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窗等风来》且贪杯酒

2、第 2 章 站在教室外

　　站在教室外面，陈谦才理解，风华说的“站在一起”原来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无故旷大课间，谁都没跟老师请假，被年部主任罚站一节课。

　　走廊里很安静，教室里老赵的声音断断续续漏出来。陈谦靠着左边的墙，风华靠着右边的墙，中间隔着那道虚掩的门。窗外雨还没停，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

　　沉默了两分钟。

　　风华先开口，压着嗓子：“陈谦。”

　　“嗯。”

　　“咱俩现在，算是同甘共苦了吧”

　　“……嗯。”

　　“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不觉得。”

　　风华嘿嘿笑了两声，又压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喊：“陈谦。”

　　“干嘛。”

　　“你以前罚过站吗？”

　　“……没有。”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陈谦懒得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外面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窗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咱俩应该趁现在，交代一下家里都是什么情况，以免露馅。”风华终于说到正事了。

　　“我先说吧，”风华靠着墙，“我爸叫风远，我妈叫周芸。我爸在事业单位，我妈是护士。俩人感情好得过分，天天腻腻歪歪的，在家还手拉手看电视。”

　　陈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吧”风华双手上插兜，“你家什么情况？你妈早上那个架势，我差点以为她要冲进来掀我被子。”

　　陈谦沉默了一下。窗外小雨淅淅沥沥，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像是裂开的玻璃。

　　他开口，声音很平：“我爸出轨，跟小三走了，小学的时候。我妈一个人带我。”

　　风华瞬间僵住了。

　　草，时光能倒流就好了。他想退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嘴怎么就这么欠呢。他手从兜里抽出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个字：“……我。”

　　陈谦没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别人的事。

　　“没事。”陈谦说，“又不是什么秘密。”

　　风华心里更堵了。他宁愿陈谦骂他一句，或者干脆不理他，都比这句“没事”强。他靠着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陈谦，对不起。我不知道。”

　　陈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风华用陈谦的脸露出一个很认真的表情，认真到陈谦差点没认出来那是自己的脸。风华说：“我不是故意要提的。我……”

　　“我知道。”陈谦打断他。

　　风华闭了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小了，水痕还在玻璃上慢慢爬。陈谦先开口了，声音还是很平：“你爸你妈，挺好的。”

　　“我妈以前不这样。”陈谦又说，“我爸刚走那两年，她每天下班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发呆，饭也不做。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开始管我，管得特别紧。成绩、作业、作息，什么都要管。”

　　“从那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嗯。”

　　陈谦靠着墙，沉默了几秒。窗外雨很小了，只剩零星的水珠挂在玻璃上。

　　“其实，你妈肯定是很关心你的。”风华忽然说。

　　陈谦侧过头看他。

　　“她只是怕，怕你也走了，怕你学坏，怕没人管。可能她只是不会表达。”风华认真地说。

　　“她不是不会表达。”陈谦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风华的鞋，“她是没空表达。一个人带我，她得先让我活着，再让我活好。”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老赵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讲一道大题。

　　风华忽然开口：“我妈做护士，夜班特别多。小时候我老抱怨她不在家。后来有一次我发烧，半夜醒了，看见她坐在我床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守了多久。”

　　陈谦侧过头看他。

　　风华用陈谦的脸笑了一下，有点勉强：“那时候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想在家。她是得去上班，才能养我。”

　　陈谦没说话。

　　风华说：“你妈跟我妈，其实有点像。”

　　陈谦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小块光斑慢慢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脚边。

　　“嗯。”他说，“有点像。”

　　风华嘿嘿笑了两声，又压回去。下课铃响了。陈谦站直身。

　　“明天再考虑怎么换回来吧。”陈谦突然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是几号？”

　　风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心虚。

　　“高二有一个什么什么表格，要登记身份证号。我看你一天冷冷淡淡不近人情的，合计等你过生日的时候送你个礼物，让你开心开心，就记住了。”

　　陈谦看着他。

　　“我就看了眼你身份证号，”风华说，“你生日挺好记的，八月十五。我还想呢，这日子好，中秋节的，以后你过生日全国人民都替你放烟花。”

　　陈谦无语道，“中秋节是阴历八月十五，不是阳历。”

　　“领会精神嘛，”风华又说：“我想了两天，实在不知道送什么。你好像什么都不缺。我总不能送你块橡皮吧。”

　　“然后就没送。”风华嘿嘿一笑，“后来一忙，忘了。再想起来的时候，都冬天了。”

　　老赵喊了声“下课”，教室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走廊两头人多了起来。

　　陈谦拍了拍校服下摆。

　　“走了。”

　　风华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陈谦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风华一眼。

　　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

　　然后继续走，走进了从教室门涌出来的人流里。

　　风华靠着墙，看着“自己”的背影被人群裹着往前走。有同学拍他肩膀跟他打招呼，陈谦没躲，点了下头。又有人喊他名字，他偏了偏头，应了一声。

　　风华愣了一下。

　　那是陈谦第一次用他的身体，回应别人的招呼。没僵硬，没躲闪，甚至看起来还挺自然。

　　风华忽然觉得陈谦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冷。只是没人教过他怎么暖。

　　他收回视线，仰头看窗外。雨已经停了。一场春雨一场暖，夏天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