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17、第 17 章 一卷风云惊

　　就在钟其睿一边吃着韭菜盒子，一边畅想着以后自己开一家咖啡店的美好生活时，一封来自中国总部的紧急邮件，突然把他从幻想中拽回了现实。
　　他拿起手机，点开邮件。
　　只看了一眼标题，心里便莫名咯噔了一下。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突然涌了上来。
　　果然。
　　这次又不知道是哪儿吹来的霉运。
　　总部的邮件写得非常严肃。
　　关于网络平台出现涉及巴西子公司敏感信息小说的调查通知。
　　钟其睿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
　　总部在网上发现，有人在晋江文学网上连载了一部名叫《中联风云》的网络小说。
　　小说目前的浏览量已经突破二十万。
　　更重要的是，小说里面描写的，几乎全部都是中联巴西子公司的事情。
　　公司举办过的活动、业务业绩、员工之间发生的各种琐事，甚至一些管理层之间的对话和矛盾，都被写得非常详细。
　　尤其是一些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事情。
　　时间、地点、人物，甚至事情发生的前后经过，都能够对得上。
　　总部初步判断：
　　作者极有可能来自公司内部。
　　否则，一个普通的外部人员，不可能掌握这么多内部信息。
　　邮件最后的要求非常明确：
　　立即展开调查，一周之内给出结果。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小说继续扩散，造成更大的舆情影响，公司法务部门已经向网站发出了律师函。
　　要求立即下架相关内容，并依法提供作者的注册及身份信息。
　　钟其睿看到这里，脑袋“嗡”的一下。
　　这下事情大了。
　　他赶紧点开小说链接。
　　网页加载出来之后，他一章一章地往下翻。
　　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这哪里是“涉及”中联巴西？
　　这简直就是把中联巴西搬到了网上。
　　而且里面对陈文静的描写，尤其详细。
　　不仅写她做过什么事情。
　　甚至连她当时可能在想什么，都被写了出来。
　　小说下面还特意备注了一句：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钟其睿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
　　忍不住苦笑。
　　巧合？
　　这也太巧了吧？
　　比真实发生的事情还真实。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感觉。
　　难道……
　　自己和陈文静平时说话的时候，被人监听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否定了。
　　不可能。
　　很多时候他们谈的都是非常私密的事情。
　　有时候甚至是在办公室、车里，或者酒店房间里临时讨论。
　　怎么可能全部泄露出去？
　　可如果不是监听，那作者到底是谁？
　　钟其睿继续往下看。
　　时间对得上。
　　地点对得上。
　　事情发生的经过，也基本对得上。
　　甚至连一些非常细小的生活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
　　是陈文静自己写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紧接着，他又觉得不可能。
　　她为什么要用真名？
　　难道她想出名？
　　为了写小说，连自己的真实经历都豁出去了？
　　不能吧。
　　那她到底有什么动机？
　　钟其睿越想越头疼。
　　此时，他已经没有把这当成一篇普通的网络小说了。
　　在他的眼里，这东西更像是一份披着文学外衣的内部泄密材料。
　　甚至可以说——
　　这是把中联的“底裤”都扒下来，然后挂在网上给全世界看。
　　公司做过什么。
　　谁和谁发生过矛盾。
　　谁去了哪里。
　　谁离开了公司。
　　甚至一些业务数据和内部操作……
　　统统被摆到了聚光灯下面。
　　而他和陈文静这两个当事人，更是莫名其妙地成了小说里的“主角”。
　　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中央。
　　台下坐着几千、几万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想到这里，钟其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
　　他自言自语。
　　“得赶紧把这个作者给揪出来。”
　　不然再这么写下去，谁知道后面还会写出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已经捅到总部了。
　　一旦继续发酵，自己的职业生涯恐怕真要晚节不保。
　　他坐在那里，开始认真分析。
　　作者首先肯定是在中联工作过，或者至少长期接触过中联。
　　否则，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
　　其次，这个人大概率来过中联巴西。
　　因为小说里面不仅知道公司里的事情，甚至连巴西当地的一些地名、街道、餐馆和生活习惯都写得非常熟悉。
　　那么……
　　范围就缩小了。
　　钟其睿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难道……
　　就是自己身边的人？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刚才还觉得熟悉的同事和环境，此刻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感觉。
　　仿佛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在背后偷偷盯着自己。
　　谁都有可能。
　　谁也不能完全排除。
