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联风云(下）》杜塞尔多夫

12、第 12 章 晨风未醒人

　　周末，钟其睿本来想着，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可没想到，不到七点，他就醒了。
　　睁开眼睛之后，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早已经让他的身体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
　　到了这个点，哪怕是周末，身体也会准时把他叫醒。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微信里的各种信息。
　　看了一会儿，彻底没了睡意。
　　干脆起床，想着给自己做点早餐。
　　可刚走进厨房，他就皱起了眉头。
　　昨天晚上，几个舍友在家里聚餐。
　　直到现在，锅碗瓢盆还堆在水池里，灶台上也到处都是昨晚剩下的食材和锅具，整个厨房乱糟糟的，根本没有给他留下做饭的空间。
　　算了。
　　还是出去吃吧。
　　钟其睿穿好衣服，下楼，准备去附近的面包房解决早餐。
　　周末的街道，比工作日安静了许多。
　　走在路上，他看到不少巴西人已经开始打扫自家的院子。
　　巴西虽然早已不是人们印象中的“发展中国家”模样，城市里也有高楼、公寓和现代化的住宅，但很多普通家庭依然喜欢住在带院子的独立房屋里。
　　房子前面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空间。
　　可以停车，可以养狗，也可以让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有条件的，还会种上一些花花草草。
　　到了周末，打扫院子似乎已经成了很多巴西家庭的固定节目。
　　先拿扫帚把落叶和灰尘清理一遍，然后接上水管，把地面从头到尾冲洗一遍，最后再拿着长柄刮水器，把积水一点点刮干净。
　　一些老人已经收拾完了自己的院子。
　　他们拿着水管站在门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跟邻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
　　天气、孩子、足球，或者昨天发生的一点小事。
　　邻里之间，就是这么慢慢聊着。
　　这种生活节奏，让钟其睿觉得有些陌生，却又莫名觉得舒服。
　　很快，他来到了一家名叫 Gianini 的 Padaria。
　　巴西的Padaria，并不只是单纯意义上的“面包房”。
　　这里通常还会卖各种早餐、小吃、甜点、三明治和咖啡。
　　很多巴西人的一天，就是从这样的地方开始的。
　　钟其睿站在柜台前，看着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的食物。
　　Pastel，炸馅饼。
　　Tapioca，木薯饼。
　　Pão de queijo，奶酪面包。
　　还有他一直不太喜欢的 Coxinha，巴西人非常喜欢的鸡肉团。
　　看着这些东西，钟其睿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吃Coxinha的时候。
　　当时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
　　看外形，还以为是一个炸包子。
　　结果一口咬下去，里面是细碎的鸡肉馅，外面包着一层厚厚的面糊，口感黏糊糊的，味道也和自己熟悉的中式面点完全不同。
　　那一刻，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后来才慢慢知道，这东西在巴西可是相当受欢迎。
　　只是对于中国胃来说，他始终有些接受不了。
　　巴西的小吃，他真正能接受的并不算多。
　　有些太甜，有些太腻，还有一些味道实在有些说不清楚。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简单一些的东西。
　　于是，他没有打包带走，而是在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个Pão na chapa，再来一杯Pingado。”
　　这是他最近慢慢学会的巴西早餐组合。
　　Pão na chapa，就是把面包从中间剖开，抹上黄油，放在铁板上煎到表面焦黄酥脆。
　　而Pingado，则是一杯加入牛奶的咖啡。
　　没过多久，一盘刚刚出锅的黄油面包端了上来。
　　面包表面被煎得金黄，边缘带着一点焦香。
　　钟其睿熟练地撕开糖包，把糖倒进咖啡里，用小勺搅了几下，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浓郁的咖啡混着奶香，一下子冲进了脑子里。
　　微微的苦涩之后，又带着一点回甘。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能够接受的巴西早餐。
　　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喝着咖啡，他顺手打开微信朋友圈。
　　翻了没几下，他突然看到了陈文静发布的一组照片。
　　正是前几天拉美峰会的现场。
　　灯光、会场、嘉宾，还有她和其他人的合影。
　　钟其睿看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
　　那天自己原本也是准备过去的。
　　只是临出门前突然碰上了一些紧急事情，最后没能赶过去。
　　他想了想，还是给陈文静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时间太早，又是周末。
　　他原本以为陈文静大概还没醒。
　　没想到，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过来。
　　“没事，就知道你忙。以后有的是机会，哈哈。啥时候想来，过来看看就行。”
　　看着这句话，钟其睿笑了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低头吃自己的早餐。
　　而此时的陈文静，其实也根本没有睡懒觉的心思。
　　最近这段时间，她忙得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渠道商下单、发货、国内排产、订舱、中信保、清关……
　　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需要她盯着。
　　中联不一样。
　　中联在巴西已经有比较成熟的团队和职能部门，很多事情都有专人负责。
　　可中力刚刚在这里铺开。
　　每个部门，真正能够独立承担工作的，也就一两个人。
　　很多事情最后还是会绕回到她这里。
　　她既是负责人，有时候又不得不充当采购、销售、行政，甚至售后的协调人。
　　好在，Caroline已经赶过来帮她分担了一部分工作。
　　只是这件事情，钟其睿现在还不知道。
　　陈文静甚至有点恶作剧似的想。
　　能瞒几天就瞒几天吧。
　　等以后他知道了，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真正让她心里乱成一团的，是昨晚突然接到的那个电话。
　　电话是中联高机的总经理任会礼打来的。
　　而电话里的内容，却让她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刘建村准备辞职了。
　　公司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回去，接替刘建村的位置。
　　陈文静当时第一反应就是——
　　刘总不是前段时间还邀请自己回去做南美大区总经理吗？
　　怎么自己反倒要走了？
　　可当任会礼把具体职位和条件告诉她之后，她沉默了。
　　这个职位，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区域负责人。
　　而是中联高机全球业务副总，同时兼任美洲区域总裁。
　　级别非常高。
　　甚至直接压在刘行宇和廖小将之上。
　　如果顺利拿下，年收入保守估计也在百万元人民币以上。
　　百万元。
　　这个数字，即便对于陈文静来说，也依然足够让人心动。
　　她没有当场答应。
　　只是说，自己还需要考虑一下。
　　可电话挂掉之后，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边，是自己刚刚加入的中力。
　　她才刚刚得到桑总的信任，很多工作也终于慢慢理顺。
　　渠道、团队、客户、市场……
　　一切都刚刚开始。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着，接下来几年，自己能不能真正把中力在拉美市场做起来。
　　也是她自己真正想做出成绩的一件事情。
　　可另一边，却是老东家的橄榄枝。
　　一个更高的职位。
　　更大的平台。
　　更高的收入。
　　如果真的做到这个级别，一年挣上一百多万，干上几年，积累下来的财富，足以让她提前完成很多人生计划。
　　甚至可以让自己彻底停下来。
　　休息几年。
　　把身体养回来。
　　然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钱人的压力一样很大。
　　可至少，他们有更多选择的权利。
　　想到这里，陈文静的脑子就更加乱了。
　　两个念头，就像两根绳子一样，死死缠在一起。
　　她原本就已经够纠结了。
　　偏偏这时候，又看到了钟其睿发来的消息。
　　她回完消息之后，反而更加睡不着了。
　　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
　　既然醒了，那就别睡了。
　　她走到孩子们的房间，把两个孩子也叫了起来。
　　趁着周末早晨天气还算凉爽，她决定带着孩子出去走走。。
　　她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附近的 Museu da Água（水博物馆）。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城市。
　　孩子们已经兴奋地跑在前面。
　　而陈文静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