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客》胜者为王

43、第四十三章 兄弟变姐弟 兄弟变姐弟

　　自从那一夜郝南哲再次恢复了作为覃婉婉的前世记忆，蛰伏在当下这个男性躯壳里的某些女性特有的东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钻。所以，最近他身上出现的异样不只是周围人有所察觉，他自己也心知肚明。

　　那个早晨，天光微亮的宿舍里，他像往常一样迷迷糊糊地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冷水。但在直起身、抬眼看向镜子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惊觉，自己和过去不一样了。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依旧是属于男生的轮廓，但原本硬朗的线条好像正在被一层似有若无的柔和悄然消解。下颌的棱角圆润了不少，眉骨好像也不再那么锋利，连带着睫毛都显得比以前更加浓密卷翘了……而且，冷水浸润过的皮肤，正透出一种接近透明的细腻质感，衬得双唇的颜色也愈发粉嫩。

　　“见鬼了！”他有些慌乱地揉了揉眼睛，随后对着镜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可疼痛过去，镜中那张越看越觉得带有前世风韵的脸，却依然清晰得不容忽视。

　　郝南哲不知道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是在自己陷入沉睡的时候，尘封在血脉深处的“模具”开始苏醒，趁着夜深人静，一寸一寸地，要将现在的他强行拉回那个叫做覃婉婉的“旧梦“里？

　　…………
　　上午的阶梯教室，光影顺着窗棂斜斜地洒在课桌上，选修课老师的声音让教室里的人昏昏欲睡。心事重重的郝南哲微微曲起修长的手指，托着腮，思绪神游天外。

　　可能那两条长腿实在是无处安放了，原本应该是大开大合的男式坐姿，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双腿交叠斜撑的秀气弧度。

　　周盎然低头刷着手机，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的郝南哲，哪里还有半分当代糙汉男大生的影子？！

　　“我靠……”周盎然忍不住凑到郝南哲耳边调侃，“兄弟，你这仪态，越来越端庄啦！跟哪个有钱人家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似的。”

　　听了这话，郝南哲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姿势，顿时耳根爆红。于是，下半身赶紧把腿岔开，上半身也飞速拆解了少女托腮的动作，之后还故作粗鲁地锤了周盎然一拳：“滚蛋！老子这是坐得太久，腿抽筋了！”

　　当天下午只有两节课，室友们计划着出去逛步行街。因为岑嵩岳有课要上，郝南哲难得地参与了这次寝室集体活动。然而，这短短的三个多小时，却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几人路过一家香水店时，空气中飘来一缕极淡的、带着微苦与甘冽交织的白茶木质香。郝南哲对这种瓶瓶罐罐向来是不感兴趣的，更是从来没考虑过要往自己身上喷香水。可这一刻，香气充满鼻腔，他的双脚就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脑海里竟然浮现出前世闺房中熏香的袅袅青烟。

　　见他盯着香水店发呆，舍友袁海涛突然想起女朋友的生日礼物还没准备。正好，可以考虑送瓶香水。于是，为了给“嫂子”选礼物，几个人一起进了这家店。

　　走进店铺的瞬间，郝南哲只觉得身上某根隐秘的神经被馥郁的香气狠狠地撩拨了一下。经过售货员的一番推介，他最后居然鬼使神差地和寝室大哥一样，花了几百块把一瓶伊夫黎雪收入囊中。

　　本来他凑热闹给自己买香水已经够稀奇的了，更让室友们不能接受的是，明明售货员推荐了男士香型，他却偏偏盯上了那款专门为女生设计的“如初”。

　　周盎然看着身边举止异常的郝南哲，眼神晦暗，欲言又止。

　　走出店铺五分钟，郝南哲才后知后觉，刚刚根本不是自己清醒的意志在做主，而是“覃婉婉”上线，是体内骤然活跃的雌激素叫嚣着接管了他的理智，跨越了他钢铁直男的防线。

　　购物结束，但让他崩溃的事情却还没结束。

　　回宿舍的路上，几个人顺便去了一趟快递代收点。以往的郝南哲，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把沉甸甸的快递箱单手拎上六楼，但今天，他刚一碰箱子，手腕处竟然一阵酸软无力。这宿舍的六层楼，他每天不知道要往返多少次，现在只是爬了五层，整个人就气喘吁吁，腿上的肌肉好像都失去了骨骼的支撑。费劲到达宿舍时，他身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不是吧……”郝南哲将快递箱扔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前世的影子怎么越来越嚣张了？甚至开始无所顾忌地削减他身为男人的体能。

