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相遇之初 “你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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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整理装箱之后檀因去了一趟后山找到了在那两座碑前喝得烂醉的扶摇。
酒坛咕噜噜滚到他脚边，一滴清亮酒液顺着坛口滴落，砸在一株青黄接半的草上。
山巅的风大多带着秋日的寒凉，越过竹林拂过石碑时总吹的墓碑冰凉，扶摇就靠在石碑上，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头埋在臂弯里，几乎被簌簌落下的竹叶埋起来。
檀因心脏像是被轻轻掐了一下，一片酸软。
他走过去蹲下身，将落在扶摇发间的竹叶一片片取下来。
扶摇似有所感，红着眼眶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他问。
檀因屈起手指轻抚他眼角：“我来道别。”
扶摇抬起头，脑海中霎时清明了几分，他猛的抓住檀因的手腕，吸了吸鼻子问：
“去哪儿？我能一起去吗？”
檀因不答，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干脆就地坐下，拿起了地上散落的酒杯。
“不是说好要给我酿酒？你都喝完了，拿什么给我酿？”
和醉鬼说话得顺着对方的意思来，即使这个醉鬼看起来没有一点喝醉的迹象，但檀因就是仗着他脑子不清醒，故意逗他。
“明日我要去百川门。”
“归期未定。”
“你想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醉鬼脑子没反应过来，眨眨眼，只知道他要去百川门。
他记得百川门那个白发仙君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他还挺喜欢那人的，总觉得依稀能从他身上看见几分过去经年见过的温柔。
大概醉酒之后思维跳脱，他脑海中的画面总是转换的很快，一会儿脑子里想的是百川门的风陵渡风掌门，这会儿又突然看着檀因不说话了。
醉鬼扒拉着空了的酒坛，眼睛亮亮的，看着檀因不说话。
檀因屈指“啪”一声给他弹了个脑瓜崩，哄孩子似的：
“看什么呢？”
这一下不轻不重，扶大概是因为喝醉了，所以扶摇被弹了也不生气，换平常早就闹起来了。
他只是看着檀因伸手捏捏对方的脸，嘿嘿两声道：
“嘿嘿，活的。”
檀因：“？”
檀因蓦地想起自己和扶摇重逢的那天。
时间已太过久远，本以为很清晰的记忆其实早就模糊的看不出原本的细节，像隔雾观花，他只记得那是在夜里。
他为了修习魔功，只能避着人，往后山深处走。谁知走得太偏，误入迷阵被困。
好不容易走出迷阵，撕掉不知谁贴上的迷踪符，便不知不觉穿过了一片紫竹林，在林中遇到了犹如山间映客的少年扶摇。
少年一袭白衣，斜倚在竹枝上，指尖还夹着一张迷踪符，神情散漫不经，身后是一轮清明的弦月，林间白雾氤氲。
谁知扶摇一开口，唯美便碎了一地。
“诶嘿？终于来了个活的！”
活的檀因：……
谁教你这么形容的？
他眼里带着赤裸裸的嫌弃，冷冰冰撇了扶摇一眼，可也就是这一眼，他在时隔七年，物是人非后，认出了眼前的少年。
卑劣叫嚣着让他甩下一张冷脸转身离开。
一般这个时候，有点眼色的就该自己闭嘴了，但扶摇长久地一人住在哪里，被嫌弃了也觉得好玩，笑眯眯地凑上去，扯住了檀因。
“别走啊！你现在可是我的唯一了！”
檀因知道那时扶摇说出这番话大抵不是真心实意。可就是这么一番令人误会的话，让他揣起所有不堪，贪恋起本不该属于他的月亮。
就这样，一个误入禁区无家可归的流浪人遇到了第一个厚颜无耻地强行闯进他生活的人。
一个不受待见，一个遗留之耻，一个“天煞孤星”，一个举目无亲。
两个经历同样悲苦的人在那一刻，命运完成了第一次交织。
这些年扶摇从未被限制行动，他改名换姓，甚至原本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都变成了灰蒙蒙的雾蓝，其实小心一些的话基本上是没有人认得出他的，但他年纪虽小，平时看着也单纯，心里却对这些事门儿清。
若非必要，从不下山，若非必要，从不结交，若非必要，绝不接触云阙阁寻常弟子。
他连吃饭都是自己偷偷下山买菜，然后自己做的，阁主还不至于短他吃喝花费，见扶摇不愿意下山，只当这孩子还没走出当年阴影，于是教授他的那些一两个夫子都是自己上山来给他单独授课。
那两个夫子也是云阙阁的元老，是为数不多知晓当年真相的人。
他将自己封闭在那座山上，很努力很努力地修炼，偶尔闷了就抓鸟抓兔子抓山鸡，说话就对着叽叽喳喳的鸟说。
他说着，鸟叫着，两个语言不通的竟然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也是神奇。
