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19、第 19 章 网海惊涛藏

　　当得知小说的作者居然是陈文静，而且还泄露到了网上，钟其睿一下犯了难。
　　这下事情可麻烦了。
　　总部还等着他的调查报告呢。
　　这份报告，到底该怎么写？
　　如果如实交代，说作者就是陈文静，那就等于亲手把陈文静搭了进去。
　　更麻烦的是，小说里面还有一些内容，涉及自己曾经和陈文静之间的谈话。
　　一旦如实汇报，就等于自己也变相承认了那些事情确实发生过。
　　到时候总部一追问，自己恐怕也跑不了。
　　可如果不如实交代呢？
　　那就只能找一个“替死鬼”。
　　可问题是，这个替死鬼万一真的被公司发律师函，甚至直接起诉了呢？
　　人家会不会当场翻案？
　　到时候公司再重新调查，发现自己提交了一份错误的调查结果，那自己这个“调查负责人”恐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这里，钟其睿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陈文静啊，陈文静。
　　你说你没事写这些东西干什么？
　　写就写吧，为什么非要往网上挂？
　　难道不出点事情，你就不知道长记性？
　　他突然又想到了当年的“艳照门”。
　　那时候冠希哥，不过是保存在个人电脑里，最终都能闹出那么大的风波。
　　虽然让自己大饱眼福，但是很多人的人生轨迹就此彻底改变了。
　　更何况你这倒好，直接放到网上去了。
　　你以为设置了一个密码、点了一个“仅自己可见”，东西就真的安全了？
　　现在这个互联网时代，哪里还有什么绝对安全的东西？
　　有时候，东西甚至都还没有真正公开，就已经有人想办法把它弄出来了。
　　一旦泄露出去，机会变的不可控。
　　想到这里，钟其睿突然觉得，自己和陈文静似乎已经被这本小说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就像两个人一起掉进了水里。
　　现在不是谁把谁捞出来的问题。
　　而是两个人都得想办法别被淹死。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不干脆不干中联了。
　　跟陈文静一起，在巴西做点生意？
　　比如开一家中国餐馆。
　　或者干脆弄一家中国超市。
　　反正现在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
　　甚至可以说，他们两个人已经被人扒光了衣服，拉到大街上游行了一圈。
　　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想到这里，钟其睿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我钟其睿谨慎了一辈子。
　　没想到最后，居然倒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上。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真要开中国超市，可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货从哪里进？
　　难道从中国直接进口？
　　那可不是买几箱零食、几袋调料那么简单。
　　海运、报关、清关、仓储、运输，一环扣着一环。
　　如果走空运，成本恐怕更高。
　　自己又不是专业做贸易的，哪有那么大的精力折腾这些事情？
　　那从圣保罗进货呢？
　　圣保罗有那么多中国超市和华人商店，自己直接从那里拿货，再运到Indaiatuba，加上一点利润卖出去。
　　这样倒是简单一些。
　　可问题又来了。
　　房租，运输，员工。
　　这些成本全部加起来，自己到底要卖多少东西才能真正赚到钱？
　　更何况，做生意在巴西，可不是只把账算明白就行。
　　各种手续、税务、检查，哪一个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他听说圣保罗25街的一些华人商铺，平时就经常会碰到警察各种检查。
　　账目、发票、商品来源……
　　稍微有一点问题，就可能被罚款，甚至扣货。
　　至于那些传闻中的“保护费”，他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可巴西的治安问题，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他甚至想到了圣保罗赫赫有名的PCC——首都第一司令部。
　　还有里约热内卢的红色司令部（comando vermelho）。
　　那么Indaiatuba呢？
　　这个看上去安静祥和的小城，也难免没有收保护费的。
　　到时候自己能不能解决这些麻烦？
　　想到这里，钟其睿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
　　还是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毕竟，陈文静已经离开中联了。
　　从公司的角度来说，真要追责她，难度肯定比追责一个现职员工大得多。
　　可自己不一样。
　　自己现在还吃着中联的饭。
　　只要一天还是中联的员工，这件事情就一天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那么，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既不能把陈文静推出去。
　　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最好还能让总部觉得，自己已经认真完成了调查。
　　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钟其睿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拿起手机，打开了猎聘。
　　以前，他的求职状态一直设置成：
　　“在职，看看机会。”
　　这一次，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慢慢把状态改成了：
　　“在职，急找机会。”
　　确认。
　　保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打开这个状态，猎头和其他公司的HR看到自己的概率就会明显增加。
　　换句话说，他开始给自己准备后路了。
　　以前，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离开中联。
　　可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
　　职场上的很多事情，永远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万一这次事情真的闹大了呢？
　　万一总部真的追责呢？
　　万一自己最终也被卷进去呢？
　　至少现在开始找机会，还来得及。
　　至于陈文静……
　　他还得尽快和她统一口径。
　　两个人必须把事情想清楚。
　　什么能说。
　　什么不能说。
　　哪些事情确实发生过。
　　哪些事情只是小说里的艺术加工。
　　最重要的是——
　　如果公司真的找到陈文静，两个人说出来的话，必须经得起推敲。
　　不能前面说东，后面说西。
　　更不能一个人说了实话，另一个人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否则，这件事情恐怕就真的解释不清楚了。
　　钟其睿盯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陈文静，你是我亲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