　　这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一种来自内部的“背叛”。
　　四面楚歌。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很可能还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
　　平时一起吃饭。
　　一起工作。
　　甚至可能坐在自己旁边聊天。
　　可转过身去，却把公司的事情一件一件写到了网上。
　　想到这里，他拿烟和打火机，下楼走到楼外。
　　“啪。”
　　打火机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吐出来。
　　情绪这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可脑子里的那个问题，依然挥之不去。
　　难道真的是陈文静？
　　他其实并不愿意怀疑她。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陈文静这样做有什么动机。
　　如果小说真的是她写的，她自己同样会受到牵连。
　　甚至还可能影响她现在在中力的工作。
　　可另外一种可能，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会不会……
　　她以前只是把这些事情当成自己的工作记录或者自传写下来？
　　结果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被人弄到了网上？
　　想到这里，钟其睿还是觉得不太靠谱。
　　可除了这个，他也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
　　最终，他还是拿出了手机。
　　拨通了陈文静的电话。
　　“嘟——”
　　“嘟——”
　　“嘟——”
　　电话响了三遍。
　　没人接。
　　钟其睿只能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有急事，看到后麻烦回拨一下。”
　　发完之后，他重新回到电脑前。
　　既然电话打不通，那就继续查。
　　他重新打开《中联风云》。
　　这一次，他反而看得更加认真。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啧啧称奇。
　　别说。
　　这作者的文笔还真不错。
　　思路清晰，情节有起伏，人物之间的关系也写得非常有层次。
　　不像普通人随手写出来的东西。
　　尤其是一些人物心理活动，写得非常细。
　　钟其睿甚至有些佩服。
　　中联巴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有才华的人？
　　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可看到自己出场的部分时，他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等等。”
　　“为什么把我写得这么平庸？”
　　他有点不服气了。
　　好歹自己也是在中联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
　　论资历，论管理经验，论对公司的了解，这里面能超过自己的人，还真没几个。
　　这作者……
　　钟其睿越看越来气。
　　可气归气。
　　现在真正重要的事情，还是把这篇小说尽快弄下去。
　　否则继续这么传播下去，谁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其次，就是必须尽快查出作者到底是谁。
　　如果真的是中联员工，那就必须马上处理。
　　严重的话，甚至可能直接解除劳动合同，遣返回国。
　　回国以后，公司法务恐怕还会继续追究责任。
　　钟其睿想到这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总部在长沙，也不是吃素的。
　　集团光法务部门就有上百号人人。
　　真把这事情捅大了，那个作者恐怕回国一下飞机，就得被帽子叔叔请上车。
　　删除小说。
　　写检查。
　　写保证书。
　　甚至承担法律责任。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他拿出了一份中国派驻巴西的中方人员名单。
　　开始一个一个地排查。
　　这部小说从2023年开始写。
　　时间跨度这么长。
　　而这些年，公司人员流动又非常大。
　　很多人来过，又走了。
　　真正一直留到现在的，并没有多少。
　　只要按照时间线，把这几年在巴西工作过的人员一个个筛选出来，再结合职位、工作地点和与陈文静的关系……
　　应该很快就能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想到这里，他干脆把其他事情全部放下。
　　打开名单。
　　开始像军统抓特务一样。
　　一个名字。
　　一个名字。
　　划掉。
　　再划掉。
　　就在他沉浸在这场“内部抓鬼行动”中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文静。
　　钟其睿赶紧接起来。
　　“Tony，什么事？”
　　“陈总，你出名了。”
　　“什么？”
　　“有人把你的事情写到网上去了。”
　　“小说？”
　　“对。”
　　钟其睿顿了一下。
　　“就在晋江文学网上。”
　　“你赶紧看一下吧。”
　　“总部那边已经找过来了，现在问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把咱俩的事儿都挂到网上去了。”
　　“他们现在让我彻查。”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陈文静的脑袋“嗡”的一声。
　　她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
　　直接挂掉了电话。
　　然后，她迅速打开电脑。
　　登录了之前很久没有再登录过的那个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