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夫人只想报恩》云笑珀

7、第七章我爹是秀才 “我祖上出

　　两天后，林瑶终于买到了一条肥硕的大鲤鱼。

　　关娘子特意告假一天，在自己的小院里接了林瑶的拜师茶。
　　她看着林瑶艳若桃李的美貌脸庞，声音柔和了几分，语重心长道：“厨娘这一行当，最是辛苦，原本我也与你一样弱柳扶风，只是掌勺数十年，便肩宽体壮，容貌尽失。双手长久泡在水中，不多时便粗糙，骨头变得粗大。身上衣裙也总有味道，即使用熏香熏烤，那股子做饭的味道似乎也从皮肉里浸出来，挥之不去。你拜我为师，日后接我的班，做了厨娘，便再也做不了体面人，你可知晓？”

　　林瑶点头，一双杏眼圆润明亮，“我知道，师傅。”
　　关娘子说：“你这般容貌，做半个主子都做得，你确定要做厨娘？”

　　林瑶满脸郑重地点头。
　　关娘子见她表情诚恳，也没了顾虑，她笑着将那杯拜师茶一饮而尽，“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关窈的关门弟子。”
　　林瑶喜出望外，低头就拜，“谢师傅。”

　　关娘子将她扶起，说：“若是在外头，铛头收徒，先令其做三年学徒，从砍柴挑水、堂前记名送菜开始，这叫考察心性与品性，师傅收徒，这一步不可或缺。只是我们情况不一样，身在侯府，没有那么多时间考察收徒，一切都要快，因为每天都有可能出现意外。管事嬷嬷与我说过，你得罪了主子去洗衣房浆洗衣物两年，两年了才攒够钱从洗衣房出来，心性自是不必说，宁愿做厨娘此等贱业，也不愿去走做妾的青云路，品性也不错，所以这次我破例收了你，希望你日后勤勤恳恳，脚踏实地，莫要心浮气躁，好高骛远。”

　　林瑶恭敬道：“听师傅训。”
　　关娘子看着她，心中满意，又想起大少爷对她似乎不同寻常的关注，开口说道：“日后避着些大少爷，莫要跟他牵扯。”
　　林瑶微怔，低声说道：“师傅，大少爷若寻我，我作为奴婢，又怎能拒绝呢？”

　　关娘子想了想，道：“你刚拜师，要做的事情多，若他来寻，交给我。”
　　林瑶有些担忧地抿唇。

　　关娘子笑道：“放心，为师我好歹也是侯府的老人，说话多少有些份量，大少爷和厚温良，想必也不会怪罪。”
　　林瑶思考片刻，觉得也是。
　　虽然大少爷很大方，但太频繁的接触，会助长谣言。
　　即使她完全没有想过去攀附大少爷。

　　往后数日，林瑶在厨房的待遇提高了许多。
　　她可以近距离为关娘子打下手，关娘子也不再吝于提点她。

　　至于大少爷……
　　这几日，大少爷似乎没有想起她那道鱼鲊，林瑶之前的忧心彷佛成了笑话：她就说嘛，她不过一个帮厨丫头，大少爷什么样的贵女没见过，哪里能看得上她？

　　这一天，日光烨烨，侯府忽地沸腾起来。
　　林瑶远在厨房，都能似有似无地听到从前厅传来的欢声笑语。

　　很快，有大丫鬟迈着碎步扬着笑脸匆匆赶来厨房，还没进门，她的声音便已经传进了厨房：“今日侯府飨宴，需做几样大菜，杨厨头、张厨头、沈厨头、李厨娘可在？”

　　她走进门，看见只有一个李厨娘在，脸上急道：“哎呀，怎么没在？谁去喊喊他们？”
　　几个小厮丫鬟立即说：“我们去喊。”
　　这几个都是这几个厨头的帮厨。

　　大丫鬟松了一口气，“快去，快去，这可耽搁不得。”
　　说罢，也不看剩下的厨人一眼，迈着利落的步子快步离去了。

　　剩下的几个厨人又是羡慕、又是无奈地说：“接下来可没我们的事儿了，提前收工了。”
　　他们遣散了帮厨，锁了自己的壁橱，便大步离开了厨房。

　　关娘子叫了林瑶一声，“收拾好东西，莫要弄乱了台面，你今日也早早回去吧。”
　　厨房的活虽然多，但遇到这样的大场面，便用不上她们，可以离开。

　　关娘子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了，才低声对林瑶透底：“大菜我也会做，只是没有必要。”
　　林瑶抬眼，眼瞳里流露出一丝迷茫，“师傅，什么意思？”
　　能做大菜，得的赏赐绝不会少，怎的她还不要？

　　关娘子无奈道：“在如此高门，多做便多错，只要能过得去便成。”

　　林瑶若有所思。
　　关娘子道：“不过，你是我徒弟，既然拜我为师，我自然倾囊相授，你不用羡慕别人，日后我也教你做大菜。”
　　林瑶眼睛立即发光，“师傅，当真？”

　　关娘子见她如此丝毫不做作的神态，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自然是真的。”
　　林瑶眼底流露出一丝对未来的憧憬，语气软乎乎的，“师傅，那徒儿就等着了，等日后赚了大钱，在京城开个大酒楼，一定请师傅你做最大的铛头。”

