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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夺舍 郝南哲变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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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儿,多日不见,想我了没?”
郝南哲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搂住周盎然的肩膀,大咧咧地往他身上一挂,随后故意噘起嘴作势要亲,那股黏糊劲儿摆明了是想恶心对方一下。
“什么多日不见?你抽的哪门子风?”周盎然一脸嫌弃地伸出五指抵住他的脸,使劲将人推开,“你不就跟岑老师出去逛了个街吗?满打满算才两个钟头好吗?至于肉麻成这样?”
看着周盎然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郝南哲心中五味杂陈。
果然,一切正如漓江神女所言——那横亘在阴阳生死之间的时间裂缝,已经被神力悄然修补。从鬼门关前到朔县神府,他在两个时空中经历的惊涛骇浪、生死劫难,在周盎然的感知里,只不过是平淡无奇的须臾一瞬。
见周盎然满脸写着“有病得治”,郝南哲反倒来劲了。他眼珠一转,故意掐着嗓子、捏起兰花指:“哎呀,刚分开这么一会儿,人家心里就记挂得紧,可想可想你了呢!”
“呔!”眼看这货还要继续在自己耳边作妖,周盎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反手抄起就近的一本厚书,作势就要往郝南哲胳膊上狠抡。
“哪里来的不知羞耻的妖孽,竟敢夺舍我兄弟,还不赶紧从他身上滚下来!不然休怪本大爷请出祖师爷,让你当场灰飞烟灭!”
眼看周盎然真的要动用武力来回应自己的热情,为了保护刚刚复活的肉身,郝南哲见好就收,笑着举手投降:“行行行,我投降,不闹了、不闹了。”
周盎然放下书,顺嘴问道:“怎么样?新开的那家店折扣力度大吗?我之前和索然路过的时候看中件外套,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呢。”
“还可以,有的款折扣还行,就是……”郝南哲眼皮都没眨一下,面不改色地编了个谎话把这茬糊弄了过去,“没什么特别戳中我的。你要是有时间,改天自己去看看呗。”
…………
本以为生活会就此步入正轨。但当天夜里,郝南哲又一次在梦中看到了坠崖的覃婉婉。生理上的痛感让他从惊悸中醒来。呼吸逐渐平稳之后,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尽管现在的眼角依旧挂着泪珠,但他的神情却比上一次醒来时要清明得多。这梦,自己前几天已经做过了,而且梦醒之后还曾哭得死去活来。所以这段痛苦的记忆,是第二次出现,此前,他已经完整地消化过一遍了。
他知道,是“灵枢锁“在发挥作用了,这就是他的第一世。这些是回忆,更是血淋淋的事实。如今带着前世记忆重新回看岑嵩岳在那段旧日时光里的三百年枯守,前几天山神府里的字字句句现在都化作了刀尖,扎得他心疼不已,恨不得立刻奔向那个人。
…………
阶梯教室里,岑嵩岳借着切换PPT的机会,笑意盈盈地掠过郝南哲时,对上的却是一双盛满泪光、似有千言万语的眼睛。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维持着教授的体面,心却沉了下去。终于挨到下课铃响,岑嵩岳没给那些想要上前追问问题、围住讲桌的学生留出时间,就一脸严肃地沉声开口:
“郝南哲,出来一趟!”
丢下这句话,他看也没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快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郝南哲尾随其后。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哪怕只是看着背影,都能让人品出几分无处诉说的委屈。
眼见这一幕,坐在旁边暗中观察许久的索然立刻来了精神。她忍不住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旁的周盎然,压低了嗓音,“哎,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他俩在秘密热恋吗?可是我看岑老师这架势有点‘铁血’啊,那表情和语气哪像是对小情人儿?倒像是要把南哲拎到办公室去‘就地正法’。”
“你不懂,那都是演给外人的。”周盎然赶紧抓住自我表现的机会,一脸看透真相的精明,“岑老师语气是严肃了点,但是眼神里可都是关爱啊!南哲从今天早起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估计是俩人闹别扭,心里受了什么委屈。依我看,岑老师这是急着去负荆请罪呢。”
“是吗?”索然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半信半疑。
与此同时,在楼梯间的一个无人拐角处,岑嵩岳紧紧拧着眉,端详着郝南哲通红的眼眶,嗓音温柔、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你真的……一直等在那里?”郝南哲的声音里有着浓重的鼻音,一开口便带出了满腔的内疚与心疼,“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那样折磨自己?我那时拦着你,不让你继续说下去,就是怕你我之间有了约定,我万一回不来,你会守着承诺苦着自己。可你……”郝南哲说着说着,就要落泪。
岑嵩岳怔怔地看着他,“你……你前世的记忆又回来了?”
