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是恶毒女配》岄令君

16、端午 端阳节

　　端阳节至，民间热闹，宫中也设了宴。

　　凤仙花汁染的指甲，嵌在葱白纤指上，比园子里的鲜花更美。

　　帝后二人按照惯例给群臣赐礼，赏了些端阳适宜的小物件，又赐了些布料，君臣和乐，其乐融融。

　　对于远道而来的质子，大齐的帝后也给了些东西，关心了几句。

　　梅皇后的视线在慕容辞的身上略做停留，而后又若无其事地转移。

　　样貌不差，又对宝瑛百依百顺……想到侍卫回的话，梅皇后想，怪不得能讨公主的喜欢。

　　可惜是晟国的质子，要是……

　　大齐虽仍为首，但实力已大不如前，孩子们又是如此，大齐的将来，她一双儿女的将来——

　　梅皇后常年练武，手上张了茧子，这会儿习惯性地摩挲着。

　　一只手伸过来，她偏过头去看，齐帝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也笑了一下，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宫廷之中，萧宝瑛这一天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

　　等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宫中才逐渐沉寂下来。

　　蝴蝶轻巧地落在花瓣上，片刻后飞离。

　　萧宝瑛坐上的秋千架精巧非常。

　　宽大的裙摆随着荡起的秋千飞舞着，金色丝线在依次亮起的灯火中熠熠生辉。

　　端午一过，她就要前往慈光寺了。

　　对于萧宝瑛来说，陪着皇祖母也不是一件令人为难的事，但让她为难的，是在寺中只能吃素斋。

　　素斋做得再好，那也是素的。

　　她望着满天星斗，惆怅地叹了口气。

　　端阳佳节，纵然是佛寺，也免不了与凡尘俗世同乐。

　　寺中在这一日散了许多粽子，又送了五彩绳，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唯一处最为安静。

　　佛珠在指尖滚动，仿佛与天地隔开，清净过了头。

　　拇指在某颗珠子上顿住，太后睁开双眼。

　　“昭宁要来了。”

　　丹桂应道：“是，今日正是端阳佳节。”

　　太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一笑。

　　“昭宁从小就不爱拘束，难得愿意来陪哀家。”

　　“公主一向很有孝心。”

　　“是啊，有一次她非要给哀家梳头，看到了白发，她想偷偷拔掉藏起来……被我发现的时候还在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一转眼，竟也是个大姑娘了。”

　　太后回忆起不少往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丹桂在一旁听着，应和着，时而补充几句。

　　“……她身体不好，还爱挑食，为此御膳房想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点子……”

　　身体不好的是永宁公主，爱挑食的也是永宁公主。

　　太后回忆了一堆事，最终又拐到了永宁公主身上。

　　丹桂道：“昭宁公主习武，吃的也多了，身子骨健壮了不少。”

　　太后蓦然回神：“那就好……那就好……”

　　皇宫，萧宝瑛一想到去佛寺后不能沾荤腥，就觉得嘴里馋得厉害。

　　不过这事她也有经验，叫人去山下买了送上来，在佛寺后山偷偷吃完处理干净，不会被人发现。

　　就是丹桂嬷嬷鼻子灵。

　　萧宝瑛第一次在慈光寺后山吃完肉，回去之后遇见了丹桂，她没有直说，只是笑眯眯地建议她去梳洗一番……

　　这次萧宝瑛带了肉脯，味道不是很大，而且可以在梳洗前吃。

　　等到了太后面前，准不会被发现。

　　士兵在前面开路，马车在中间，护卫守在旁边，侍女也跟了长长的两队，与几辆略朴素些的马车并行，最后头又是士兵跟着。

　　一看便知是贵人出行。

　　佛寺中还有艾草的香气，端阳的气氛尚未完全消退。

　　慈光寺距离皇宫有些距离，马车从早上出发，暮色四合才到了这儿。

　　萧宝瑛深呼一口气。

　　幼时她便是长在皇祖父与皇祖母的膝下，自然亲近。

　　不同于皇祖父的纵容，皇祖母待她略显严厉。

　　书虽读得不好，毕竟读了，字写得不怎么样，还有个字的样子。

　　这里面祖母的功劳不小。

　　自从祖父仙去，祖母待她宽容了许多。

　　但萧宝瑛看得出来，她精神不如以前了。

　　尤其是近两年，她每次来看她，都觉得害怕。

　　让人忍不住想要逃避。

　　逃避什么呢？

　　她自己又说不清楚。

　　一进门便能看到那庄严慈悲的佛像，佛像下，是袅袅烟云，渺渺尘世。

　　太后的一身装扮甚是素净，一瞬间，萧宝瑛觉得她仿佛真入了空门一般。

　　一见到萧宝瑛，她眉开眼笑。

　　太后自新帝登基便待在慈光寺了，这些年就没回过皇宫。

　　“以前在宫中，只能看到四方的天空——”

　　萧宝瑛见她感慨起来，也道：“我也宫中也觉得天很小，墙很高，出了宫门才知道天地宽广。”

