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载酒》再梦

2、月考 听到明珩声

　　迟鹤请了两天假，两天后的早晨，他一手拎着一个手抓饼进了教室
　　明珩不在，迟鹤暗暗松了口气，正想把手抓饼放到明珩的桌子上，却蓦地看到已经有一兜子小笼包了
　　迟鹤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巧此时明珩推门而入，看到迟鹤挑了下眉：“我在你眼里这么能吃吗？”
　　迟鹤磕磕巴巴的解释：“我不知道有人给你带了早饭”
　　明珩无所谓似的摇摇头：“没关系，我吃过了”
　　顿了顿，又看着迟鹤特意解释了句：“那天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举手之劳罢了”
　　迟鹤说不上什么心情，只知道自己并没有因为迟鹤这句话而放下心理负担
　　那一天里，不乏有同学来问迟鹤脸怎么肿了，迟鹤懒得编造借口，干脆说从楼梯上摔下来摔出来的，幸亏两天下去，原本明晃晃的手指印已经肿成了没有形状的一团
　　中午迟鹤被班主任迟勇叫了出去，迟勇看着他脸上的伤有些欲言又止：“你爹打的？”
　　迟鹤的脸色蓦地苍白了下去，几乎是有点神经质的强调：“是我自己摔的”
　　迟勇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叹了口气，拍拍迟鹤的肩膀：“马上会考了，这段时间学业比较重，要是在家里住的不舒服，就来舅舅这儿住几天吧”
　　迟鹤听话的点了点头：“好的舅舅”
　　当晚迟勇就要带迟鹤回自己家，却被迟鹤拒绝了：“我还是回自己家住吧，我爹这几天不会回来的”
　　迟鹤说的是实话，吴志强前段时间在百乐生赢了把大的 ，由此认为自己要转运了，这几天都没回家，在赌场里醉生梦死
　　百乐生是滨市数的上名的大型娱乐会所之一，主打一个下沉市场，上至某监管局的高官，下至17岁逃课不学无术的混混，都能招待的明明白白，甚至一到四层，全部混迹着社会底层的三教九流的，传说是为了五层尊贵的客人打掩护
　　尽管迟鹤再三拒绝，迟勇仍坚持带迟鹤回家吃顿饭，理由是他现在正长身体的年纪，得吃点儿好的
　　“我让舅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迟鹤眼睛亮了亮，终于犹豫着点了头
　　可是这顿饭终究没吃成
　　还是娱乐会所旁边那条小巷，隔着老远，迟鹤就从车窗里看见一个佝偻着半跪在地上的身影
　　身形莫名眼熟，迟鹤心头一跳，来不及跟迟勇解释，匆忙下车向着巷子里奔去
　　看到展皓被血染的斑斓的一张脸时，迟鹤心头不详的预感达到了顶峰，几乎是颤着声音说道：“皓哥，我给你打120”
　　谁知道展皓的反应格外激烈：“不行，你别管了，我没事，你走吧”
　　迟鹤感到很奇怪，与此同时还有点儿着急：“可是你伤的太严重了”
　　“明珩呢？他知道你受伤了吗？他……在哪？”
　　明珩露出了一个堪称凄惨的笑容：“放心，他很安全”
　　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可是迟鹤读不明白，展皓再次劝迟鹤离开，迟鹤犹豫了一下，退到了巷口，给明珩打了个电话
　　之所以知道明珩的电话号，还是之前迟鹤偷看了迟勇办公桌上的个人信息表，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思纠结这些，电话甫一接通，迟鹤便言简意赅的开口：“我是迟鹤”
　　那头似乎呼吸停滞了一瞬
　　“怎么了？”
　　听到明珩声音的瞬间，迟鹤莫名松了口气
　　“你在哪里？安全吗？”
　　迟鹤小声的问道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明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迟鹤感到双颊有些发烫，为自己没有分寸的发问，他把展皓的情况告诉了明珩，那边回了简短的五个字：“知道了，多谢”
　　电话挂断以后，迟鹤站在巷口没有走，他向迟勇谎称自己作业本落到教室了，而后便沉默地找了个树倚着，远远地关注着展皓的情况
　　直到一辆黑车在靠近巷口的地方打了左转向，迟鹤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树后一躲，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那辆车里坐着明珩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躲，回到迟勇车上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迟勇无奈的看着迟鹤：“你的红烧排骨都凉了”
　　迟鹤抱歉的抿了抿唇：“对不起”
　　迟勇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自己的外甥：“心情不好？”
　　“没有”
　　第二天的早自习上，明珩表现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没在晚上接到迟鹤紧急的电话，他的朋友也没有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昏暗的巷子里
　　迟鹤对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感到好奇，事实上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见义勇为，突然迸发出如此善良的热心肠
　　明珩当没发生过，迟鹤便不追问
