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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神界守山人 你能给我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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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南哲独自在饭桌前享用着美味的早餐,瞧着对面那尊只看不吃的真神,莫名地、从心里替对方觉得亏得慌。
他咽下嘴里的海鲜粥,试探着问:“岳哥,你真的不想尝一口?倍儿好吃!”
“我其实早已辟谷,之前去学校食堂只是为了见你、为了追你”,岑嵩岳身姿笔挺地坐着,一双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锁在郝南哲脸上,声音低沉而磁性,“现在我也不用装了。你吃,不用管我,看你吃得香,我就满足了。”
这话的内容本来没什么,可配上那副嗓音再传到郝南哲的耳朵里,硬是让他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虽然两人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并不少,但像现在这样对方完全不动筷、只化身“专属观众”的席面,郝南哲还是第一次经历。尽管岑嵩岳以前还给自己喂过粥,可那时自己正病着,身虚体弱又心绪复杂,完全没精力去感受对方的视线。
而现在的自己,神智清醒,要被动地承受对面那束几乎将人灼伤的专注目光,心里压力实在有些大。郝南哲喉结滚了滚,顿时觉得这顿饭吃得万分局促。他不自觉地端起肩膀,连咀嚼的动作都比平时显得更加矜持了。
又是两个小笼包下肚,郝南哲有些忍不了了。为了打破这近乎凝固的微妙氛围,他挪了挪身体,主动挑起话头。“岳哥,你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升级成山神的吗?”
提起过去,岑嵩岳的目光有些失焦,像是隔着漫长的时空回望。“那时候战乱不断,父母相继去世,我们的微薄之力也已经无法抗击清军的铁骑,反清复明没能成功。最后,我在与你分别的那座山脚下隐姓埋名,安顿了下来。
那场仗之后,我们曾翻遍整座山,却始终没找到你的一点痕迹,所以我一直不相信你是真的出了意外……我想守在那里。只有守在那里,你回来的时候才能轻易找到那条通往大营的路。但是,你没能回来……”
尽管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尽管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如今就安稳地坐在自己面前,可讲到这里时,岑嵩岳的眉头依然死死拧着,前两世那种如割肉剔骨般的痛苦仍旧无法彻底平复。
看他表情沉痛,郝南哲心里一紧。没料到自己只是想转换气氛的随便一问,却又一次揭开了对方埋在心底、长达几个世纪的伤疤。他连忙伸出手,掌心温柔地覆在岑嵩岳手背上,无声地给予安慰。
“我本以为死后就能去地府找你。”岑嵩岳勉强笑笑,反手握住他,声音有些沙哑,“但我没料到,那天鬼差还没有来,苍漓仙尊却先一步找到了我。他说,此处地脉交汇,正少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守山人……”
…………
三百多年前的那一晚,高空之上,苍漓仙尊御风而立,白衣绝尘。
“岑嵩岳,你可愿超脱轮回,化身成神,继续守在此地,护佑群山,保万千生灵?”
“我不愿意!”
那时候的岑嵩岳已经结束了凡人的一生、化作一缕孤魂,但他的意识深处却依然带着生前的执念,“我要去寻人,不能留在此地。”
既然在阳间没能等回覃婉婉,也许两个残魂可以在阴间相遇。他要去地府,去那奈何桥上看一看,去那忘川河边找一找。
苍漓仙尊高高在上,看透了这个魂魄的痴妄与执念,轻叹道:“你怎知她此刻还在阴间等你去寻?她若早已喝了孟婆汤转世投胎。即便你寻遍整个地府,也是找不到的。哪怕是到来世,仅你一人记得此生的种种,茫茫人海,你又要去哪里寻?不如守在这里……”
仙尊抛出诱饵,“你若肯守在此处,忍耐漫长的孤寂、放弃做人的趣味,或许与那魂魄,还有再次相遇的机缘。”
“趣味?”残魂凄然一笑,“想我这漫长一生,何曾有过趣味?”
“贪嗔痴,贪为首。凡人耽溺于七情六欲,偶有痛苦是真,沉醉其中的‘趣味’也是真。你敢说,你与那女子相处中的点滴是毫无滋味的吗?
……罢了,若你愿意献出魂魄,我便许诺你与她的重聚之缘。只是,你若留在此处等待与她相遇的时机,便再也无法重新做人,那么为人的滋味也便无法再去体会了。
岑嵩岳根本不在意什么重新做人的滋味,他眼中只是燃着一线光亮:“您说只要我守在这里,我们就必定会重聚……此话当真?那是何时?”
苍漓仙尊闭目不语,仅是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刹那间,岑嵩岳单薄的魂魄被一层耀眼的金光包裹。神格初成。
“你既已应下,本尊自然会兑现承诺。望你在机缘到来之时,莫要错过……”
…………
岑嵩岳想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当年苍漓仙尊留下那最后一句话时,他懵懵懂懂,并未特别在意。现在回想起第二世发生的所有,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和郝云舒后来经历的那些波折,那位仙尊其实早已知晓、早有预判。
室内安静了许久。等岑嵩岳眉宇间的痛苦略微淡了几分,郝南哲才松了口气。为了跳出刚才沉重的前世话题,他努力用轻快的语调把话头转换到一个新的方向:
“反正咱们不着急赶回学校。岳哥,你今天能不能带我去你的山神庙参观参观?”他眼里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的现代人“打卡”心态。
然而,听到“山神庙”三个字,岑嵩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神色中带着一种超然:
“没有什么山神庙。”
“怎么可能没有?!”郝南哲满脸的难以置信,“这山神府是你的私人别墅,山神庙就是你的单位和办公地点啊?没有庙,你怎么坐班?没有香火,你靠什么维持法力?没有KPI考核,那你的领导怎么能知道你这神仙当得怎么样呢?”