　　关娘子笑道：“那我也等着了。”

　　未时，林瑶这群丫鬟才吃上午膳。
　　也是这时，林瑶才知道侯府出了什么喜事。
　　春虹端着饭碗凑到她跟前，叽叽喳喳地说：“是大少爷进弘文馆了，听说是景王世子的大儒老师写的荐信。你还不知道弘文馆是什么吧？听说弘文馆是除了国子监之外最难进的一个书院了，在咱们永朝出过十三任的内阁首辅，都说进了弘文馆，日后最低也是个五品大官。”

　　林瑶问：“首辅是什么官？”
　　春虹讶异地看她，“你竟不知首辅？”
　　林瑶摇头，“我们老百姓，知道年号都已经算了不起了，又如何知道首辅这种大官？”

　　春虹面露得意，正想和林瑶说道说道，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因为她也不知首辅算是什么官，得意的笑容顿时消失，有几分含糊地说：“你真是孤陋寡闻，首辅就是很大的官，除了皇帝，内阁首辅说的话最大。”

　　林瑶更惊讶了，“是这样吗？”
　　春虹挺起胸脯，“对，就是这样，我爹跟我说的，他可是二房主子的书童，也是见多识广、淹贯群书的人物。”

　　林瑶便信了，“这么说，大少爷以后有可能做首辅？”
　　春虹说：“大少爷那般聪慧，日后前途又怎会不行？”

　　林瑶诚恳地夸赞道：“不愧是大少爷。”
　　春虹见她眸光清正，似没有一丝邪念，有一丝纳闷，“你知道大少爷前途无量，难道就没有一点歪心思么？”

　　“什么歪心思？”
　　春虹说：“给大少爷做妾啊。”
　　林瑶杏眼瞪圆，“我跟你说过的，我不做妾的。”

　　春虹追问：“为什么啊？总要有一个理由吧？”
　　林瑶神色黯淡了几分，说：“我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我们林家儿女，落魄时可以为奴为婢，但绝不可以给他人做妾，我起了誓，我爹才放心闭眼的。”
　　春虹吃惊，“你们家，莫非是什么清贵世家么？”

　　林瑶道：“怎么可能，若是清贵世家，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了。我爹是个秀才，我娘是商户女子。不过我爹说，我们林家祖上曾出过皇后和超一品大员，只是家族遭难败落了，现在只剩下我爹这么一脉，到如今，也仅剩我一人。”

　　春虹听得眸光闪闪，颇为惊异，“真的吗？你不会在说大话吧？祖上出过皇后也能沦落到当奴婢吗？”

　　林瑶摇头，“就算是真的，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世事变迁，早已沧海桑田，祖上的荣光与我现在的关系并不大。而且，我爹说过，当奴婢也没什么，只要保住命、不去那种烟花之地，为奴为婢也有朝一日可以拿钱赎身。但给别人做妾，那便很难再翻身了。”

　　春虹低声道：“你爹说得也有些道理，给大少爷做妾是好，待大少爷娶了正妻，恐怕就不太好了。”

　　做妾虽然是半个主子，但有时候待遇可能真的还不如一等丫鬟。
　　春虹爹娘是得脸的下人，她也听过侯府内一些妾室的下场，三房夫人就极善妒，趁着三爷不在家，找了个由头将他得宠的妾室发卖了。三爷发现后立即去找，结果人被三夫人卖去了青楼，已经接过客了，三爷嫌丢人，就没接回来，到现在，那个可怜的妾室还在青楼呢。

　　春虹生出了几许歉意，小声说：“我以后不说了，大少爷是很好，但他日后的夫人可说不准。”
　　林瑶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春虹想起什么，又问：“既然你爹是秀才，那你识字吗？”
　　林瑶说：“识得一些，不多，我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身为女子，德行、女红、主持内务中馈才是本分。”

　　春虹皱眉，说：“你爹还是个腐儒，不识字怎么看得懂卖身契？你怕是吃了这亏，才签的死契，死契要赎身要很多钱的。”

　　林瑶惊讶：“是这样吗？我竟不知。”
　　春虹说：“还是得识些字，日后也不会吃亏。而且，你不做妾，那就是要做正室，做正室得会看账本啊，会些算术，否则遭下人欺骗都不知道。”
　　林瑶脸一红，有些羞赧地说：“你多虑了，我做正室，大抵也是做普通汉子的妻子，家中的银钱应当不至于多到可以请下人。”

　　春虹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也太没志气了，白瞎了这张脸……嚯，不说了，快吃饭，饭都冷了。”

　　吃完午膳，又有丫鬟过来发钱，“大少爷进了弘文馆，是府内天大的喜事，每一等丫鬟发五百文，二等丫鬟发三百文，三等丫鬟发两百文，末等丫鬟发五十文，大家沾沾喜气。”

　　很快，林瑶手里多了一串铜钱。
　　她脸上喜悦地笑了起来。
　　今日侯府摆宴，她不仅吃了有肉有菜的午膳，还拿了三百文。
　　回房间，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三百文放进了一个小木盒中，里面是她攒的所有银钱。

　　她放好钱，将小木盒藏进了床底下一块青砖之后。
　　这一夜，她睡得极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