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14、第 14 章 异乡灯下皆

　　原来，又是两个市里的中方同事，被抢了手机。
　　这一次，倒不是像之前那样，被人砸碎车窗玻璃直接抢走。
　　而是发生在一个更加让人猝不及防的瞬间。
　　两个人开着车，在路口等红灯。
　　旁边突然驶过来一辆摩托车，车身故意蹭了一下他们的后视镜。
　　后视镜被往前一推，角度立刻歪了。
　　开车的人下意识地摇下车窗，伸出手，准备把后视镜掰回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后面又窜出来一辆摩托车。
　　骑车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伸手一把，将车里的手机拽了出去。
　　随后猛地加速。
　　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
　　等车里的人反应过来，才终于明白。
　　这是一伙人配合着作案。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好在，他们车里还有另外一部手机。
　　靠着那部手机重新打开导航，两个人总算平安回到了宿舍。
　　只是手机丢了，人虽然没事，心里却还是一阵后怕。
　　问题是，他们连报警都不会。
　　两个人不会葡萄牙语，甚至连怎么向警察描述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不清楚。
　　最后，只能找到钟其睿。
　　钟其睿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很直接地告诉他们：
　　“算了。”
　　“以后注意点儿吧。”
　　“报警还是要报，至少可以留下记录，但你们别指望警察还能帮你们把手机找回来。”
　　在巴西，报警之后，警方通常会登记一份 Boletim de Ocorrência，简称 BO，也就是警方的事件记录。
　　至于手机能不能找回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是这种街头抢夺，嫌疑人骑着摩托车一跑，茫茫车海里，想再找到人，谈何容易。
　　钟其睿甚至有些无奈。
　　“你们去市里干什么？”
　　“没事就别往那边跑。”
　　对于这些动不动就往圣保罗市区跑的中方员工，钟其睿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知道，圣保罗并不是不能去。
　　那里有商业中心，有夜生活，有购物，也有很多中国人喜欢去的地方。
　　可城市越繁华，人口越密集，治安问题也越容易集中出现。
　　尤其是一些旅游区、商业区以及交通拥堵的路段，摩托车抢夺手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对于这些刚刚来到巴西的年轻人来说，他们往往还没有真正形成这种防范意识。
　　国内坐在车里，手机随手放在手边。
　　到了巴西，依然习惯这么做。
　　可在这里，有时候只是把手机放在车窗边上，就可能给别人留下机会。
　　钟其睿也只能在工作群里提醒大家。
　　去市区的时候，手机尽量不要拿在手里。
　　开车的时候尽量不要开着车窗，把手机放在看不见的地方。
　　如果车辆支持 CarPlay，就尽量连接车载系统，用车机导航。
　　能不用手机，就尽量不要让手机出现在车窗附近。
　　说到底，很多时候不是警察不抓，而是这种案件发生得太快。
　　你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跑远了。
　　更麻烦的是，圣保罗这样的大城市，还有大量流动人口。
　　有些人从外州来到圣保罗寻找工作。
　　有人找到了工作，慢慢站稳脚跟；
　　也有人没有找到工作，最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街头、桥下、公园以及一些城市边缘区域，就会出现一些无家可归的人。
　　有的人睡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有的人干脆就在街边过夜。
　　政府也会通过社会救助机构，为这些人提供临时安置和其他帮助。
　　但真正执行起来，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把人从桥底下清走了，他没有地方去，过不了多久，可能又回来了。
　　你让他去政府提供的临时安置点，有些人又不愿意去。
　　有人嫌环境不好，有人担心安全问题，也有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
　　所以，这些问题始终存在。
　　钟其睿觉得，这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城市管理难题。
　　人多，贫富差距大，流动人口多。
　　各种问题叠加在一起，就很难靠一个部门彻底解决。
　　而手机，则成了其中最容易被盯上的东西之一。
　　他听说，巴西每年被盗、被抢的手机数量非常惊人。
　　这甚至催生出了一个特殊的产业链。
　　手机被抢了，再有人负责翻新、维修、销售。
　　一部手机，从生产出来，到最终被卖掉，可能会经历好几次流转。
　　钟其睿有时候甚至觉得有些荒唐。
　　“这手机行业，想不发财都难。”
　　他还听说，现在不少巴西消费者买手机的时候，会顺便购买手机保险。
　　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保障都有。
　　手机如果被盗，只要符合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就可能按照合同进行赔付。
　　当然，具体能不能赔、赔多少钱，也要看保险公司的条款。
　　但至少，对于经常担心手机被抢的人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至于被抢的那一部手机？
　　钟其睿觉得，与其天天想着让警察帮你找回来，还不如接受现实。
　　损失虽然心疼，但至少生活还能继续。
　　他最后只能在群里再次提醒所有人：
　　去市里一定要小心。
　　没有必要，就尽量少往治安复杂的地方跑。
　　说完这些，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他听说，这些中方员工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就是圣保罗周边的夜店。
　　尤其是一些成人娱乐场所。
　　这个他倒也能够理解。
　　这些年轻人，很多二十多岁、三十岁出头，刚刚参加工作没几年，就被公司派到了巴西。
　　人生地不熟。
　　语言不通。
　　朋友也不多。
　　白天拼命工作，晚上又没什么地方去。
　　尤其是单身的年轻人，到了国外之后，压力一大，消费欲望反而容易变得更强。
　　赚了钱，就想着享受一下。
　　有时候甚至会出现一种报复性消费。
　　钟其睿听说，他们经常去的一个地方，就在 Monte Mor 附近。
　　Fazendinha。
　　那里不像普通酒吧，更像是一个大型私人娱乐场所。
　　有别墅，有泳池，有烧烤，也有成人娱乐项目。
　　据说有时候，夜场都快被中联的人给‘包圆了’
　　钟其睿听到这里，只是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
　　有钱了不知道怎么花。
　　当然，他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谁年轻的时候，不曾有过一些荒唐的想法？
　　可真正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
　　有一次，几个中联的年轻销售一起去了那里。
　　大家原本兴致勃勃。
　　刚坐下来没多久，其中一个人突然抬头。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因为就在他们对面。
　　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大区总。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彼此。
　　你看我。
　　我看你。
　　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碰面。
　　而大区总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自己的下属。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起身来，牵起身边女伴的手。
　　两个人径直上了楼。
　　留下下面几个年轻销售。
　　几个人面面相觑。
　　坐也不是。
　　走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