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早折松酒 “希望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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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苑。
灵窍窝在软榻上轻抿眼眶热气腾腾的茶，氤氲雾气间，眉眼朦朦胧胧，鞋子不知道飞去了哪儿。
武昭依旧靠在窗边，扭头看着那片紫竹林，原本缠在头上的红抹额被摘下来缠绕在手腕上，抹额的一边儿还歪歪扭扭绣了四个白色小字“正人君子”，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灵窍的手笔。
檀因任劳任怨地捡起灵窍满屋子乱飞的鞋直接扔出去，脚下突然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何程平静的声音从他脚下传来。
“檀因，可以抬一下脚吗？你踩到脚趾头了，有点疼。”
檀因低头看去。
何程趴在地上，半只左脚被檀因踩在脚下。
檀因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扶摇那个没良心的还在一边抱着汤婆子笑。
檀因忍无可忍：“祝由派，璇玑宫，赤霄宗都离云阙阁很远。”
解读一下就是：还不滚？
武昭和何程视线都没分给他一个，灵窍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喟叹一声。
“虽然你的话说的很委婉，但你骂的好脏啊。”
檀因：“呵。”
扶摇笑够了，抓起桌子上一块白花花的糖糕朝着武昭扔过，武昭头也没回，抬手接住。
扶摇顺手也给趴在地上的何程扔过去一块，问：
“还有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你们不回去吗？”
灵窍摇头：“不回去了，今年想跟你们一起过。”
说这话的时候，灵窍笑吟吟地看着檀因和扶摇，武昭和何程也看过来。
“怎么样，欢迎吗？”
扶摇笑的开心：“我不欢迎你们就不留下了？”
何程：“你就算不欢迎我们也赖定了。”
武昭默默点头。
于是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他们三个来的时候用了扶摇之前留给他们的隐息符，再加上自身隐匿功夫不错，基本没人知道紫竹苑无声无息多了几个人。
扶摇的过往牵扯的太多，以至于他们只能小心再小心，生怕行差踏错，给扶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阙阁阁主大概是知道的，在云阙阁，没什么能瞒得过云阙阁阁主。
扶摇留给檀因的松醪酒是在他们留下的第三天被发现的。
那坛酒被扶摇埋在一棵枝干扭曲弯结的松树下，凛凛寒气中松木长青，麻雀还在枝头蹦跶。
那坛酒是被何程发现的。
何程总是喜欢爬各种各样的树，看见那棵造型奇特的松树就忍不住，人都喜欢鸟，看见树枝上蹦跶的麻雀就更忍不住，爬树上试图抓鸟。
那麻雀算是扶摇养大的，平日里被扶摇欺负多了，根本不怕他。
也是被扶摇养的胆大包天，灵窍他们不常来紫竹苑，所以不知道，而那鸟冷不丁看见一个陌生面孔，呆呆的，看起来又憨又傻，还想抓它，当即扑腾着翅膀给了何程一爪子。
何程大概是也没想到一只鸟胆子能这么大，措不及防被一爪子抓脸上，手忙脚乱下从树上摔了下去直直摔在冻的梆硬的土地上，疼得当即嚎了一嗓子。
屋内和檀因下棋的灵窍被这一嗓子嚎的吓了一跳，脑子一抽，黑子放错了位置，被檀因逮着机会连吃好几个子，眼看着就就输了，她反手从棋盒捻起一枚棋子就朝着屋外的何程打了出去。
“闭嘴！我要输了！”
不偏不倚，棋子正中刚爬起来的何程的眉心。
“砰——”
一声落下，何程又倒地上去了。
何程脑门通红，一时不知道该先捂屁股还是先捂额头，委委屈屈闭上嘴，然后就发现屁股底下的地不对劲。
其实周围一圈都是土，真要看也看不出太大区别，但何程曾经跟着扶摇学过一点酿酒，一眼就看出来这块土不对。
多年偷扶摇酒喝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埋着好酒。
理智告诉他，不要动扶摇悉心埋下，愿意花很长时间酿的酒。
但大概是反骨作祟吧，他突然恶向胆边生，找来铁锹给那酒挖了出来。
酒坛触手冰凉，挖出来的那一瞬间却能隐隐闻到清冽酒香，具备松香清冽的同时又能闻到一种醇厚的感觉。