　　“我倒不是说这个，”太后笑道，“如今在寺中，我连门都懒得出，是以连天都看不到了。”

　　萧宝瑛正要扶着太后坐下，却见她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看来潇潇这一年没少跑出去玩。”

　　“宫中太无聊了嘛。”

　　“皇宫是没什么意思，”太后对这话表示赞同，“我也不爱在那儿待。”

　　想到近日的事，太后感叹一声：“潇潇长大了。”

　　“可有心上人？”

　　萧宝瑛瞪大眼睛，一副惊着了的模样，“才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太后回得肉眼可见地敷衍，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她拍了拍萧宝瑛的手：“女孩家是菜籽命，落在哪儿就在哪儿生根，你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祖母实难放心。”

　　“我有公主府，我才不是菜籽。”萧宝瑛不爱听这话。

　　“是啊，你有公主府，是帝后的掌珠，倒是比一般女子命好一些。”

　　太后话锋一转，“听说你前两天被你母后训斥了一顿？”

　　“皇祖母怎么知道？”

　　太后道：“对我来说，这算不上秘密。”

　　“潇潇是不是觉得困惑，觉得委屈？”

　　“你是公主，你拥有公主府，你可以奢靡，可以嚣张，但你没有拥有权力的资格，这是你母后生气的原因，不过你也不要怪她，历来如此而已。”

　　“可母后也掌权……”

　　“你母后运气好，遇到了你父皇，倘若有一天，你父皇将矛头指向你母后，她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就只能换来一句‘牝鸡司晨’了。”

　　“父皇不会的。”

　　“是，你父皇不会的。”太后重复了一遍。

　　烛火跳跃，墙上映着影子。

　　萧宝瑛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满腹心事让她入睡的时辰一再推迟。

　　总觉得皇祖母的话有些怪怪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父皇母后，皇弟皇祖母，甚至已故的皇祖父的脸都在她的脑海中打转。

　　转来转去，转来转去，模糊形成两个文字：权力。

　　她仿佛窥探到了什么。

　　是她以往没有想过的，不一样的权力。

　　她问自己，她这个公主当得痛快吗？

　　当然痛快。

　　她生来就和其他的王子王孙不同，她受皇祖父的喜爱，父皇尚且是王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封为公主。

　　她的父皇母后恩爱非常，膝下只有她和阿罗两个孩子，她是如今皇帝唯一的女儿，也会是将来皇帝的唯一姐姐。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一个公主，最好的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她幼时是皇帝最宠爱的孙女，现在是皇帝皇后最宠爱的女儿，将来是皇帝最敬重的妹妹……

　　所以，她不该满足吗？

　　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丝丝缕缕缠成的密不透风的茧里，怎么都不舒坦。

　　夜深沉，萧宝瑛终于沉沉睡去。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萧宝瑛如今是既有远虑，也有近忧。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早上还有几分凉意，是最舒坦的时候。

　　寺庙中的僧人早早便要起床，慈光寺在天还未亮时就已经醒来。

　　萧宝瑛去向太后那儿请安的时候，斋饭刚刚摆上桌。

　　“我以前听说道家养生有一招辟谷，我知道你爱吃荤，如今来了慈光寺，偶尔也吃一吃素食，也不是坏事。”

　　萧宝瑛眨了眨眼，“皇祖母，这里摆着的好像是佛家的像吧？”

　　“所以皇祖母还让你吃素斋。”

　　萧宝瑛心说，该不是皇祖母觉得她平日吃肉吃多了，长胖了，所以才每年都让她来吃一段日子的素吧？

　　她鼓了鼓脸颊，像是在腮帮子里装满松果的松鼠。

　　太后好笑地看着她，伸手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胖点儿好，瘦点儿也好，只要是潇潇，怎么样都好。”

　　萧宝瑛笑得眉眼弯弯：“我也这么觉得。”

　　“你是这么想的，更好。”

　　丹桂是这世上陪伴太后最长久的人，也是除了太后自己，最了解她的人。

　　她短暂地忘记一些事，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祖孙二人。

　　果然，公主一来，太后的心情便好了。

　　这是世间一对平常的祖孙。

　　清晨的阳光洒在地上，绿叶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皇祖母好像不太喜欢我。”

　　萧承金单手撑着下巴，右手攥着一支毛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

　　“皇祖母更喜欢我阿姐。”

　　云磬道：“公主自幼就陪在太后身边，相处得久了，感情便也深厚。但公主毕竟是殿下的姐姐，公主与殿下的感情，自然也是深厚的。”

　　“那倒是。”萧承金点点头。

　　“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忽然来了精神，“我今日一定把课业完成，明天去慈光寺找阿姐去。”

　　云磬：“……”

　　对于自家主子想一出是一出这事他已经习惯了。

　　但他还得跟帝后二位主子交代一声。

　　唉，他察觉到皇后对太子殿下的要求严格了许多，倘若太子一直这样，也不知道皇后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