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音乐节 “你们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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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政治经济学课上，萧然故意拎着包坐到嘉义旁边。
丁凡扭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喂，昨晚我看见你了。”萧然开门见山地说。
“啊？在哪？你没认错吧？昨晚我在外教家。”嘉义一脸惊讶，心里发虚，他不知道萧然到底看见啥了。
“狗屁，就湖心苑旁边啊，打着把伞站那儿等人呢。我跟小君、王昕薇几个在里面过节，正好瞧见，一看就是你。”
萧然故意没提杜江，她要看嘉义的反应。
“哦，那是晚上从外教家出来回宿舍。”
“哦……那我知道啦——”萧然若有所思地拖了个长音。
“咋啦？知道啥啦？”
“你是在等帅哥吧？”萧然压低声音，只让嘉义一个人听见，毕竟这是在上课，前后左右都是同学。
“你扯啥呢？！”嘉义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往这边瞧。
萧然吐了吐舌头，没再往下说，心里更笃定自己的判断。
另一边，绘图楼自习室里，杜江正像个老妈子，小声给有财讲高数题，旁边还围了三四个同学跟着听。
对有财来说，围观的同学问的问题，比题目本身还让他没信心，因为有的问题他都听不懂。
一个上午，他至少问了杜江三遍：“你说，我会不会挂掉？”
杜江也不知道这沙雕是怎么混进南科大的。
有财能不能及格这事，他心里同样没底，但也不能这时候再说打击的话。
其实，杜江也有害怕的科目，他怕制图，看见三视图就头晕，学到物体内腔，整个人是彻底傻掉，反倒有财画起图来出乎意料地快。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音乐节开幕这天。
每年12月初，南科大都会举办一场为期五天的校园音乐节，今年是第五届。
这个时候的南城，天气不冷不热，阳光也不晒，冬季的湿冷也还没来。
音乐节在东区操场和西区操场分别设置两个表演台，今年在学校主广场和电力楼外的小广场增加了两个台子。
表演量加倍，同学们都很兴奋，毕竟，这是期末前最后的疯狂。
开幕式这一天，学生会、文艺社团、信息中心、后勤忙得脚打后脑勺，学生会这个时间不忙的人员全部抽调到一线干临时工。
早晨上完早八的两节课，杜江就跑到主广场帮着干活，一口气忙到一点，连盒饭都没来得及吃。
下午两点，音乐节开幕了。
副校长、团委领导和学生会主席致辞后，表演开始。
从教室窗口望去，远远地看着一群人走上舞台，合唱校歌，教授让靠窗的同学把窗关上，别影响他上课。
杜江转头看黑板，肚子饿得咕咕叫，坐在旁边的文俊也听到了响声。
“中午没吃饭？”
“嗯。”
“没事，忍忍，晚上吃个大的。”
杜江点点头，“给你买的好东西。”
“那谢谢先。”
嘉义正在去CHANTILLY取蛋糕的路上，他要四点前赶回来，去东区表演台干活，4点到5点经管学院的同学在那儿表演。
有财提前两天跑到黄仙姑庄探店，订好了餐厅。
“跟你说，今年音乐节不一样。”杜江跟文俊窃窃私语，“今年我们老大说要增加互动。”
“怎么个互动法？”
“就是人人都可以上去表演，叫大神秀。”
“啊，这么爽吗？”
“嗯，刚才那种合唱没人爱看，大家还是喜欢自由随意一些的，所以今年就试一次。”
很多会玩会唱的，往年未必有机会上台，黄一帆看到这个问题，今年提出大神秀这个新方案，联席工作会上研究同意后，让杜江拟了个请示给校团委。
团委很快批复同意试行。
“怎么样，你要不要去大神秀上唱一个？”
“可以啊，有时间的话考虑下。”
文俊答得这么痛快，杜江又想起刚来南城时，街上有人对不认识的女生招呼一句“你好美女”，学校里也有女同学问他要QQ，换在海城，他想都不敢想。
住了几个月，他渐渐明白，许多被自己以前看作丢脸的事，南城这里的人做起来不过是寻常，虽然未必都如此，至少身边这几个舍友和班里的同学，活得比他简单敞亮。
这是杜江喜欢南城人的地方，他们似乎不会害羞，不太在乎面子与被拒绝。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不能把海城的那一套价值观带到南城用，那样的话，看谁都不会顺眼，甚至觉得肤浅，而人家南城人活得单纯潇洒，不看别人脸色，谁也别欠谁的，先活好自己，再说其他的。
