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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你反悔了? 我从来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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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学楼返回宿舍的这一段路,郝南哲走得深一脚浅一脚,仿佛只有躯壳在机械地移动,灵魂还徘徊在历史教研室的门口。
直到坐回宿舍的硬板床上,他那个被岑嵩岳深情告白搅烂的大脑才渐渐恢复运转。
他眼神发直地盯着虚空,开始努力回想刚刚发生的种种:
岑老师,他刚才表白了?表白对象真的是我?他在教室里提到的那个“爱人”竟然是我?
为什么是我?
我刚刚点头了吗?还是直接傻了?
我和他都说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像弹幕一样在郝南哲脑海里疯狂刷屏。他现在完全记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又是以何种姿态回应的……是像个英雄一样就义了?还是像个呆头鹅一样应了声?
等一下!他浑身一僵,像个突然发现代码报错的程序员。
“他是老师,我是学生,哪怕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的确是彼此喜欢,这恋爱脚本到底该怎么往下跑啊?如果被别人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无所谓,可他呢?他的形象、他的事业……我们真的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继续下去吗?”
这时,周盎然曾说过的话冷不丁地在他脑海里蹦了出来——“难得遇见这么个能让你心动的人,更何况,师生恋最后修成正果的又不是没有。出了校园,你再看看,那个美国的交通部长还有一对双胞胎呢!时代早就不一样啦!”
“但是,就算要谈,这进度是不是也太快了?满打满算,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啊!都还没有开始,我怎么就突然成了岑老师的‘爱人’了?”
然而,当郝南哲下意识地开始回溯这一个多月的点点滴滴,才惊觉,岑嵩岳早就在不经意间渗透进了他的生活。
那次突如其来的心脏悸痛,还有前段时间的肠胃炎,每一次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都是岑嵩岳守在自己身边。或许,对对方而言,那只是简单的出手相助,可对自己来说,那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如果没有那双手在危机边缘一次又一次地扶住他,后果如何,他甚至不敢细想。
除了那些危急的瞬间,岑嵩岳的偏爱也是显而易见。尽管师生之间传道授业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但岑老师在专业方面倾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与提点,早就已经超出了他对待其他人、超出了老师对待一个普通学生的程度。
还有那些琐碎的日常,也在当下变得鲜明起来:
每次在食堂遇上,岑嵩岳总会自然地多打几份菜和他们一起吃,且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避开郝南哲的忌口,买下他最钟爱的口味,仿佛拥有某种看穿他喜好的读心术。
在超市打工时,那个外表矜贵的老师也会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活儿。临走时留下的那些零食,总是打着“请全寝室吃”的旗号,只为减轻他的心理负担。
最令郝南哲感到战栗的,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每当众人围坐在一起聊天,岑嵩岳言谈间流露出的熟稔,总让郝南哲产生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主动询问过自己的家庭情况和成长经历,也从没明着剖析过他的性格,却总能在他开口之前接住他的话茬,在他动作之前预判他的反应。那种了解程度甚至不亚于他自己。
然而,相比于岑嵩岳在关键时刻的救命之恩与平日里的悉心照顾,郝南哲突然发现,自己对那个人的了解竟然近乎荒芜。
他不知道岑嵩岳的口味偏好,不清楚他的兴趣爱好,更是从来没有真正地为对方做过哪怕一件微小的事。甚至连那两次沉重的救命之恩,他都不曾郑重地、通过实际行动表达过谢意。
身为学生,他在作为老师的岑嵩岳面前几乎是无力的。学术上,他根本没有能力与之并肩,生活里他也寻不到照料对方的机会。
想到这里,更加让他无地自容的是,在岑嵩岳极少数表现出脆弱的时刻,他竟然从未接住过对方。
他想起那次在食堂,岑嵩岳曾苍白着脸说自己“有点晕”,那时他虽然有些担心,但当看到那双异样的瞳色时,本能里冒出来的恐惧瞬间占了上风。他想起岑嵩岳从老家回来后的那次见面,对方眉宇间满是病色与倦意,可他优先考虑的,却是那人与身边样貌气质出众的漓姐的关系。
在岑嵩岳仅有的这两次“裂痕微露”的瞬间,他最先想到的,竟然都是自己。
对方极度不对等的付出,像一块巨石压在郝南哲心头。长时间里单向地接受对方的“好”,在此时的关系转变面前,显得尤为刺眼。
如果真的要以“情侣”的身份对等而立,这种失衡让郝南哲感到了深深的自责,甚至演变成一种难以排遣的负罪感。
他觉得自己像个贪婪的掠夺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跨越鸿沟而来的深情,却连一个像样的回报都给不了。
…………
历史教研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郝南哲站在日光与阴影之间,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显然,他是一路狂奔而来。
岑嵩岳从资料中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似真似假地揶揄道:“怎么,才刚分开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想我了?”
郝南哲没有像往常那样脸红局促,更没有顺着这个调情的台词接下去。他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看向岑嵩岳的表情严肃得有些沉重。
他迈开步子、缓缓走到岑嵩岳面前,开始一字一句地剖析自己对这段关系的惶恐与反思。
随着他越说越深,岑嵩岳唇边的笑意渐渐凝固,原本游刃有余的心境突然生出几分鲜有的、由于不确定而带来的虚浮感。
他听着郝南哲列举两人之间的各种“不对等”,听着那些关于“救命之恩”和“愧疚”的沉重表述,心里越来越凉。
“而且,我从来没想过会和自己的老师谈恋爱,还不知道该怎么谈,万一被人发现……”郝南哲一心只顾着低头作自我检讨、列出两人面临的问题,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岑嵩岳僵硬的表情。
“同性恋的标签一旦贴到你身上……”
听到这里,岑嵩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郝南哲。他声音低哑,透着明显的忐忑和不安:“你着急忙慌地跑回来跟我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你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