　　…………
　　窗外暮色深沉，晚自习的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临近考试的紧张感，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全力备战英语四六级。然而，心细如发的周盎然却从这满屋的学习氛围里，精准捕捉到了身旁某人不对劲的信号。

　　郝南哲又被抓了个正着。可能是逛街累到了，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只见他左手撑着额头，右手下意识地抬起，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虚掩在唇边，优雅而秀气地打了个哈欠。那动作自然流畅得像是在闺阁中练了千百遍。

　　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竹马周盎然，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看着兄弟这几天越来越诡异的举动，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现在想想，他宁愿郝南哲是被夺舍了。最起码，那样的他，内核依旧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大不了找个神棍给看看。可如果这些莫名其妙、越来越女性化的细微表现，真的是因为这小子身体出了毛病，比如得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激素紊乱……

　　兄弟变姐弟，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所谓“忠言逆耳利于行”，为了拯救兄弟即将溃散的阳刚之气，继前阵子同性恋知识普及课程之后，“周老师”被迫重操旧业，决定火速开启一场生动的“男性内分泌与雌激素异常科普课程”。

　　“南哲，实在不行……你周六抽个空，咱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吧！我看你这情况真是一天比一天邪乎，绝对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周盎然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郝南哲握着笔的手先是微微一顿，隨即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知道周盎然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但他确实不想在自习室里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于是敷衍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你可别不当回事，在这儿糊弄我啊！这问题可大可小的！”

　　说着，他飞快解锁了手机，把刚刚用AI搜索出来的“男性雌激素分泌过剩的病理表现与危害”页面怼到了郝南哲眼前。

　　“你看网页上标红加粗的这几行黑字！”周盎然的手指戳得屏幕直晃悠，语气急切得像是在宣读病危通知书，“成年男性如果雌激素水平过高，或者雄性激素水平过低，可能会患上‘男性乳腺发育症’导致胸部腺体异常增生；伴随着腹部脂肪堆积、核心肌肉力量呈断崖式下降……”

　　他顿了顿，目光顺着屏幕继续往下，神色愈发凝重：“还有这里，会长期情绪低落、莫名疲劳、对生活失去激情、性致全无……”

　　说到这儿，忘我的周盎然突然意识到他俩现在还在自习室里。于是，他贼兮兮地往四周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发现他们之后，才又鬼鬼祟祟地凑到郝南哲耳边，用气音说道：

　　“最最致命的是，这上面还写着——会直接导致极其严重的那个功能障碍！”

　　最后一个字落地，郝南哲耳边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三秒。

　　“打住！你赶紧给老子把嘴闭上！”郝南哲额角青筋狂跳，隐忍地闭了闭眼。他是真没想到，这活宝不仅把AI搜索结果念得跟驱魔咒似的，甚至还能把那么敏感的词在自己耳边那么大咧咧地说出来。

　　见郝南哲脸色由青转黑，周盎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急切地拉住他的胳膊，“南哲，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拿自己的下半生幸福开玩笑啊！”紧接着，他又摆出一副甘愿献身的架势：“你要是实在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让岑老师知道，没关系，我陪你去！”

　　郝南哲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行了，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其实我这情况，他知道，我回头再和他商量商量。”

　　“他知道？！”周盎然的音量失控，引来了前几排同学不满的视线。

　　“小点声！”郝南哲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周盎然的嘴，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行了，祖宗，算我求你了，闭嘴行不行？赶紧把这破手机收起来，好好看你的英语真题。现在是自习时间，不是细说这破事的时候！”

　　周围人埋怨的眼神和郝南哲的提醒，让周盎然终于找回了身为成年人的沉稳。他悻悻地把手机收回兜里，一边疯狂点头，一边用极其夸张的口型教育郝南哲：

　　“事关重大，你们可千万得抓紧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