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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梦醒 我的好南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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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前方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在送信返回的途中,覃婉婉药篓里不同寻常的水囊引起了清兵的怀疑。经历了一番暗夜奔逃之后,中箭的她无路可退。
在坠崖失重的刹那,郝南哲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背后的余痛尚未散尽,意识已经从噩梦中挣脱。
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抱着他的人,双眼布满血丝,望向他的视线里有狂喜、更有心疼,正是刚刚噩梦里自己坠崖之前心心念念,一直放不下的人。
岑嵩岳在漓江神女苦口婆心地劝慰之后,终于收敛了颓唐,重新振作。神元入体后的这几天,他一面强压下内心的焦灼,守在灵池旁耐心等待郝南哲完成前世记忆的承接、自然苏醒,一面争分夺秒地借助池水中丰沛的灵气打坐修炼,恢复神力。
最近两天,他察觉到郝南哲的眼睑下方时不时会出现微小的颤动,这说明对方的意识已经渐趋活跃,终于要苏醒了。可他没想到,拨开记忆的迷雾,找到这一世的出口不单纯是意识上的过程,“灵枢锁”对郝南哲神魂的强行牵引同时还会造成生理上的痛苦。
午夜时分,周身被灵雾包裹的人眉头蹙紧,额角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口中还呢喃着含混不清的碎语。哪怕处在昏迷之中,岑嵩岳也能看出他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看着这一幕,神明握紧的双拳指节发白。他心痛如绞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强压下满腔的情绪始终守在郝南哲身侧。起初是在他耳畔一遍遍轻声叫着他的名字,试图用现实中的声音将深陷往事泥沼的爱人唤醒。可任凭他如何呼唤,被无形的过去死死困住的郝南哲毫无清醒的迹象。万般无奈之下,岑嵩岳只得将人从灵池中抱出来,搂进怀里,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帮他擦去冷汗。
前两世的记忆本就是当年自己亲手抽取并封存在“灵枢锁”中的,正因这层宿命般的渊源,郝南哲的意识深处正在经历怎样的痛苦挣扎,岑嵩岳一清二楚。
看着怀中人因为那些绝望和血色的过往而无法自拔、痛苦不堪,他既心疼又后悔——当初,自己不应该一意孤行,自私地封存这两世记忆的。
郝南哲的这一梦,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两个月前那些怪梦中支离破碎的片段悉数缝合。“灵枢锁”在修复他心脉的同时,释放出的前世记忆让他在梦中看清了所有人的脸。兜兜转转,他终于在那些细碎凌乱的画面中,找回了那段被尘封的遗憾往事。
“南哲,你终于醒了……”看他突然睁开双眼,岑嵩岳激动得声音颤抖,喜极而泣。
虽然已经从噩梦中醒来,可郝南哲脑海中还留存着坠崖前的执念——岳哥还在等我。
然而,当他的意识从前世的记忆中跳出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躺在那人的怀里。
郝南哲张了张嘴,声音细若游丝:“岳哥……”
他看着眼前人满脸的泪痕和专注的目光,那夜分别的遗憾瞬间涌上心头,泪水无声地断了线。他满心愧疚地呢喃:“对不起……岳哥,是我回来晚了。”
他强撑着想抬起手,试图替岑嵩岳擦去脸上的泪,可刚刚苏醒过来的身体沉重如铅,任凭他如何努力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心里越是着急,眼泪越是落得凶。起初只是细碎的抽噎,最后终究演变成了一场撕心裂肺的恸哭。仿佛要把这将近四百年积压的遗憾悉数哭尽,那颗满是裂痕的心才能得一丝喘息,才能真正被治愈。
看着怀里的人刚从前世的苦难中挣脱,现在又哭得肝肠寸断,岑嵩岳更加心疼。他的眼泪,也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双臂收紧,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很想替郝南哲分担一些痛苦,但却只能低下头,不断亲吻对方泪湿的鬓角,语声哽咽、极尽温柔地哄劝:“不哭了……南哲……好南哲,岳哥在这里,都已经过去了,我在这里,没事了。”
…………
阳光斜斜洒入,驱散了彻夜的寒凉。两人相对而坐,眼眶通红,却都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来。
看着彼此那副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凄惨模样,一股滑稽感突然涌上心头,他们竟不约而同地呵呵傻笑起来。
笑声渐歇,郝南哲像是猛然惊醒,不安地扯住岑嵩岳的衣袖,“岳哥,我不是死了吗?这不是阴曹地府?这是哪儿?怎么我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脑中还牵挂着前世的残局,急促地追问,“咱们的水源夺回来了吗?那场仗呢?打赢了吗?”