岑嵩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再开口时,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的神力向来不靠香火,只凭自身修行。”
他提起茶壶,往郝南哲的青瓷杯里蓄了水,“当然了,几百年前,这里确实有过一座山神庙。那是前任山神坐镇时的光景了。那时,这里的百姓求财得财、求子得子,都称赞此地的山神庙灵验,所以庙里香火鼎盛。你现在是不记得了,当年,你也是去那里拜过的。托了那些香火与信仰的福,那位老山神早已积满功德,飞升去了更高阶的神位。”
“那后来呢?山神庙为什么没有了?”郝南哲忍不住插话。
岑嵩岳把青瓷杯推向他手边,“我继任这里的山神之值,本就不是为了飞升,更不在乎什么神位。我留下来,只为守着这片山林,守着……”, 他抬眸看了郝南哲一眼,眼底写满坚定,“守着不愿忘却的执念……所以,自我掌管此地之后,那些凡夫俗子权欲财富、子孙后代的事,在我这里,便再也求不到了。世人见山神庙不灵验了,便不再来跪拜,久而久之,那庙也就荒废了。”
郝南哲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岑嵩岳的唇边却挂上一抹淡然的笑意。
“这三百年间,我的神力从不用于满足凡人的私欲。红尘百态,个人自有因果福报,强行干预,反而是害了他们,所以,我不愿介入。
他们来跪我、求我,我不会如他们所愿;可他们纵是不来拜我,我也自会用一身神力,照拂脚下的万千生灵。只要他们能顺应天道,此地便风调雨顺、无灾无难,这便是神恩了。”
这话听起来神性高远,可如果传到漓江神女的耳朵里,势必会换来一个翻上天的白眼儿。“你的神力是没有帮凡夫俗子实现愿望,都攒起来用在追自己媳妇身上了!“
郝南哲听得一愣一愣的,越发纳闷了,“那你既然平时不接单、不听人许愿,这几百年里,都做些什么呢?时间全用来看昨天你给我展示的那些书了?”
岑嵩岳看着对面这个满脸求知欲的“小傻子”,觉得有些好笑。他的身姿又比刚才直了几分,语调轻缓却悠远:“我乃此方山之神,在其位尽其责,自然是要护这群山之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鸟。春防山火,夏疏洪涝,凡有精怪作祟、恶徒盗猎,也皆在我的管辖之内……”
岑嵩岳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本以为会收获男朋友的仰望,可听到最后,郝南哲的眼神却渐渐地从崇拜变成了……微妙的同情。
这尊贵无比的寂寞山神,揭开神秘面纱后,实际上不就是人间的“高级护林员”兼“森林防火瞭望员”兼“生态系统管护员”吗?同样是守护山林生态安全和秩序,山神和守山人,两者的日常工作因分属不同时空而毫不相关,但内容却又一模一样——都涵盖了防火防灾、防盗伐盗猎,以及观察记录野生、新生动物的活动情况。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人间的守山人,得靠一双腿每天徒步走向密林深处,而这位带着特殊编制的神界守山人,则是靠着自己苦心修炼的神力在山头上飞来飞去,实现全息无死角、零碳排放的高空巡逻。
粥足饭饱之后,郝南哲本以为没有了山神庙的观光计划,他俩要直接回学校了。谁知道,饭桌上那个关于“职场“的话题勾起了岑嵩岳的表现欲。
他迫切地想要把之前丢掉的男人的尊严和山神的体面找回来。尽管郝南哲内心深处并不渴望,但在岑嵩岳盛情邀请之下,他还是被一缕清风裹挟着,直冲云霄了。
原本,郝南哲以为所谓的“去云端”不过是高级一点的障眼法,约等于带上VR眼睛,可当四周的罡风骤然静止,他真正睁开眼的那一瞬,所有的漫不经心都化作了彻骨的震撼。
那不是简单地飞离地表,而是宣告对这方天地的绝对主宰。
岑嵩岳发丝微扬,外形上的少年感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的威压。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脚下绵延数百里的群山便轰然共鸣。刹那间,云海翻涌如怒涛,千山万壑在他们脚下退隐成沙盘上的微雕,纵横交错的地脉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千万道翠色光芒。
郝南哲终于意识到,在这方天地里,岑嵩岳已经化为风的呼吸、山的脊梁,是这里唯一的法则。他死死抓着对方的衣袖,狂乱的心跳不知是因为恐高还是因为震撼。他看着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再一次叹服——
这位哥,巡山时不需要无人机,更不是自己脑中制造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窜来窜去的画面。他只是静默地立于山巅,脚下万物就已经知晓,在它们之上,有着洞察一切、俯瞰众生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