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13、第 13 章 湖畔清风暂

　　Museu da Água，是Indaiatuba比较有名的一个水博物馆。
　　不过真正走进去以后，陈文静才发现，这里与其说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博物馆”，倒更像是一座隐藏在城市里的自然公园。
　　这里有大片的绿地和树林，潺潺的溪水从林间穿过。
　　一条条小路蜿蜒在树荫下面，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清香。
　　偶尔还能听到鸟叫声。
　　园区里还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湖面并不算宽，却被茂密的绿色包围着。
　　几只大鹅悠闲地在水面上游来游去，时不时低下头，把脑袋扎进水里。
　　不远处，还有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孩子们很快就被这些东西吸引住了。
　　他们一会儿追着蝴蝶跑，一会儿站在湖边看鹅，一会儿又拉着妈妈去走那座绳桥。
　　林间还有天然的泉眼，清澈的泉水从地下缓缓涌出来，顺着石缝流向低处。
　　整个地方安静、湿润，又充满了植物特有的生命力。
　　站在这里，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根本不是在城市里，而是突然闯进了一座天然氧吧。
　　周末的早晨，阳光还没有那么强烈。
　　一家人慢慢走在林间小路上。
　　孩子们在前面跑，偶尔回头喊她。
　　陈文静则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孩子开心的样子，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陪过孩子了。
　　平时不是工作，就是出差。
　　即便人在家里，脑子里想的也还是订单、客户、渠道和各种各样的工作。
　　真正属于家人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
　　她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心里突然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电话。
　　回中联？
　　还是留在中力？
　　这个问题，似乎也没有那么急着做决定。
　　要不……
　　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她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毕竟，公司一旦改变，意味着自己又要重新适应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如果真的回中联，说不定还要重新回中国办理离职、入职，接受新的培训和工作安排。
　　甚至，很可能又要离开巴西很长一段时间。
　　而那些曾经的老同事，又会怎么看自己？
　　刚离开没多久，现在又回来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在中力干不下去了？
　　还是会觉得，她只是看中了更高的职位和收入？
　　这些问题，她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更让她纠结的是——
　　自己在中力这段并不算长的时间，究竟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收尾？
　　刚刚建立起来的团队怎么办？
　　刚刚铺开的渠道怎么办？
　　桑总对自己的信任怎么办？
　　还有那个才刚刚开始的事业。
　　难道就这样放下？
　　陈文静越想越乱。
　　她干脆不再想。
　　她抬起头，看着湖面。
　　那几只羽毛洁白的大鹅正在水里悠闲地游着，偶尔扑腾一下翅膀，溅起一片水花。
　　孩子们笑着追在后面。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正需要的，或许并不是一个更高的职位。
　　而是稳定。
　　以及更多陪伴家人的时间。
　　人到了四十多岁，已经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什么都想去争，什么都想去证明。
　　年轻的时候，可以为了事业背井离乡，可以为了一个机会连续熬夜，也可以为了更高的职位重新开始。
　　可到了这个年纪，真正想要的东西，反而越来越简单。
　　身体还好。
　　家人都在身边。
　　孩子能够健康成长。
　　偶尔还能有这样的周末，什么都不想，只陪着家人走一走。
　　也许，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想到这里，她暂时把那个困扰了自己一整夜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至少今天，不想它了。
　　今天，只属于家人。

　　而在同一天的另一边。
　　钟其睿也正在经历属于自己的周末。
　　他站在镜子前，重新给自己刮了一个光头。
　　推子贴着头皮一路推过去。
　　没过多久，镜子里的脑袋便锃明瓦亮。
　　他左右看了看。
　　别说。
　　这么一收拾，整个人还真精神了不少。
　　只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像一个“老干部”。
　　他拿起旁边的一顶帽子戴上。
　　今天，他准备去采购一些食材。
　　中超实在有些远。
　　他突然想起之前听同事说过，Indaiatuba市中心每到周日早晨，都会有一个很大的集市。
　　那里不仅可以买到新鲜的水果和蔬菜，还有各种巴西小吃。
　　于是，他特意拿了两个购物袋，戴上帽子，出了门。
　　周日早晨的Indaiatuba市中心，比平时热闹得多。
　　靠近公交总站的区域，早已经支起了一排排摊位。
　　这就是当地人熟悉的Feira Livre。
　　摊主们早早就开始忙碌。
　　水果摊上摆满了芒果、木瓜、香蕉、菠萝、西瓜和各种热带水果。
　　蔬菜摊前，人们正在挑选生菜、西红柿、洋葱、胡萝卜和各种绿叶菜。
　　鲜花摊上五颜六色。
　　空气里，则混杂着水果的清香、油炸食品的香味，还有甘蔗汁机器不停运转的声音。
　　人来人往。
　　整个老城区仿佛一下子醒了过来。
　　钟其睿慢慢走在人群里。
　　走着走着，他突然看到一个卖甘蔗汁的摊位-Caldo de cana。
　　这东西他已经喝过几次。
　　想到那种清甜的味道，他忍不住停了下来。
　　“Um caldo de cana, por favor.”
