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观今》金玉银

2、再见 第二天

　　第二天，天空湛蓝是清晨。
　　跟往常不同的是蒋今早早就起床了，此刻正站在阳台上，身子懒散的倚在围栏上。
　　因为居民楼老旧，阳台也落了沉灰，真的难看，所以蒋今将狭窄的台面积满的花草，但她实在不会养，每株花草的枝干都是恹恹的。
　　她半磕着眼，头颅缓缓垂落时又猛的抬起头。
　　垂垂落落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像是老天也看不下去她这副模样，再次抬起头间一阵轻风缕缕拂过，让阳台边上人不由得瑟缩一时。
　　不是寒，只是周身沉寂时忽地一阵风吹醒她浑浑噩噩的脑袋。
　　蒋今眉头紧蹙在前，撑着围栏竖直腰，肩膀挺直打了个哈欠。
　　间隙中脚边掉落出一声脆响，她揉揉眼，低眸朝地面望去，随即曲腰将地上的两张卡拿起。
　　是昨晚林远抛下的东西，看清它蒋今却想不起自己站在这里的意图，只是静静的盯着两张卡，一定要把它俩盯穿才肯罢休般不停。
　　睁眼久了眼就酸了，蒋今合上眼缓解片刻，随即睁眼再次目视向两张卡。
　　这次似乎哪里不同，透过卡片虚化的边角，阳台边下深藏已久的身躯显出，蒋今手臂微微垂落，焦糊的人影完全显露在她的眼中。
　　而此时下边的某人，目光抬落在晨光悬落之处，嘴角漾着淡笑，轻声出口：“早上好啊，蒋今小姐姐。”
　　“谁是你姐？”蒋今移开目光，视线朝手上的身份证看去，最后再次将眸子聚拢在林远身上，口中质问道，“你叫林远啊？”
　　“是啊。”林远点点头，“你记住我了吗？”
　　“干嘛记住你？”蒋今困惑道。
　　她晃了晃手中两张卡，昨晚看到上边的信息不算吃惊，可心头却满是疑惑。
　　她张开口，怕林远听不清般身子往围栏外伸出，想到问个明白：“你老家也在xx那边？”
　　说来也奇怪，上面的信息除了门号其他的住址都是一样，可蒋今脑中毫无这么一个人的记忆。
　　她带着疑惑，再次抛出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你找不到女朋友他们把我介绍给你吗？”
　　阳台下的林远笑容僵直在脸上，不知是被她的问题困住还是因为某个将要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围栏外的蒋今。他眉眼带笑，弯着眼与上边满脸狐疑的人对视，扯着嗓子提醒：“不能站好再问吗？”
　　蒋今没有驳答，顺着他的意站直身子，张口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可这次林远又赖起账，笑嘻嘻：“好的，你下来我就告诉你。”
　　两两目目，对视而不言。
　　蒋今转身将去，林远急忙喊住她的脚步，一声足以震耳：“等等！”
　　阳台上的人回眸，抬手抹下掀起的眼白，不耐道：“到底说不说？”
　　“……你想的那样。”林远罢休道，脸上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就是你想的那样……吧……额我……哈哈……”
　　他双眸打起双闪，随即复原抬眸认真起：“所以，你愿意做我朋友吗？”
　　“和我回去见见我妈，最后卡里的钱都是你做我朋友的报酬。”
　　“我不会做什么，就吃顿饭，散散步，多见见，熟悉一下就好。”
　　“朋友吗……”望着着手里的两张卡愣了半神，蒋今移开手上的物品，眉头轻蹙，“所以为什么是我？”
　　林远垂下了眸子，眼中闪过一丝悲催：“我说过了啊，你都忘记我了。”