　　经过了这么多事，明珩在学校里却还当迟鹤是个陌生人一样，看着迟鹤的眼神总是冷淡而没有温度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月考，开学以后的第一次月考，学校格外重视，虽说考场对外宣称是随机分的，实则完全是按成绩排的
　　也因此，迟鹤在一考场，明珩在最后一个考场，两人之间隔着两层楼
　　其实明珩的成绩在学校里一直处于中游水平，滨市第一高中又是滨市最好的高中之一，明珩的成绩放在全市还是很够看的
　　他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的原因，是上次没有参加考试，即学期末的期末考试
　　对于明珩为什么缺席了那次一学期里最重要的考试，流传着好几个版本，最有可信度的一个说法是明珩在上学的路上被几个黑衣彪形大汉绑架了
　　据说那天的目击者不少
　　这次月考持续了三天，明珩所在的考场紧挨着二楼的楼梯口，迟鹤每次从楼梯上下来时都忍不住瞟一眼那个考场的门牌号，也不知道是在瞟什么
　　第三天，滨市第一高中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高二7班的明珩，被自己的同桌迟鹤给举报了，举报理由是参与伙同校外人士勒索殴打本校学生，这个本校学生自然便是迟鹤自己了
　　这事儿要追溯到月考的第一天，那天早上迟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没去自己的考场却反倒在二楼徘徊着，二楼的三个考场都是给差生预备的，此时走廊上一点儿复习气氛都没有，大家全在嘻嘻哈哈的玩闹
　　迟鹤在这熙熙攘攘的校服中，寻找着明珩的身影，最终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瞥见了自己熟悉的人
　　迟鹤借着人流的移动悄无声息的接近明珩，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放心不下展皓，毕竟对方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关照过自己，所以他想从明珩那儿打听打听展皓的消息
　　明珩在跟什么人打着电话，嘴唇一张一合的，迟鹤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的唇上
　　离得越近，明珩打电话的声音便越清晰
　　“展皓欠你们的…我替他还”
　　“老宅那边…不许……风声”
　　“后天…”
　　迟鹤的身形蓦然僵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转了个个背对着明珩
　　后天明珩要去干嘛？
　　迟鹤脑子里一下冒出这个疑问，且有非得到答案不可的架势，他想起了展皓那一脸血和佝偻着的身体，恍惚间那张脸变成了明珩的，鲜血汩汩顺着他高挺的鼻梁骨低落，面色泛着死人般的苍白……
　　迟鹤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冲到迟勇的办公室推开了门，给迟勇吓了一大跳，正准备斥责却发现来人的自己的亲外甥，到嘴边的训斥瞬间变成了担忧：“出什么事儿了？”
　　“我…”
　　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迟鹤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明珩神色不耐、眼神厌恶的样子，明明明珩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他，迟鹤却似是已经想象到了得知他多管闲事后，明珩会是何等的厌烦他
　　直觉告诉迟鹤自己这次的擅作主张真的会惹怒明珩，保不齐以后连同桌也做不成了
　　迟鹤最终退缩了，躲避着迟勇的目光，随口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去考试
　　到了明珩承诺要替展皓“还债”的日子，迟鹤格外坐立不安，明珩果然没来学校，考试铃声就快打响了，明珩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在考场
　　“同学，你是哪个考场的？马上考试了”
　　迟鹤对监考老师的提问充耳不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猛地冲向五楼校长办公室
　　巧了，滨市第一高中的校长，朱女士，此刻正慢悠悠的吹着滚烫的热豆浆，被迟鹤“砰”的推门声吓了一大跳
　　“哪个班的？进门之前要先敲门知道吗？”
　　迟鹤深吸了两口气，似是怕过一会儿就不敢说了似的，连呼吸都没平复就急惶地开口：“我要举报明珩，高二7班的明珩”
　　迟鹤再次回到考场是开考五分钟以后，朱校长亲自送下来了，目送迟鹤进考场前她神色认真的保证：“同学放心，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还你一个公道！”
　　这场考的是，化学，本是迟鹤的拿手科目，此时他却觉得那些公式在脑子里混成了一团浆糊，表面上，迟鹤却似什么也没发生般，一如从前的游刃有余
　　走廊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嘈杂声音，教室后排的同学有的偷偷把头伸到窗户口上看，被老师严厉的制止了：“专心考试！不要被与考试无关的事情影响”
　　那个同学却连回应老师的心思都没有，一张脸被惊讶和带点儿激动的神情占满
　　“我艹，珩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