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陈谦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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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谦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那天月考把橡皮借给了风华。
如果他知道那块橡皮会引发一场灵魂互换，他宁愿把橡皮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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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8班，靠窗第一个，陈谦。
最后一排靠门，风华。
这两个座位之间隔着五排桌椅、六个课间、两年半的同班时光，以及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的距离。
陈谦对风华的印象是，吵。非常吵。下课吵，上课也吵，被老师点名了还笑。朋友多得像蚂蚁，走到哪儿都有人喊“风华风华”。文科作业永远抄别人的，但每次抄完都会加一句“谢啦兄弟”，抄得理直气壮，谢得坦坦荡荡。
风华对陈谦的印象：冷。非常冷。下课不挪窝，上课不抬头，午饭永远一个人吃。成绩好，但从不举手。长得挺好看，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到他没来都没有人知道。
唯一的交集，是那块橡皮。
高二某一次月考，数学。风华坐陈谦后面。涂完卡发现横竖串了的时候，风华发现自己忘带橡皮了。他盯着陈谦的后背看了三十秒，决定戳一下。
“……同学。”
陈谦没动。
风华又戳了一下，小声说：“同学，借个橡皮呗？”
陈谦顿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从前面把橡皮扔了过来去。
白色橡皮，没有任何图案。像他的人一样，干干净净的，不声不响的。
风华捏着那块橡皮，愣了一下。考完试，他把橡皮还回去，说了声“谢了”。陈谦点了下头，没说话。
风华想：这人话真少。
陈谦想：这人话真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时间跳到高三下学期。某天晚自习，班主任老赵突发奇想，说要“调节考前压力”，让全班玩什么“灵魂互换”的心理游戏。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写一个最想成为的人的名字，匿名交上去，老赵随机念，念到谁，谁就站起来说一句“我想成为他”。
陈谦写的是：无。
风华写的是：陈谦。
老赵念到风华那张纸条的时候，全班哄堂大笑。
“风华，你想成为陈谦？为什么？”
风华站起来，笑得大大方方：“因为陈谦成绩好啊，我想体验一下当大学霸的感觉。”
全班又笑。陈谦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老赵也笑了：“行，那陈谦，你配合一下，站起来让风华‘成为’你一下。”
陈谦站起来。风华隔着五排桌椅冲他笑。陈谦别开脸。
下课铃响，老赵拍拍手：“好了好了，游戏结束，大家收拾收拾回家。外面好像要下雨了，带伞啊。”
陈谦没带伞。
风华也没带。
那天晚上，春天的第一场雨下得很大。大到李萍没来由地心烦，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最后推开陈谦房间的门：“你这次模考怎么回事？数学又掉了五分！我一个人带你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你差这五分就上不了重点了？你对得起我吗？”
陈谦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攥着笔，把话咽了回去。
同一个时间，隔着半个城市，风华家。
风远和周芸挤在沙发上看老电影，风华横在中间，周芸往他嘴里塞了块苹果，风远拍了拍他后脑勺：“小子，进步了啊，继续保持。”
风华嚼着苹果笑：“那必须的，我是谁啊。”
“你是谁？你是我儿子。”
“对，我是你儿子。”
三个人笑成一团。
窗外，同一场雨。
陈谦闭上眼。风华闭上眼。
雨声很大，大过了李萍的骂声，大过了风远的笑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
第二天早上，陈谦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吵醒的。
他闭着眼去摸手机。摸到了。按掉。继续睡。
五秒后，他猛地睁开眼。
这他妈不是他家的天花板。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贴满篮球海报的墙、乱七八糟的书桌、椅子上搭着校服、床头柜上有一张全家福，上面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陈谦愣了三秒。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也不是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有一道浅疤，像是小时候摔的。
他掀开被子，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熟悉的脸。
风华的脸。
陈谦盯着镜子，风华的脸也盯着他。他张了张嘴，镜子里的人也张了张嘴。
“……卧槽。”
陈谦觉得自己可能是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他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拿起手机。
不是他的手机，是风华的，锁屏是那张不知道哪个动漫的截图。
陈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陈谦？是你吗？我是风华。我好像在你身体里。”
陈谦深吸一口气。
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风华的手机密码。
那家伙怎么给他发的消息？？？
这时候，接二连三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密码原来真是你的生日啊！”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生日几号？”
“好伤心啊...”
“1016，赶紧回我！”
陈谦输入密码，点开微信，给他回了个“我知道。”
对方秒回：
“我靠！！！！！”
然后又是一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陈谦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三秒后，又拿起来。
“……我妈今天早上骂我了吗？”
风华回：
“没。我模仿你模仿得可好了，就低着头不说话。你妈愣了一下，然后往我桌上放了杯牛奶。”
“……”
“赶紧来上学吧，十点，天台，不见不散。”
——
上午十点，大课间时间，两人在学校天台碰了面。
风华用陈谦的身体站在栏杆边上，远远看到“自己”走过来，差点笑出声。
“我靠，我走路这么帅的吗？”
陈谦（风华身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别用我的脸笑。”
风华立刻板起脸：“这样？”
“太假了。”
风华又换了个表情：“这样？”
“……你还是笑吧。”
风华笑了。陈谦看着自己的脸在风华的控制下露出那种张扬的、放肆的、亮堂堂的笑容，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可以这样笑。
风华也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脸在陈谦的控制下微微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水。
风华说：“陈谦，你连皱眉都比我好看。”
陈谦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
“说正事。”
“正事就是想问——咱俩怎么换回来？”
“不知道。”
“那怎么办？”
“先上课。”
“上课？你让我用你的身体去上课？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
陈谦沉默三秒。
“……你上课别说话。抄笔记就行。”
“行吧。”风华靠在栏杆上，忽然笑了，“不过这样也挺好。”
“哪里好？”
“下次考试，我会进步很多。”
“....”
“陈谦。”
“干嘛。”
“咱俩这样，算不算，认识了啊？”
陈谦没回答。
但他走下天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慢到风华追上来，跟他并肩走。
两个人，两具身体，两张错位的脸。
并肩走下楼梯。
“陈谦。”
风华又叫住他。
“我有种预感，咱俩很快就会再次站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