话，也不怕伤透儿子的心。”

　　大夫人眸光平静，她看了他一眼，说：“你若如此脆弱，那就找个清净地自行了断，省得日后我还得为你扶棺。”
　　不等陆修远回应，她吩咐下去：“上早膳。”
　　丫鬟应下，转身出去。
　　陆修远坐到一旁，神色不定。

　　大夫人问：“听说你这几日和一个丫鬟走得近，可有此事？”
　　陆修远不觉得意外，他脸上再次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柔和地说：“娘，旁人在我这个年纪早已有了通房，我现在不过和一个丫鬟走得近了些，应当也不是大罪吧？”

　　大夫人见他承认了此事，没有动怒，反倒语气轻柔地开口道：“不管你是何等心思，都给我藏紧了。在你一事无成之前，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同意，若被我发现你沉浸女色，耽误了学业功课，就别怪我这个做娘的心狠手辣。”

　　陆修远笑容淡了，“……我知道了。”

　　恰好此时丫鬟们提着食盒过来，母子俩便适时地闭上了嘴。

　　一碟碟卖相精致的早点摆上了桌，陆修远吃了几口，只觉得味同嚼蜡。

　　突然很想吃那道鱼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