　　这段话让蒋今不由想起昨晚对方说的话，原本还没有多想，以为只是他胡编乱造，可在看到对方信息时又难以置信。
　　她记忆短，一件约定的事情很快又忘记，这也是令她苦恼的一点。
　　儿时的玩伴也不少，可望着林远这张脸，脑中却无法浮现起对方在儿时的面庞。
　　蒋今面色凝重，视线交汇在楼下的林远，脑中阵阵困茫，时间飞逝，她终于肯做出回答：“好。”
　　楼下的人惊愕失色：“什么？”
　　“我说答应你。”蒋今手心扶着下巴，不轻易出口问，“一趟下来要多久？”
　　林远欲言又止：“一…两周？”他挠挠头，“你就这么同意了啊？”
　　阳台边上的人点点头，没有犹豫：“是啊。”
　　几段话的时间，被云层遮盖住的阳光全貌露出，原来周身的温和覆上一缕热气，眼眶中是枝蔓而起一片成荫的绿植树。
　　“请问你有村里小卖部老板的联系方式吗？”蒋今垂眼问。
　　林远思考半晌，迷茫道：“老板手机那时候加不了人吧。”
　　“是。”
　　两面对视下，阳台上的人嘴角上升两个焦点，她轻笑道：“我才不需要你那么多钱。”
　　“我这个月有半个月都没班上。”她将手中的银行卡摇摇，“你愿意把我这个月没上班的工资结了吗？”
　　“怎么不愿意。”林远并不执意要她收下卡里的钱，只是神色略带凝重，“不要半路后悔好吗？”
　　蒋今眉头皱起，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直问：“你要做什么？”
　　“我可能……”对方垂落下头，沉默半晌，顺而猛地抬起头拉上嘴角一笑，“有点烦。”
　　阳台的人面上无表情，眨了眨眼：“我好像知道。”
　　说让对方等着自己，话毕转身走出阳台，屋内没有灯光，只有外边斜射进屋的阳光。
　　说实话她昨晚压根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合上眼却还是紧蹙着眉头，或许是昨天睡久了，导致昨晚迟迟不肯入睡。
　　目光呆滞的看着手心的两张卡，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月的工资。
　　自己也不愿意承认，出来打工的这几年换的工作都快数不出来，在这边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一天到晚不是上班就是没班上，实在是让人厌倦。
　　莫名出现一个烦人的“朋友”，或许真的是无顶天花板一时涌出的乐趣吧。
　　气温还没有降下，蒋今出门前还是套上件薄外套，望着桌面上的折叠小刀两秒，最后还是将它塞入自己的口袋。
　　楼下某个人已经被太阳晒得冒出了汗珠，抬手擦汗间视线落在楼道走下的蒋今，手上的动作换下，抬手挥挥手，唤了声：“蒋今怎么那么久啊，我要热死了。”
　　蒋今没有答应，直直走向林远，在离对方一米左右的阴地杵下。
　　她静静的望着对方将汗滴抹下，继而将林远抛下的东西递回。
　　林远下意识接过，看清手中的东西后抬眼狐疑的朝身前的人看去：“你不要吗？”
　　“不要。”蒋今反问，“我拿着这两卡干嘛？”
　　“钱在里面啊，你不怕我跑吗？”
　　“那你跑吧。”
　　“我怎么会跑？”
　　蒋今撇了撇嘴，两眼神光注视着林远，也不说话。
　　林远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额……哦。”
　　“所以呢？”蒋今抱着胸，视线迷离向远处的风光，“现在要做什么？”
　　“吃早餐没？”
　　“没有。”
　　“那就，走吧。”
　　“……嗯。”
　　一路上没有什么过分的话语，都是林远在生活上遇到的一点小事情，说是一件小事，他又可以讲出一大串。
　　就如：
