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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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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没多久。
苏野醒得很早，没有赖床的习惯。昨晚和林知许微信聊完训狗的事之后，她没有再发多余消息，只是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遍，把训狗要用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
训练零食、短牵引绳、防滑垫、拾便袋，全部摆到顺手的位置。她做训犬这行很久，不管客户是谁，准备工作都会做足，不会敷衍。今天特意空出一整天时间，专门矫正棉花扑人、兴奋失控的问题。
收拾完，她靠在沙发上，偶尔点开聊天框看一眼昨晚的记录。她们昨天聊了很久，从棉花拆家乱尿的毛病，聊到接送时间，苏野当时顺势提了一句嫌来回接送麻烦，可以直接把狗放她家里住两个月。林知许当时没有直接答应，只说先带过来试一次日间训练。
苏野指尖划着屏幕，唇角浅浅勾了一下。她心里清楚自己打的算盘，不只是单纯接训狗的单子。但她不打算逼，林知许心思重，逼急了容易往后退。
九点出头，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许发来的消息：我出门了，十分钟左右到。
苏野简单回了个嗯，起身走到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紧跟着门铃响了两声。
苏野拉开门。
林知许站在门外，一身简单的休闲穿搭，手里攥着牵引绳，神色看着平静，只有眼神里藏着一点担心。棉花在她身侧，已经按捺不住兴奋，爪子不停刨地面，尾巴甩得飞快，一看见苏野就使劲往前冲，想直接扑上去。
“棉花，停下。”林知许拽了拽牵引绳。
棉花兴奋的扑了过去：“汪汪汪！”
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明确的制止感，“说了不能扑人。”
棉花根本压不住兴奋，依旧使劲往前挣。
苏野伸手，稳稳接过牵引绳，指尖短暂碰到林知许的手背，很快就分开。
苏野对着棉花很大声的喊了一声：“no！”让棉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棉花os：“这个两脚兽好凶！”
“它见到我兴奋度上来了。”苏野握住绳，轻轻稳住往前冲的棉花，低头摸了摸小狗的后背，“你平时在家，它一扑你，你一般怎么处理？”
棉花：“汪！”（本汪被扯住了。）
林知许看着棉花在苏野手下慢慢冷静一点，开口回话，语气很自然，没有拘谨：“大部分时候我会推开它，但是它越推越激动。”
“有时候看它可怜，又舍不得凶，就让它蹭两下。等安静下来我才会跟它说不行，基本没用。家里阿姨也管不住它，阿姨年纪偏大，不敢用力拉牵引绳，棉花一扑，阿姨只能躲开。”
“问题就在这里。”苏野抬眼看向她，“扑人这个行为，只要有一次得到你的回应，不管是推开还是摸它，在狗的理解里，都是互动。它就会认定扑人能引起你的注意。阿姨心软，不会制止，棉花就知道，只要扑过去，对方不会约束它。”
林知许点点头，看着棉花，有点无奈：“我猜也是，教了很久一直改不掉。还有乱拉乱尿，拆沙发，一堆毛病。我试了网上很多教程，效果都很差。白天我上班不在家，家里虽然有阿姨看着，但阿姨很多时候反应慢，棉花偷偷啃东西、随地排泄，往往都是事后才发现，根本抓不到现场。”
“网上的教程都是通用模板，每只狗性格不一样，棉花属于高兴奋型，方法要调整。”苏野牵着棉花往屋里走，侧身让林知许进门，“先进来吧。”
林知许走进屋子，把随身的小包放在玄关柜上，目光扫了一圈客厅，没有过多打量，跟着走了两步。
苏野把棉花带到客厅中间站定，转头看向她，语气平平淡淡，带着一点试探：“狗我接到了。林小姐，你打算晚上几点过来接棉花？”
林知许听见这句话，顿了顿。她出门之前本来计划，把棉花送过来，交代完注意事项，就直接回家。可站在这里，看着棉花的状态，心里顾虑就冒出来了。
她不是不信任苏野，只是棉花闹脾气的时候，她不在场，心里总放不下。当然，她也清楚，自己心里还有一点别的心思，只是她刻意压下去，不会表露出来。
“我今天不用上班。”林知许看着苏野，语气平稳，没有紧张忐忑，“我打算留在这边，陪着棉花训练。”
苏野挑了挑眉，嘴角起了笑意：“留在这儿？”
“林小姐是舍不得我才准备留下来吗？”其实苏野心里猜到了林知道会怎么回答，但是她还是想犯这个欠。