是松醪酒。
何程当即提着酒进屋。
于是毫不知情的灵窍、檀因和武昭，就在何程的怂恿下将那坛酒喝的干干净净。
灵窍和武昭以为这是从扶摇的酒窖里带出来的，而檀因不懂扶摇酿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酒的门道，只疑惑了一下，闻到那股松香时还觉得扶摇酿的酒真是每一坛都有不同的风味。
等扶摇一觉睡醒，披着大氅起身到这里看看他亲爱的好友们在干什么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酒香。
扶摇脸当即就黑了。
武昭拿着他的棍子在戳地上像毛毛虫一样咕涌的何程，灵窍醉的四仰八叉，疯狂扒拉檀因，试图和他继续下棋，偏偏醉了之后就是个臭棋篓子，还不停悔棋。
武昭也不恼，只是盯着脸上堆着酡红，不住傻笑的姑娘发呆。
檀因没喝多少，没醉，但被灵窍拽着根本脱不开身，脸上挂着生无可恋的表情，试图去抢武昭的棍子将灵窍打一顿。
扶摇眼前一黑。
为璇玑宫、祝由派、赤霄宗的未来，也为他自己。
灵窍，自入宗以来年年霸榜各种机关与武器制造大赛的冠军，被誉为璇玑宫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扶摇看着拽着檀因袖子泪眼汪汪，嘴里喊着：
“这个不算，让我重下一步！就一步！求你了”的灵窍。
嗯，天才，干的就是悔棋的事儿。
武昭，赤霄宗武家少主，十岁掌控凤凰火，十三岁独自清理一座偏远小城入侵魔兽，一战扬名，十六岁位列《天骄龙虎榜》前三甲，二十岁于仙门大比一举夺魁。
嗯，榜首，干的就是拿武器戳人屁股的事儿。
至于何程。
这个更难评。
凭“外物”挤入龙虎榜前三甲，“乾坤镇妖塔一出，万魔俯首”的祝由派天之骄子，祝由派“沉稳”的大弟子，负责祝由派十个大任务都没翻车，还没参加宗主大选就已经被定下并且全宗认可的下一任宗主。
嗯，下一任宗主干的就是偷挖他的酒，然后喝光光，然后趴在地上咕涌，还被人拿棍子戳屁股的事儿。
檀因见扶摇扶着门框一脸便秘的表情，登时垮着一张脸看了过来，大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
左眼：救
右眼：我
扶摇干脆利落的过去一掌劈晕灵窍，然后抢走武昭的棍子，拉起地上咕涌的何程顺手给了一巴掌。
世界清净了。
檀因将桌上散落的棋子收拾好，帮着扶摇将武昭和何程送回房间，才终于松了口气。
扶摇这才有时间心疼自己早早折在这帮损友手里的酒。
他还一口都没喝到呢。
似是看出了扶摇所想，檀因拿着一个小瓶子递给扶摇。
扶摇打开塞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我留了个心眼，给你留了一小瓶。”
扶摇“噗嗤”一笑：
“他们三个跟饕餮一样，你是怎么弄到这一小瓶的？”
见他笑了，檀因心下微松，也缓缓笑了起来。
“其实挺容易的，揍一顿就老实了。”
酒一入口，微苦回甘，绵而悠长。
好香……
舒服的扶摇微微眯眼，他有点可惜，又有点开心：
“挺好喝的，要不是太早被嚯嚯了，还能更好喝。”
檀因将他拥进怀里偎着：
“再酿一坛吧。”
“等年后我们就走，中州南部满山都是青松，再酿一坛，什么时候挖出来你说了算。”
扶摇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
“你怎么知道中州南部有一座满山都是青松的山？”
檀因微顿，若无其事道：
“听说的。”
他不会告诉扶摇，在扶摇死后，在他被逼上绝路之后，他曾去过，独自一人过了一段“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日子。
或许，是梦吧。
扶摇叹了口气：“希望来年的酒不会早折。”
“嗯。”
“话说我都埋地下了，到底是谁给我挖出来的？狗吗？鼻子这么灵。”
“何程挖出来的。”
“哼哼，他完蛋了，我要揍他！”
“嗯，我给你帮忙。”檀因眼里盛满笑意，笑的像个不讲道理的昏君。
就在这日，就在此时，窗外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柳絮一般，满天飘飞，很快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这场今年晚了很久的初雪终于落了下来。
扶摇看着看着就有些可惜。
这坛松醪酒原本就该在初雪之后挖出来的。
可惜，这场雪来的晚了一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