“嗯……”,伴着一声闷闷的抽泣,郝南哲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你是因为这件事啊?”岑嵩岳放下心来,抬手替他擦眼泪,“哎哟,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的好南哲。关于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们之前不是都聊开了吗?都翻篇儿了、都过去了。那些确实是我们的过去,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那些也已经是一场梦了。所以,不要让自己沉湎在梦里,耽误了我们当下的好时光……好了,不许再哭了。”
郝南哲一边抽噎,一边委屈巴巴地解释:“我……我也不想啊!我心里确实很难过,可我也没想哭成这样,我这泪腺好像坏了……呜呜……”
他很纳闷,从恢复记忆到现在,明明心里已经平静了不少,可这眼泪怎么还像开了闸似的,非要自己往外冒?
面前的郝南哲狼狈得可爱,弄得岑嵩岳哭笑不得,他心里的沉重减轻了不少,“来,快让我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可怜儿啊?”
看着对面的人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岑嵩岳脑子里出现一个促狭的猜想:难道是婉婉的记忆融合得太彻底,顺带刺激了这具男性身体里的女性激素?否则,好端端的,一个一米八几的阳光大帅哥,怎么一夜之间就突然变成个小泪人儿了?
岑嵩岳轻叹了一口气,伸出宽大而温热的手掌,捧住郝南哲哭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用指腹揩去眼下的湿痕,声音温柔地哄着:“好了,可不能再哭了,眼睛要肿起来了。”
直到上课铃声骤然响起,郝南哲终于艰难地收住眼泪。
“调整一下,咱们该回去上课了。”
郝南哲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有些别扭地嘟囔:“你先去,我过会儿再进去……咱俩要是这么前后脚一起回教室,那帮八卦的家伙还以为咱俩私底下怎么着了呢。”
“行,听你的”,岑嵩岳先是退后了两步,又故意在拐角处停下,看向他,语气里调侃的笑意浓了些:“那你可不能等我一走就又偷偷哭啊!”
看着他那明晃晃的调笑表情,郝南哲有些羞恼地瞪了一眼,心里好受了不少。“赶紧回去上你的课吧!”他没好气地冲自己老师摆摆手。
上课铃响的十分钟之后,郝南哲才磨磨蹭蹭地顶着两个肿眼泡低头回到了教室。
…………
周盎然发现从那天早晨开始,郝南哲变得越来越奇怪,好像被什么莫名其妙的磁场给干扰了。
以前他在宿舍床头摆的闲书都是《游戏攻略》、《现代篮球高级教程》之类,现在倒好,从图书馆借的书都是《黄帝内经》、《医学影像学》,甚至还出现了几个不同版本的《本草纲目》。
宿舍里原本那股男大学生特有的袜子味、泡面味,也被一阵阵苦巴巴的草药味给取代了。室友推门进来,偶尔还能撞见他对着几个当归、白芍皱眉沉思,那眼神专注得像是想在药材上戳出个洞来。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让周盎然头大的是沟通问题。以前室友之间的插科打诨全靠网络热梗,现在和郝南哲说话,对方时不时就蹦出句“甚好”,或者一脸严肃地回一句“此言非也”。
周盎然心里直犯嘀咕:这人真是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发挥到极致了。和历史系的岑教授谈个恋爱,这进步的方向和速度也太夸张了吧?好好的一个精神小伙儿,现在连兴趣爱好、言谈举止都跟着变得老气横秋了。
然而,不止如此,更诡异的还在后头。
明明那天逛街回来时,那货还像个大型犬一样主动搂着自己,噘着嘴恶心地要亲。可这两天,郝南哲突然转了性,开始大搞什么“授受不亲”的名堂。哪怕只是肩膀被不小心碰了一下,他都像只受了惊的鹌鹑似的连退三步,还要整理一下并没有撞出褶皱的衣领,一脸“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圣人模样。
“我靠,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跟我这儿立什么贞洁牌坊呢!”周盎然忍无可忍。然而,还没等他吐槽完,他又在郝南哲没来得及关掉的淘宝页面上,捕捉到了离谱的信息——手工刺绣荷包、流苏发带、古风团扇、明制汉服……这些搜索记录赫然躺在屏幕上。
盯着那些和男大学生完全沾不上边的商品名称和缩略图,周盎然心里产生了隐隐的忧虑。
如果不是受过长达二十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周盎然真的要怀疑郝南哲是不是那天出去逛个街,招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谁给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