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9、第 9 章 一场欢歌灯

　　陈文静站在门口，看着一辆辆汽车离开。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当初离开中联的时候，以为只是换了一份工作。
　　可现在看来。
　　她换掉的，可能不只是公司。
　　而是一套完全不同的职业生涯。
　　代理和客户们纷纷过来像陈文静和camila拥抱表示祝贺
　　她知道，她已经通过了桑总的第一次大考
　　她和Camila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一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仅仅是因为这场峰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更是因为她们这一次的合作，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从策划到执行，再到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她们几乎把能够想到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说到底，这场活动并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创新”。
　　甚至可以说，很多形式，都是借鉴了以前中联客户节的模式。
　　可是对于这些代理商和客户来说，已经足够让他们感到新鲜和震撼。
　　音乐、灯光、美食、表演，还有一个完全不同于传统行业会议的交流氛围，让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平时那些严肃的商务话题。
　　甚至到了深夜，很多代理商和客户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有人站在酒店门口抽着烟聊天，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继续讨论刚才的活动。
　　刚才会场里的热闹，似乎并没有随着灯光熄灭而结束。
　　陈文静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她甚至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钟其睿。
　　今天晚上，好像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难道他忘了？
　　还是那天只是随口答应了一句？
　　算了。
　　至少今天晚上，她不仅完成了这场峰会，也让现场这么多代理商和客户，真正记住了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的是，钟其睿其实差一点就来了。
　　甚至就在今天早晨，他还特意换上了一件正式的衬衣和西装。
　　毕竟，这是老朋友举办的活动。
　　而且，他代表的还是中联。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陈文静丢了面子。
　　可就在他准备出发的时候，事情还是出了问题。
　　刚到公司，他就收到，Caroline又一次递交了辞呈。
　　这一次，她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也没有再给钟其睿留下太多挽留的空间。
　　钟其睿只好把她叫到办公室，两个人坐下来，难得安安静静地聊了一会儿。
　　Caroline说，她真的太累了。
　　工作的压力已经开始影响到她的生活，甚至影响到了自己的身体健康。
　　她手里还有三十多个没有完成的流程。
　　与此同时，每天又会不断冒出新的紧急采购任务。
　　厂房刚刚租下来，要采购家具、办公用品；
　　生产线开始运转，要采购各种零部件和生产用品；
　　办公室需要日常消耗品；
　　车辆需要加油；
　　甚至连一些看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后都会落到采购部门头上。
　　几个采购人员，几乎成了公司的“万能后勤”。
　　哪里缺东西，就找采购。
　　哪里出了问题，也找采购。
　　钟其睿听着这些话，半天没有说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
　　Caroline说的并没有错。
　　真正让采购人员疲惫的，或许并不是工作量本身，而是中联那套复杂得让人头疼的流程。
　　一份采购申请，可能走了很久，最后却因为没有预算被搁置。
　　有时候流程莫名其妙地被卡住，却没人去推动和主动解释原因。
　　中国总部的人不知道巴西采购在找谁，巴西采购也不知道中国那边到底是谁在审批。
　　再加上语言、时差和沟通方式上的差异，一件原本很简单的事情，往往最后变得异常复杂。
　　久而久之，最先被消耗掉的，不是员工的体力，而是耐心。
　　Caroline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
　　能够坚持到现在，本身就已经不容易。
　　钟其睿意识到，升职、加薪、提高待遇，并不一定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有些人真正想要的，只是不要每天都这么累。
　　可这一次的离职，还是让钟其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当初是他力主给Caroline升职加薪的。
　　是他替她做的担保，也是他帮她争取了更好的待遇。
　　甚至还安排她去了中国总部。
　　培训、参观、旅游……
　　她还曾经在中国爬上过高高的塔吊塔顶。
　　那个时候的她，站在塔顶上兴奋得像个孩子。
　　谁能想到，回来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递交辞呈。
　　钟其睿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甚至有一种自己被背刺了的感觉。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件事情背后，还有陈文静悄悄推动的一只手。
　　而这一切，也正在慢慢改变几个人之后的人生轨迹。
　　但现在的钟其睿，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Caroline既然决定离开，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她手上的工作接下来。
　　他赶紧把现有的采购任务重新进行了分配，又让人事部门重新发布招聘信息，尽快寻找新的采购人员。
　　然后，他又一路下到车间，问Gustavo，现在生产这边最急的采购是什么。
　　他必须先保证生产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离职而停下来。
　　一件又一件事情，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等他终于处理完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回到办公室，才突然想起来。
　　今天晚上，好像还有一场活动。
　　陈文静邀请过他的。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发出那条信息。
　　算了。
　　估计已经结束了。
　　他甚至连一句简单的“抱歉，今天没能过去”都没有时间发出去。
　　而此时的酒店里，陈文静正站在灯光下，接受着属于自己的掌声。
　　两个人的人生，在这一晚，再一次擦肩而过。
　　一个正在聚光灯下重新证明自己。
　　一个则在办公室里，继续收拾着永远也收拾不完的残局。
　　就在钟其睿刚刚坐下的时候，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
　　人事部门的Giezile带着一群年轻人走了进来。
　　“Tony，给您介绍一下，这是今天新入职的员工。”
　　钟其睿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新人们一个个显得精神饱满，带着对这家公司的好奇和期待。
　　Giezile则按照流程，开始向他们介绍公司的历史、文化和基本情况。
　　在巴西，这种新人入职后的介绍和参观，有一个专门的词——Inauguração。
　　新员工会在第一天接受公司的文化培训，参观办公区和生产车间，认识各个部门和同事。
　　整个过程充满了仪式感。
　　钟其睿脸上带着笑，和每个人打着招呼。
　　“欢迎加入中联。”
　　看着这些年轻人的脸，他却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这个月……
　　好像已经是第五批了。
　　一批人离开。
　　一批人又进来。
　　公司似乎永远都在招聘。
　　也永远都有人离开。
　　他看着眼前这些充满期待的新面孔，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希望你们能干得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