岑嵩岳心口一痛,重新将失而复得的爱人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住他的发顶。他知道,这段记忆属于第一世的覃婉婉。
“我的傻南哲”,岑嵩岳语带宠溺,却掩盖不住那一丝微颤的后怕,“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的,我怎么舍得让你死?这里不是地府,这里是我灵气汇聚的山神府,你如果愿意,这里也是你未来的家。”
“你叫我什么?什么山神府?”郝南哲仰起头,神情依旧懵懂,像是还困在那场名为“前世”的大梦里没有彻底醒转。
岑嵩岳稳稳地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真实存在的体温,缓声开口:“南哲,三百多年过去了。虽然人间已换了春秋,但你的心意没有落空——那年,你做得很好,援军接应及时,将士们合力突围,我们赢了。”
听到“赢了”二字,郝南哲紧绷的双肩才放松下来,仿佛压在他身上的重担终于卸了下去。
“好了,不急在这一刻。”岑嵩岳见他虽然苏醒,但精神状态依然很差,于是柔声哄道,“你才刚刚醒来,神魂未稳。等你身体恢复了,我再将这三百多年的光景,一五一十地讲给你听。”
郝南哲的确精力不济,唯有“赢了”二字落进了心底。没过多久,他便在那熟悉的、如森林般沉静的气息中松了力气,任由自己陷进温暖的胸膛,意识再度变得朦胧,随后沉沉地坠入了梦境。
但这梦,却并不安稳。
不过咫尺之遥,岑嵩岳在走向对面的车位时,一辆失控的轿车疾驰而来。他拼命想要冲上前将男朋友推开,可恨自己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一声巨响过后,眼前变成一片刺目的血色。他很想知道岑嵩岳究竟有没有脱险,于是努力地揉着眼睛。
终于……血色褪尽。
然而视线尽头,岑嵩岳却跪在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旁撕心裂肺地哭喊。
愣了几秒,他终于意识到,那是倒在血泊里的自己。
“岳哥……”,郝南哲在梦中哽咽,泪水又一次洇湿了鬓角。
床边正在打坐的岑嵩岳猝然收回神息,心疼地拭去他眼角的泪,轻声呼唤:“南哲,怎么了?醒醒……”
郝南哲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梦里的哀恸还未退去,满心悲凉无处宣泄。他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扎进对方怀里抽噎。
几分钟后,他终于缓过神来,带着依旧发颤的声音感慨道,“太好了,只是个梦……”
他看着面前安然无恙的岑嵩岳,确认自己触碰对方脸颊的真实感。“我梦见有辆车冲你撞过去,我想救你,可是我太慢了……”那种身体被碾压的剧痛太过真实,他哽住了,不忍再将那个惨烈的结局复述一遍。
岑嵩岳凝视着他,眼底满是揉碎的心疼,“我的好南哲,那不是梦……你确实救了我,为了救我,你……”
想到几天前怀中触目惊心的鲜血,那股近乎窒息的绝望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的话难以继续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调整好情绪,“但现在没事了,你看,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郝南哲浑身一僵,“你说,那不是梦?”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口,并没有感受到梦里那种被钢铁巨兽碾碎胸腔的剧痛。而且,通过指尖传来的平稳心跳也真实得不容置疑。
“不是梦”,岑嵩岳指腹反复摩挲着他冰冷的手,似乎想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在几天前的那场车祸里,你的身体受损太重,特别是心脏,所以,我求了苍漓仙尊为你重塑心脉,救你性命。”
“谁?什么仙尊?”郝南哲愣了半晌,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虽然他现在体力还没恢复,但嘴角还是不服输地扯出了一抹弧度,“岳哥,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好?”
按说恢复了前世记忆的郝南哲不该对“死而复生”这种事表现出如此深刻的荒谬感。岑嵩岳有些怀疑,于是语气里带上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但你仔细想想,在这个梦之前,你是不是还做了其他的梦?”
“前天的梦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郝南哲大咧咧甩出的答案让岑嵩岳心中不安。他态度变得郑重了不少。
“那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昨天?”郝南哲眉头微蹙,思绪试着拨开脑内那层虚无的白雾,“昨天能有什么事?咱们不是约好了,要走一下普通情侣的流程,晚上出去吃饭看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