“嗯，肯定不是因为你啊！”林知许继续说，“一方面我想看着棉花训练，看看你是怎么引导它的，我跟着学，回家之后才能巩固训练成果。不然你今天训好了，我回去不会教，没几天就打回原样。家里阿姨不懂训犬，就算我把规则交代给她，她也很难坚持执行。另一方面，棉花认我，我在旁边，它情绪能稳定一点。”
她顿了一下，补充一句，“我不会打扰你训练，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就在旁边待着。”
苏野看着她，笑了笑：“可以。留在这没问题。主人在场，对训练本身是好事。刚好很多规则，也需要教给你。训狗不是训完就结束，主人后续的维持才是关键。”
林知许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苏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棉花，小狗还在轻轻扭动身体，想往苏野身上凑，“我等下要专心训练，会比较耗精力，过程也枯燥。你不用一直站在旁边盯着。”
她抬手指向客厅一侧，“沙发随便坐，玩手机或者休息都可以。饮水机在那边，冷热都能调，冰箱里面有瓶装水，渴了直接拿，不用跟我客气。”
“好，我知道了。”林知许应了一声，走向沙发坐下，姿态放松，没有拘谨地蜷缩起来，就正常靠着沙发靠背，目光落在一人一狗身上。
苏野收回注意力，正式开始训练。
她先调整牵引绳长度，让棉花保持在合适距离，手里捏着零食，开口下达口令。
“坐。”
棉花还惦记着扑人的动作，想往前跳。
棉花os：“不听不听！”
苏野轻轻拉住牵引绳，不给它扑上来的机会，重复口令，语气平稳，没有大吼大叫。几次尝试之后，棉花终于停下动作，屁股落地。苏野立刻把零食递过去，口头夸奖。
林知许坐在沙发上看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提问：“我之前也会拿零食引导，但是棉花经常不搭理口令，只顾着盯着零食。家里阿姨尝试帮我练，棉花直接无视她，完全不听。”
苏野侧过头，抽空回她：“你给零食的时机不对。要等它完成动作的那一瞬间奖励，早一点晚一点，它就搞不懂奖励是因为什么。”
“还有，不要一直把零食拿在手上晃，它注意力就只会盯着吃的，不会听口令。阿姨本身没有建立起威信，棉花分得出来谁可以不听。”
林知许认真记下：“原来是时机的问题，我之前一直没把握好。阿姨人很好，就是不敢约束棉花，棉花一闹，她就妥协。”
“很多人都踩这个坑。”苏野转回视线，继续引导棉花，“还有，不要一次教太多动作，今天优先纠正扑人，别的后面慢慢再来。一次只专注一个问题，狗才分得清重点。”
林知许“嗯”了一声，安静看了几分钟，又开口：“如果它扑人的时候，我不在现场，你一般怎么制止？”
“核心就是不给它扑上来接触到人的机会。”苏野一边稳住棉花一边回话。
“牵引控制，一旦起跳，立刻切断互动。只要扑这个动作发生，就没有夸奖、没有零食，也不要跟它说话。它会慢慢明白，扑人这个行为，得不到任何关注。”
棉花又一次尝试往前跳，苏野稳稳拉住绳子，没有任何多余情绪，既不骂，也不跟小狗拉扯打闹。棉花试了两次，发现扑过去没有任何回应，慢慢安分下来。
棉花os：“算了好累，一点也不好玩，不玩了。”
林知许看着，若有所思：“我之前总以为，必须要严厉呵斥它才行。阿姨更是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呵斥用处不大，很多狗会把大喊当成互动，越骂越兴奋。”苏野说，“棉花属于兴奋度高的类型，越激烈的反应，它越觉得好玩。安静的拒绝，反而更有效。你回家之后，要和阿姨统一标准，两个人规矩不一样，棉花会混乱。你制止扑人，阿姨放任，训练效果会大打折扣。”
林知许苦笑一声：“这点我很头疼。我跟阿姨叮嘱过很多次，棉花扑过来的时候不要避让，也不要哄它。但是阿姨本能就会躲开，棉花一看，就知道扑人能把人逼退，等于变相鼓励它。”
“这个确实难办。”苏野点头，“长辈很难改变本能反应。之后如果长期寄养训练，等棉花回家，你要花时间单独跟阿姨做沟通，最好让阿姨简单看一遍训练的基础方式，两个人的态度必须保持一致。”
林知许点点头，安静看了一阵，开口：“它在家拆家，也是因为精力太旺盛吗？白天我不在，只有阿姨陪着它。”
“一部分是精力过剩，还有一部分是独处焦虑。”苏野回答，“你白天不在家，就算有阿姨在，阿姨没法长时间陪它玩耍消耗体力。阿姨大多只是照看安全，不会陪它跑跳互动。棉花多余的精力无处释放，就会啃东西、乱尿，用来打发时间。训练之外，每天的运动量也要跟上。”
林知许叹了口气：“我平时上班忙，每天遛它的时间不够。有时候加班晚，回去都很晚了，只能匆匆下楼走一圈。白天阿姨最多带它在小区楼下慢慢走十几分钟，运动量远远不够。”
“这就是根源。”苏野说，“高精力的犬，每天只短时间遛弯，消耗不掉多余精力，在家必然会搞破坏。就算行为训练做好，精力没地方释放，依旧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林知许：“那如果之后，我把棉花送过来长期训练，白天放在你这里，每天你帮它消耗精力，是不是会好很多？”