　　“我之前在学校上学，然后我成绩还算好吧哈哈，但是我家有点不太好，但是我也还是太强，撑起一片天好吧，虽然就是人生不总是美满的，但我也不是那么知足哈哈。”
　　“蒋今小姐姐听我说话啊，不要玩手机呀，就是那个啊你要知道，我就是变成亿万富翁，就算成绩满分加上全世界的人都爱我我都不会知足的你知道吗，然后……”
　　蒋今皱眉打断：“你到底要说什么？”
　　林远没有因为话语被打断而恼怒，瞳目瞥向身侧的人，唇瓣微微勾起，羞涩道：“现在就有点知足了呢。”
　　蒋今抬眼扫了一眼身旁的人，一阵好笑：“有病吧——”
　　后语颤抖两声，是脚边绊到某个突然冒出来的不明物体，重新不稳直朝地面坠下，心脏漏了半拍，好在衣领被揪住，整个人硬生生又被扯了过来。
　　脸面保住了，就是有点废脖子。
　　“你没事吧。”见对方一下捂心一下抓脖的样子，林远急忙上前慰问道。
　　蒋今揉着脖颈，咳了两声，质问起：“干嘛老是抓我衣领，要弄死我啊？”
　　“那我抓你衣摆你不就和地面拥抱了吗？”对方满脸无辜道，“你不是说让我不要碰你吗？”
　　刚要出口的话语被硬生生咽下，自己的确不喜欢任何人触碰自己，也忘记了什么时候和这人说过，说实话林远也做到了。
　　是自己吃亏，她口语混乱：“哦，那我谢谢？不好意思。”
　　态度转变见腿边某个罪魁祸首正不停的嘶吼着，端坐在地，坐姿端正，越看越熟悉。
　　定睛一看果真不然，一只身板较小的橘猫端坐在地面，整个身子只有喉咙在不停呼唤，是蒋今谷上个月好心投喂过几次的橘猫。
　　林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道：“这猫你认识吗？”
　　“认识吧。”
　　话来也奇怪，上个月下班坐在路边乘凉，见到有猫过来莫名蹭自己的腿，也和平常人一样拿着自己的残粮投喂。
　　最后一次乘凉时这吃叫声最大的她没见到，问了附近的老板才知道它在马路上乱跑，被驶过的车子撞了，残骸被老板帮忙收拾掉了。
　　她不太注重与动物的感情，在之后还是来过一两次，没班上后便彻底摆烂在家里了。
　　现在看到这尖叫王端端正正的坐在地上，不停叫喊着，心头忽地恍惚起。
　　“哪里跑出来的猫？”身侧的人俯下身，垂头面向端坐的橘猫，对着一只话都听不懂的动物开始教育，“差点绊倒别人了知道吗？”
　　橘猫没有搭理林远，起身摆动软绵的身子盘旋在蒋今腿边。
　　林远手撑在大腿，保持俯身的姿势抬眼望向头顶的人，脸上闪过困惑：“你们认识啊？”
　　蒋今摇头又点头，欲抬起抚摸的手迟迟未落下，她脑子宕机了一般，沉默在这短暂的几秒。
　　“那边的老板说它上个月乱跑被车撞了。”她终于开口，唇角带上微不可察的浅笑，“骗人吗？”
　　猫是从灌木丛跑出来的，外边是马路，周边是一排树木，的确难以查觉这小东西的去向，不过它现在出现了，是一个好消息。
　　周身的枝叶被轻风拍打而起，蒋今蹲在地面，口中不语，不知是不是因为头顶缕缕穿过树干的光线，本是营养不良的糙黄短发在这时散出光泽，随同飘落的树叶荡至耳后。
　　额前的刘海被掀动，跟发陷入瞳目，刺痛让她的视线从橘猫身上转移，探出手揉了揉，最后放开手，与头上某个不愿换姿势的人四目相对。
　　脸上戴着一副欣慰的笑意，望着他这样，不知原因的蒋今脸颊皱起，她困惑：“你有病？”
　　林远猝然直起身，双眸缓缓闭合，双手捂住右胸，悠声话语：“心动是病吗？”
　　就这样过了半晌，没有收到回应的林远睁开半只眼，不经意的扫过地上神色毫无波澜的人。
　　“……”
　　“怎么了嘛。”
　　原本边上的橘猫在刚才的一瞬间不知跑去了哪里，蒋今起身干笑两声：“猫都被你这个患者吓跑了。”
　　“我说话很大声吗？”
　　“你踩到它尾巴了。”