　　他买了一杯。
　　想了想，又特意让老板往里面加了一点柠檬汁。
　　甘蔗汁本身非常甜。
　　加入柠檬以后，酸味把那种甜腻感稍微压了下去。
　　钟其睿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甘蔗的清甜混着柠檬的酸爽，在嘴里迅速散开。
　　还真挺好喝。
　　他一边喝，一边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他又看到一个Pastel摊位。
　　摊主看起来像是日本人开的。
　　Pastel也是他为数不多真正能够接受的巴西小吃之一。
　　这种东西有点像中国的炸馅饼。
　　外皮非常薄，包着各种馅料，然后放进热油里炸。
　　里面可以放牛肉、鸡肉、奶酪、火腿，甚至虾。
　　炸好以后，外皮又薄又脆。
　　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则是热乎乎的馅料。
　　对于一个中国胃来说，这东西至少比较容易接受。
　　他本来也想买一个。
　　可走近之后才发现，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眼望过去，足足有十几个人。
　　算了。
　　钟其睿看了看队伍，最终还是没有停留。
　　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他开始认真采购。
　　水果摊前挑了几个新鲜的水果。
　　蔬菜摊上又买了一些西红柿、青椒、洋葱。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韭菜。
　　钟其睿一下愣住了，居然还有韭菜。
　　而且只剩最后一捆。
　　他赶紧走过去，把那捆韭菜拿了起来。
　　这可是好东西。
　　回去以后，可以做韭菜盒子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竟然有些高兴。
　　最后，他又走到了海鲜摊位。
　　这里的东西更加丰富。
　　大虾、各种海鱼、鱿鱼、螃蟹、贝类，还有一些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海鲜，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冰块下面，一条条鱼还泛着银光。
　　大虾的触须偶尔还会动一下。
　　旁边的摊主不停地招呼着客人。
　　钟其睿看了半天，也有些心动。
　　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买回去又不会做。
　　再新鲜的海鲜，落到自己手里，也只能浪费。
　　算了。
　　还是先把韭菜盒子做好吧。
　　至少这个，他还知道怎么弄。
　　回到家，他把韭菜洗干净，开始准备面。
　　可真正动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里居然连酵母都没有。
　　那就只能做死面了。
　　虽然口感肯定比不上发面，但总归还是能吃。
　　他一边和面，一边突然想起了家里。
　　小时候，每次自己回家，母亲都会提前准备好韭菜。
　　韭菜、鸡蛋，再加一点虾皮。
　　面皮擀得薄薄的，包好以后放进锅里慢慢烙。
　　等到两面金黄，外皮微微鼓起，里面的香味便会顺着锅盖的缝隙飘出来。
　　刚出锅的时候，外皮松软酥脆。
　　咬一口，韭菜和鸡蛋的鲜香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那时候的他，一口气吃上好几个都不觉得够。
　　可现在，轮到自己做了。
　　才发现，母亲看似简单的手艺，真正到了自己手里，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我要是有我妈一半的手艺就好了。”
　　他一边翻着锅里的韭菜盒子，一边自言自语。
　　第一锅终于出锅。
　　虽然卖相差了点，皮也没有母亲做得那么漂亮，但至少还能吃。
　　钟其睿坐下来，刚咬了一半。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公司同事打来的。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
　　“钟总……”
　　“怎么了？”
　　“我们有两个人在车里，又被抢了。”
　　钟其睿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
　　“什么？”
　　“就在刚才。”
　　“人有没有受伤？”
　　“人没事，但是车里的东西被抢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钟总，能帮个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