当时他已经在这座山上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难得出现一个同龄的人，就显得格外兴奋。
他想：这可不是我招惹的，这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于是他蛮横的将檀因划入了“我的”的界限，刚认识的那一段时间很粘着檀因，这种情况在知道檀因独自住在后山时愈演愈烈。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不再把自己闷在山上了，而是经常溜下山找檀因。
后山的小径两旁有一堆远古碑刻，檀因的屋子就建在这片杂草丛生的草木石碑间。
每当檀因回到住所的破屋子，总能看见大爷似的躺在他睡觉的茅草上翘着二郎腿的扶摇。
檀因对这个无赖没法。
骂也骂不过，因为他懒得说话，打也打不过，因为扶摇很强。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扶摇比他强出一大截。
扶摇日积月累，从记事起就开始修炼，父母都是云阙阁弟子中的佼佼者，后来家破人亡，被接到云阙阁，教他的也都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再加上他本身就天赋好，为了消遣时间，总是在修炼，所以那个时候的扶摇就在同龄人中已经属于顶尖的那一批。
他的父母在他的生命中参与的时间太过短暂，却将他教的很好，有时候云阙阁阁主江之年看着扶摇，依稀觉得看到的是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小徒弟。
起初，檀因只是想了解这个让他执念了七年之久的少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久而久之竟习惯了扶摇的存在。猛然惊觉时已深陷泥淖，纠缠不清。
扶摇是何时怀揣起对他的异样心思的呢？
檀因说不出。
扶摇的情感总是来的炙热又毫无道理。他本以为扶摇只是一时兴起，也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
可直到扶摇身死，他都从未说过一句背叛。
他长久以来生活在黑暗中，生命中遇到的光亮屈指可数，且大多短暂易逝，只有扶摇，自遇见他起，似乎就一直在闪耀。
扶摇胆大包天地伸出手捏住了檀因脸颊上的软肉轻轻晃了晃。
“那时候你好乖啊，不像现在，死冰块，闷骚鬼。”
“不对不对……你现在连冰块都不是了！”
檀因失笑，抬起手捧住少年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些许荒诞感。
扶摇不过弱冠，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魔头，会不会有点儿太……欺负人家了？
这点儿背德感很快就消失了，他贴近扶摇的唇，感受那人灼热的吐息，手指向下探，声音也带上几分哑：
“那我是什么？”
“你……你是……”
扶摇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显然是醉懵了，但哪怕醉得不省人事了，他还是觉得檀因的手冰冰凉凉很舒服。
“你是个……混账东西……”
檀因重重喘了两下，在心里暗骂了自己句“混账”“没定力”之类的，就将手缩了回来。
“是吗……”
他将醉迷糊的人往怀里带了带，轻轻咬住这人的耳垂，慢慢摩挲、吮咬。扶摇闷哼了两声，檀因就更加变本加厉，手托上这人的后脑，转而去吻他的唇。
昨儿刚结痂的口子又破开了，醉鬼吃痛了咬人，最后两人都没讨到好。
扶摇浑身就像一个烧红的暖炉，他双手胡乱扯拽着他。
檀因闷哼了声，将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的人从怀里拽了出来。
扶摇也不知何时跨坐在檀因身上的，他的双手还不老实的揪着檀因胸前的衣料意图向上撩。
檀因压下眸底翻涌的欲求，他扼住这人的手腕，一个翻身将人绞了手腕，扛抱起来。
山风大，他便给扶摇披了条毯子，带人回了紫竹苑。
一路上，扶摇都不老实，又踢又闹，无法，檀因反手把人摔在了肩上，扛回了屋子。
檀因从扶摇送给自己的符箓中扒拉半天，才找出一张清明符。
他想起这张符是扶摇几年前第一次喝酒的时候画的，说是试试这张符作用怎么样，檀因没陪他干这种边喝酒边醒酒的蠢事，反手就把符团吧团吧塞进了怀里。
没想到几年前的符几年后派上了用场，就是不知道放了几年的符有没有过期。
檀因将符贴在扶摇额头上。
扶摇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檀因：……
好，符纸过期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