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载酒》再梦

1、开学典礼 只一眼，迟

　　滨市第一高中
　　9月份，本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主席台下的同学们却纷纷躁动不安
　　好不容易熬过了校长激情昂扬的讲话环节，本来以为可以回教室了，谁知道校长画风一转：
　　“最后，在这个重要的日子，我却必须宣布一个不好的消息，一个让我感到丢脸、羞于启齿的消息”
　　“羞于启齿就别启齿了呗…”
　　高二7班，不知道谁嘟囔了这么一句，惹得周围的学生偷笑起来，只有迟鹤顶着一张严肃至极的脸，站的笔直
　　校长抑扬顿挫的讲话声混混沌沌的糊在耳边，听不清楚，别人还当迟鹤不合群，殊不知迟鹤此时已经在晕倒的边缘了
　　巧克力在口腔里化开，刺激着味蕾，也缓解了低血糖带来的阵阵晕眩
　　“就在昨天，我校接到了数通举报电话，全部针对高二7班的明珩同学”
　　“明珩同学，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吧？”
　　迟鹤感到很多目光向自己的方向集中过来，可他知道这些视线对着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后排的明珩
　　迟鹤隐约听见一声不耐烦的“啧”
　　“经过校领导的商讨，一致决定让明珩同学在全校师生面前进行深刻的检讨……”
　　一阵强烈的晕眩，等迟鹤视线再度恢复清明，主席台上已经换了人
　　天气已经有些转凉，明珩却还穿着单薄的短袖，很有嘉豪的嫌疑，风把校服吹得猎猎作响，明明刚才还头晕眼花的，这会儿迟鹤却连明珩被风吹出的腹肌形状都看的一清二楚
　　主席台上的人出乎迟鹤意料的，既没有表现出因为公开检讨而产生的羞耻，也没有满不在乎的狂妄，他神色平静的念完了手里的两页A4纸，然后面不改色的下台了
　　明珩朝自己所在的班级走过来的时候，隔着许多样式统一的校服，迟鹤感觉自己似乎和他对视了一下
　　只一眼，迟鹤就记住了那双眼睛，明明是很平静的眼神，却莫名让迟鹤感觉到了让他很不舒服的侵略意味
　　回到教室以后，迟鹤被班主任拉上了讲台
　　“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自我介绍一下吧”
　　隔着厚厚的镜片，高二7班的班主任迟勇向一旁的迟鹤示意
　　迟鹤抿了抿嘴唇，简短的说道：“同学们好，我叫迟鹤，是新来的转学生，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官方而又常见的说辞，并没能让班里死气沉沉的气氛有什么缓解，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迟勇不赞成的皱了皱眉，带头哐哐的鼓起了掌，于是掌声渐渐声势浩大了起来，好像迟鹤很受欢迎一样
　　迟鹤觉得有点儿坐立不安，想赶紧回到座位上去，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因为没有其他的位置了，不得不在明珩旁边加了一张桌子，给迟鹤坐
　　眼见着迟鹤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方才没精打采的同学们反而提起了些许兴趣似的，频频回头向着迟鹤这边儿瞟，好像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似的
　　迟鹤假装没看见这些意味不明的视线，努力让自己投入书本中，直到离自己不远的后门被猛地推开
　　迟鹤一惊，笔尖划破了纸张，进来的是明珩
　　似是没想到自己旁边竟然坐了人，明珩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座位
　　眼里好像没有迟鹤这个人似的
　　迟鹤是个标准的i人，最不擅长的就是和别人套近乎，尤其是和这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校霸
　　开学典礼那天的举报电话，竟然无一例外举报了明珩在校外聚众斗殴、勒索霸凌外校学生
　　迟鹤深以为这样的人，还是离远点儿比较好
　　不过在班里待久了，迟鹤发现明珩的人缘竟然似乎不错，早自习会有人主动把自己的作业借给明珩抄，虽然明珩居然也会按时完成作业，大部分时候用不着抄别人的
　　有时候也会有人给明珩带早饭，虽然明珩每次都皱着眉头说不用，据说送早饭的女生有回儿在学校旁边儿的小巷子里撞上了两帮混混儿火拼，差点儿被波及，是明珩护送着她到了安全的地方…
　　明珩似乎不像迟鹤固有印象里那么差，不过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没有交朋友的打算，对其他人的一举一动也并不感兴趣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才在新学校待了短短三个周，他就被人盯上了
　　那天下午，迟鹤拐进娱乐会所旁边那条小路，那是离家最近的一条路，虽然有些偏僻，而且紧挨着鱼龙混杂的娱乐会所，但迟鹤走了三个周，一直风平浪静的
　　唯独今天，走了才不到一半，迟鹤就被一个满脸横肉光头上顶着一道长疤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被对方阴嗖嗖的目光一盯，迟鹤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对劲
　　咽了口口水，迟鹤试探的倒退着往回走，那人开口了：“去哪儿啊小宝贝？”
