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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映雪之姿 已死之物, ...

  •   檀因如愿在山脚小道处等到了扶摇。

      扶摇绷着脸,看起来心情很糟糕,他看见立在寒风中拿着披风的檀因,心尖猝然一酸,几步跑过去牵住他冰凉的手。

      “宗主他答应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檀因沉默地松开手,仔细将披风给扶摇系好。

      “我就不去了,”他说,“他们的生死我并不在乎,我去不去都是一样的。”

      扶摇骤然僵住,他看着檀因,却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很陌生,却无端觉得心慌。

      “可是,这场魔兽潮是你引动的……”

      “那是为了我自己。”

      檀因面无表情道:

      “我很早就想离开云阙阁了,我想要无人企及的力量,苍梧千年不曾有人登上成仙路,我想试试。”他顿了顿,声音染上暗哑,“你知道的,这是我毕生所求,想带你走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扶摇,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去万象要塞,还是跟我走?”

      他对扶摇伸出手,神情骄傲且绝望,周身气息冰冷肃杀,带着一种令人忍不住俯首的威势,仿佛王座之上无人相伴的孤独王者。

      之前的檀因对扶摇太好了,事无巨细,予取予求,以至于他露出这股气势的那一刻,扶摇清晰地认识到,这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强大到什么地步,心计到底多深的、重生归来的一代霸主。

      扶摇再也无法将他当做之前那个谈笑风生的朋友、爱人。

      他指间一转,双指夹住一张御风符,视线落在远处素白的高山林海与冰冷云雾上,云阙阁位于高山之上,以至于他极目远眺,能看得见万象要塞的滚滚狼烟。

      这次,他不会迷路了。

      “有空就给我写信报个平安。”

      说完,他看也不看檀因一眼,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

      檀因抬起的手与骤然散开的风相碰,又骤然散开。

      ……宿命吗?

      檀因从怀中取出一面小巧的、刻有诡秘符文的铜镜,铜镜里,映照着他扭曲的脸——布满了深黑的魔纹。

      归终镜:上古遗存之物,可观过去,可晓未来。

      所有被掩盖的肮脏秘往,它都知道。

      正因如此,谁也不敢看它。

      谁都想毁了它。

      檀因轻抚镜面,看归终镜泛起涟漪:

      “我们可真像啊,都是被人随意利用的棋子。”

      可惜,你是死物,我却不是。

      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

      行差踏错导致巨变提前来临。

      檀因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笑,最后却只剩下一股无力的茫然。

      千年之后,若史书将此页撰写,笔墨清浅浓彩,又从何得知?

      他突然很想回家。

      不是云阙阁那间潦草的茅草屋,也不是后山华丽冰冷的紫竹苑,而是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虽然破旧落后、村民愚昧无知,但夜里偷偷回去时总能看到一个佝偻着腰背的老人站在门口等他的那个破旧的小土屋。

      那是他前世今生来到这个世上遇到的第一缕善意,是他第一个能称为家的地方。

      可惜并不长久,殁于他五岁那年的深冬。

      他讨厌冬天。

      一次又一次,予他所谓失去。

      他从腰间的香囊中拿出一张御风符,夹在指间。

      “没关系,还不是偏移该发生的时候。”

      檀因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眨眼间无影无踪。

      ……

      云阙阁。

      藏经阁暗阁。

      这里被重重的禁制笼罩,又被刻意隐藏,内部昏黑幽暗,不见天光,但原本应该静默死寂的地方,此刻在一处墙壁上,一道金光真隐隐闪烁,维持着其上损坏半数的封印。

      这里原本存放着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一件但凡世出,举世倾覆的东西。

      正道最怕的东西。

      但此刻,封印内部,空空如也。

      这是归终镜被盗后的第二个时辰,那道原本笼罩着封印,阻止封印消散的金光却在此刻渐渐淡去。

      巨大洪厚的钟声在云阙阁震响,声声回荡在空中,荡开云层,盘旋而上,震落飞鸟。

      江之年握笔的手骤然一顿,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雪白的纸上缓缓晕染开,仿若一朵盛开在池中的墨花。

      宗主大殿内,那双原本因长时间批改公务而略显疲态的眼露出一抹冷光,这位惯常握笔的阁主,向来都是温润儒雅,气质高洁。

      但在那一刻,他周身气息却如森然白刃。

      ……

      觉迟猛地打了个喷嚏,拢紧了自己的衣服,双手搓了搓,又在掌心哈了口气,却并未觉得暖和多少,他打着哆嗦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冰川雪原,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栖月生,死恋爱脑的沉渊,没皮没脸的臭月亮,害的老子还得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最讨厌的就是北域,到处都是雪和冰,怎么不冻死这帮龟孙儿!”

      “该死的栖月生。”他吸了吸鼻子,吸到一口寒风,刺激的鼻尖通红,又忍不住骂道,“这个该死的锚点每次都变来变去,什么提示都不给,老子怎么知道来不离原做什么,傻子来了都得冻成傻*,等老子回去,老子一定要拔了你的头发……”

      他凌乱的黑发上此刻冻了一层冰碴,看起来雪白晶莹,睫毛眉毛上也落了雪,又被呼出的气融化,化作晶莹水珠挂在上面,眼尾泛红,他冻的嘴唇微微有些发青,面色苍白,但那张脸实在太过优越,以至于他此刻就看上去像个雪中诞生的妖物,风姿绝伦——当然,是在忽略他那张仿佛抹了毒的嘴的基础上。

      他依旧一袭玄衣,在一片寡淡无趣的沧澜宗雪原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只误入纯白之境的黑色蝴蝶。

      他自千年之后看似和平实则即将迎来毁灭的羲和年代来,对他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史书上或寥寥几笔,或浓墨重彩的“历史”。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带着虚假的过去的味道,让他毫无归属感和同理心。

      他以未来之身站在过去的时间洪流中,玩味地看着史书上浅薄文字描绘出来的历史在眼前上演,带着目的,扇动翅膀。

      当初答应栖月生帮他办事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无聊,本以为史书中动荡不安的年代能让他不那么无聊,没想到一切依旧让他兴致不高,就连北域的冰寒都跟羲和年代别无两样。

      跨越时间带来的影响便是每次长距离空间上的转换总会出现问题,就好比在时间上将他定格于这个年代,在空间上却并不稳定的锚点,而每个锚点都有一个共性。

      本就是带着目的的后人,每次他通过法器进行长距离转换时,波动的锚点会自动将他带向他【未来】所指引的方向,而锚点虽不稳定,却是可控的,像现在这种飘忽不定的锚点就是因为他控制不住。

      他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所以锚点每次都只根据【未来】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变换。

      在他偷了云阙阁的归终镜,嫁祸给檀因,推动着他走向史书中记载的命运后,本该前往万象要塞去控制局面的他,因锚点潜意识的影响,他被带来了不离原。

      他瑟缩着身子,望向远处高高耸立,直入云天的沧澜宗。

      风雪迷眼。

      来都来了,便回去一趟吧,他想。

      反正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已死的。

      已死之物,已死之人,已死的历史。

      对他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历史上浅淡的笔墨,这一切的兴衰消亡,只要最终的【既定历史】不变,那么消逝的早晚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他随手支起一道灵力屏障,身形起跃,迅速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那个方向的最高点,是沧澜宗的神器——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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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发现了一个bug,所以把前世修改后提到了前三章,后续会逐渐补充。 10.2首更13章,后续隔日or连更,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拜托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