　　“啊啊我不是故意的……”
　　蒋今摇摇头，她身上没有带什么吃的，看它这么多天过去还活得生猛，想也是人先一步投喂了。
　　没有过多留念，她朝橘猫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回眸朝林远说道：“走吧。”
　　这次没有去马路对面那家店，他们越了条路，去了一家看起来开了很久的粉店。
　　这家的老板是一个年纪偏上的妇女，眉眼斥满柔情，见有客人走过，热情招呼道：“要吃点什么？”
　　到店前问了蒋今要吃什么，林远手上比了个数字二，回答：“两碗肠粉。”
　　“好咧。”
　　店里开着灯却还是暗沉不已，两人没有进店，在外边的桌台坐下。
　　没过两分钟粉就端上来了，期间两人没有对话，不是林远停歇下来，只是他一张口准备说话就遭到莫名一瞪。
　　蒋今手上端着手机，丝毫不在意这场维持两周的“交朋友”，翘起腿无视周身一切。
　　不过不可避免的是桌子对面一道强烈的目光时不时闯入她的视线，夹起的面在嘴边难以进入般，最后干脆直面对方的目光。
　　她问：“你干嘛？”
　　林远嘴角勾起，歪头请求道：“可以多看看我吗？”
　　蒋今视线凝聚在他眼上两秒，最后轻“哼”了声，别过眼继续进食，不管对面的人怎么样呼唤也不愿抬起头。
　　两人都是拖延的人，一碗粉磨磨唧唧吃了将近十分钟才完全进入肚中。
　　本想问问身旁的人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但他貌似不想这么规规矩矩过完一天，像在做每日特定任务。
　　蒋今在林远身侧问了几次也没有回答，一旁的人还没厌烦自己就腻了，随即阴沉着脸停下脚步，眼中毫无波澜，静静的望着前方还在前进的人。
　　对方似出神，走出几步才发现蒋今没有跟上，茫然回头发现后边的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你怎么不走啊？”林远退回蒋今身侧，困惑道，“走累了吗？”
　　蒋今摇摇头，抬眼冷笑：“你猜？”
　　“啊？”林远挠挠头，真的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蒋今无奈摇摇头，看他也想不出来原因，刚要抬手表示停止的手被打断在了半空。
　　林远脸上的笑容真挚，整句话像是真的想了很久，他说：“我要牵着你吗？”
　　蒋今眉头微微皱起，不明白他想半天怎么会想出这个问题，喉咙中不经思索刚出的一个“不”字卡在了半路，她耿住了半秒，最后不再理会。
　　一旁的人耐心等待她的回答，只是过了半晌也没有回应，林远急忙重新话语：“不是不是，那个不可以也当然可以。”
　　蒋今迟迟未回答，换作平常的同伴早就不耐烦了，只是林远异常亢奋，不断的为自己刚刚的话语辩解着什么有的没的。
　　她句句没有回答，只是抱在胸前的手缓缓的放下，落在大腿两侧。
　　身旁的人还在有劲辩解中，直到手臂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才垂眸朝下边看去。
　　视线停留在贴近自己的手，林远在这时候又不说话了，让蒋今忽地升起一阵尬意，欲欲的准备收回手间，对方的手臂猝然揽上了她的手肘。
　　没有牵手，林远挽着她手，垂下的眸子抬起，浅笑盈盈的注视蒋今道：“走吧，就去散散步。”
　　树梢间光影照射间，蒋今视线煌明，心情复杂不已，几步步伐间都没有抬起头。
　　最后目光落下自己手肘边上的另一只手，嘴角敛笑低语：“你叫林远啊？”
　　“嗯。”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