　　迟鹤被这一声宝贝叫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扭头就跑，没跑两步却险些跟另一个人迎面撞上
　　迟鹤压抑着紧张抬头去看，目光触及这人胳膊上的三头蛇纹身，整个身子一僵
　　三头帮，在本地属于元老级地头蛇，这一片儿的小商贩、学生们首当其冲深受其害，主要是三头帮一点儿老□□的操守也没有，什么人都要，社会青年也好，赌鬼酒鬼也罢，只要能替三头帮卖命，来者不拒，导致看见胳膊上有三头蛇纹身的人就跑，已经成了这片儿约定俗成的规矩
　　迟鹤此时却是进退两难，前有刀疤男后有三头蛇，两人都露着猥琐的笑容，一步步朝迟鹤逼近
　　迟鹤很快退无可退，被两人围堵在一处墙角
　　“嘿嘿”
　　“继续跑呀小宝贝儿”
　　刀疤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向着迟鹤的下身摸去，没想到方才还一副受惊的小鹿般的迟鹤，此时却如嗜血的猛兽般猛地低头，一口咬在了刀疤男的虎口上，然后低着脑袋一头撞了过去
　　刀疤男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把揪住还没跑出去两步的迟鹤，一个巴掌甩了上去
　　迟鹤顿觉得耳侧一阵嗡鸣，像从前低血糖似的，眼前阵阵发黑
　　“狗娘养的逼崽子！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狗还咬上主人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刀疤男一边说着一边毫不手软的甩下第二个巴掌，迟鹤被打的摔在地上，右脸肿得老高，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眼见着第三个巴掌即将落下来，刀疤男的手突然顿在了半空
　　“搞什么？”
　　迟鹤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打糊涂了，居然看见了明珩，可很快禁锢着下颌的手证实了并非他的幻觉
　　“送你去医院？”
　　迟鹤下意识地想低头躲避明珩的观察，不愿意自己这副狼狈至极的模样被同学瞧见，尤其这位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桌
　　可明珩却偏不如他所愿，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扳着迟鹤的下巴，强迫他把脸转向一侧，仔细的看着伤口
　　“这么漂亮一张脸，你也舍得？”
　　话却不是对迟鹤，刀疤男被明珩这调侃的语气弄的一愣，搞不清楚明珩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犹豫了片刻说：“这小崽子太烈了，我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是吗？”
　　明珩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可我同桌不经吓，吓坏了可怎么办？”
　　刀疤男神色一滞，到了嘴边儿的话硬生生的制住了
　　“这……我不知道这小子是你…呃您的朋友，对不住哈小兄弟……”
　　刀疤男尬笑了两声，挠着光头从善如流的跟迟鹤赔不是，视线却一直没从明珩身上挪开过
　　“要原谅他吗？”
　　明珩好像没听见刀疤男说话似的，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垂下来的眸子里神色晦暗不明
　　迟鹤很干脆的摇了摇头，越过明珩的身体，看向刀疤男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厌恶和恨意
　　明珩什么也没说，带着迟鹤走了，刀疤男和三头蛇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高中生闯进他们的作案现场把目标带走，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迟鹤被明珩带到了大路上，然后明珩盯着他似乎发起了愁
　　“今天多谢你了，我……”
　　迟鹤顿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片刻后，逃避般的避开明珩的视线
　　“我先走了”
　　“等等”
　　明珩拦住迟鹤，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好人做到底，我找个人送你回去吧，以防那两个龟孙贼心不死”
　　迟鹤正想说不用，明珩却已经一通电话拨出去了
　　片刻后，坐在一辆黑色凯美瑞上的迟鹤神色还有些怔忡，他没想到明珩居然叫了人开车送他回家，那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展皓
　　“叫我皓哥吧，阿珩被他父亲叫回老宅了，只能我来送你了”
　　迟鹤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心里却觉得很违和，展皓这番话，好像在替明珩不能送自己道歉一样，可明明自己与他相处不足一月，交谈更是了了，何必要向自己解释
　　一路无言，迟鹤坐在后座沉默的看着熟悉的街景，展皓也没再跟他搭话
　　下车的时候，迟鹤礼貌的说了声“谢谢皓哥”，展皓爽朗的接道不客气，迟鹤本以为，这便是他和展皓全部的交集了，毕竟他和明珩都算不上朋友，更别提朋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