苏野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半秒，抬眼看向沙发上的林知许，眼神带着淡淡的意味：“会好很多。之前跟你说两个月，就是这个考量。每天持续训练，稳定的运动量，比偶尔一次的单次训练效果强得多。”
林知许看着她，心里清楚苏野当初提两个月寄养训练的提议，不是随口一说。她还没有下定决心，只是现在看着棉花训练的样子，忍不住开始权衡这件事。
“两个月时间不算短。”林知许轻声说，“我就是担心，时间久了，它会跟我生疏。家里阿姨也习惯它在家，突然不在，也会不习惯。”
“不会。”苏野说，“只要你定期过来，跟它互动，不会疏远。训练矫正的是坏习惯，不是让它忘掉主人。你也可以跟阿姨说好，这段时间，阿姨不用操心棉花日常看护。”
这个时候苏野又想调侃一下林知许她一边看向林知许一边饶有兴致的和她说：“或者林小姐要是不放心，直接带着狗狗来我家住好了。”
“反正我家那么大，我一个人住有时候也有点害怕呢。”
林知许没好气只回了她觉得比较好回的话：“苏小姐那么大个人了还会害怕，害怕那你找个阿姨来和你一起住不就不用担心了。”
苏野又继续接她的话：“请了阿姨又不能贴身保护我，但是林小姐不一样啊，要是林小姐来和我一起住不就能睡在我旁边保护我了。”
林知许被她这话说的脸红红的：“你…”
苏野看她要生气打断林知许说话：“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棉花这时候又想往前扑，苏野轻轻收了牵引绳，打断它的动作，继续跟林知许说话，手上动作没有停。
“但有一点，就算在我这里训练到完全稳定，你带回家之后，规则必须保持一致。如果你回家之后，又纵容它扑你，或者阿姨依旧习惯性退让，所有训练成果会快速倒退。”
林知许：“这点我明白，我会尽量管住自己。就是有时候看它撒娇，很难硬下心。我也会反复跟阿姨强调底线，只是我不确定阿姨能不能坚持住。”
“难是正常的。”苏野淡淡笑了一下，“大多数主人都会心软。但规则一旦时松时紧，狗狗就会不断试探你的底线。你和阿姨两个人标准不一样，棉花会学会看人下菜碟，对着你守规矩，对着阿姨继续扑人拆家。”
林知许沉默几秒，看着棉花，继续问：“那乱拉乱尿的问题，也是靠同样的方式纠正吗？白天阿姨有时候没留意，棉花就会偷偷在角落排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完全一样。”苏野解释，“定点排泄，重点是把握好它排泄的时间节点，及时引导。一旦在家乱尿，事后再批评没有任何作用，它没办法把责骂和之前随地排泄这件事联系起来。很多人都是像你家阿姨这样，很久之后才发现，这个时候再制止，完全无效。”
林知许苦笑一声：“没错，很多次都是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时候早就过去了。”
“对，事后惩罚基本无效。”苏野说，“只能提前预判，多带它去指定地点，做对了立刻奖励。白天在家，阿姨需要记好棉花喝水、进食之后的时间，按时带它去厕所区域。”
两个人就这样一问一答，苏野手上不停，一边引导棉花，一边回答林知许抛出来的各种问题。
训练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棉花的兴奋度明显降下来，不再动不动就起跳扑人。苏野停下动作，松开牵引，让棉花原地休息一会儿。
棉花趴在院子的草地上昏昏欲睡：“好困…好累。”眯眯眼就要睡着了。
苏野走到沙发旁边，在林知许旁边隔了一点距离坐下，抬手擦了一下手腕上的薄汗。
“先休息十分钟。”苏野看向林知许，“连续训练太久，狗会疲劳，效率就低了。”
林知许往旁边看了她一眼：“辛苦你了，看着就挺耗体力。”
“习惯了。”苏野淡淡回，“每天都要跟不同的狗打交道。棉花还算好，只是兴奋度高，没有攻击性，教起来不算最难。”
林知许：“我之前还担心，它太闹腾，你会觉得麻烦。”
“收了费用，就该做好。”苏野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轻了一点，“当然，如果是你的狗，我本来也愿意多花点心思。”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夸张，直白，但不油腻。
林知许听见，心跳微顿，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只是安静看着苏野，没有立刻接话。她能听出这句话里藏着别的东西，但她没有戳破，不想顺着这个暧昧方向聊下去。
她换了个话题：“等休息完，接下来练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