这种简单直接的价值观，或者说思维模式，也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下了课先去听听，再去吃饭吧，反正阿义那会儿也来不了。”杜江提议。
“他告诉你的？”
“那个点是他们学院的专场，他肯定得在。”
“那咱下了课看看去。”
“嗯，看看其他同学有没有去的，一块儿。”
下午，东区操场舞台附近早就围了一圈人，经管学院的同学们轮流上场表演。
有财特意跑回宿舍背上他那把二手吉他，显得更有文艺范儿，文俊说他背着个吉他出来，就像是个发了福的老狼。
舞台上，经管学院的女生们跳得整齐欢快，萧然站在台下掐着腰看，嘉义在另一个地方搬矿泉水。
“走，咱过去帮一把。”文俊说了一声，三人过去嘉义那边帮着搬。
“谢谢啊。”嘉义拍拍手，“财哥你这是准备上去唱一个？”
“当然没问题啦，是时候让大家见识一下哥的内涵了！”
“真的啊，等会上去来一个，你要弹不好我可以问问他们能不能帮你演奏。”
有财琢磨一下，“《天水围城》会吗？”
这歌嘉义都没听过，“多说几个。”
“《富士山下》也行。”
嘉义跑去社团那边交涉，一溜小跑回来，冲着有财比划了一个OK的动作。
“《富士山下》”
台上女生跳完，台下的男生们不让她们下台，没看够。
站在中间的学姐有点为难，她为了凑这个女团已经苦口婆心，姐妹们半推半就，并不想多跳。
台下男生喊得起劲，台上的女生却不愿意加演，观众里女同学没几个，男同学围了一圈，鼓点一停，起哄声越发响亮。
女生的这个心思很耐人寻味，女观众比例太少时，女舞者的表演欲反而下降，从经济学角度解释，供需关系决定了议价能力——狼多羊少时，羊儿会变得矜持和挑剔，因为她们明白：即使不展现自己，也不缺男大成群结队站在台下流口水。
所以犯不上多卖力。
一片起哄声中，主管宣传和文艺的副主席跑了过来，说刚接校学生会通知，记者和摄影马上过来拍，不能冷了场。
文艺部长当场就冒了冷汗，这个节目已经结束，但大家不让下台，正在想办法。
台上女生的尖叫声传来，大家抬头一看，天哪，一堆臭不要脸的男生直接窜上舞台两边，把女生们下台的路给堵死了。
南科大的校风一贯如此，要说耍流氓这件事，南科大的名声不光是粤语圈里的头牌，搁在全国名校里，也能进前三。
所以，大家的本能反应并不是想办法把上台耍流氓的男大劝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把刚才的再跳一遍？”文艺部长——来自河南老实巴交的大三学姐陷入绝望。
“老大，没时间想了，我去跟他们商量下。”萧然主动请缨。
副主席有点迷惑地看了看萧然，“主席，让她上吧！”萧然的上司，宣传部长给萧然背书，副主席点点头。
“走开走开，你们走开，讨厌死了。”虽然话说得不客气，但萧然却故意嗲着说，一边说一边使劲推开堵着的男生。
被推开的几个男生的脸上带着猥琐的喜悦。
青春期男生有时候还就是这么贱兮兮。
女孩上去，跟带舞的学姐聊了一下，学姐又跑去跟姐妹们围了个圈商量了几秒，去跟后面的键盘手讲了一下，转身对着萧然比了个耶。
“你们都滚下去，不然等会儿全给你们踢飞。”萧然掐着腰，冲着台上的男生们大喊，喊完，直接脱外衣，瞅着嘉义的方向，使劲一扔，嘉义反应快，一把接住萧然的外衣。
看到萧然脱了衣服，台上的男生红了眼，一个个的吹着哨子从台上跳下去。
“你这个手下挺飒的。”副主席扶了扶眼镜，跟宣传部长说。
音乐响起，哐啷一声巨响，台上台下所有人吓了一跳，学姐特意嘱咐键盘第一下要重，这是萧然要的效果，她要震慑全场。
萧然有舞蹈功底，高中时在全校同学面前跳过舞，流行的各种舞蹈跟着节拍上手就来，对她来说，跳个舞并不难。
台下418这四个，看得出了神，“你们小心点，上次军训汇演，她领的舞。”嘉义嘱咐有财他们，“跳了一半，突然跑下来就把我们男生给拽上去了。”
“吊，你们……太幸福了。”有财都快羡慕哭了。
丁凡带着记者和摄影赶到，黄一帆走在旁边，人群闪出一条道，“这个跳得好，抓紧拍。”
摄影马上架上机器开拍。
“哇！”台下一阵如雷声一般的欢呼和掌声。
萧然在台上做了一个侧翻转体，细长的腿在空中划过的瞬间，台下像是疯了一样。
两边的摄影快门停不下来，黄一帆也看呆了。
“你们学校这个……比文大艺术节牛啊。”摄影由衷的感叹。
“文大那边更偏向经典文化底蕴，我们这边都是野路子，呵呵。”黄一帆谦虚回应。
不知道什么时候，台下学生多了一倍多，围得水泄不通。
杜江搬了半箱矿泉水到摄像那边，黄一帆拍拍他肩膀，“阿江，辛苦了，大家准备的都很不错。”
“都是应该的，没有你辛苦。”
“嗯，晚上你好好和同学庆祝，处里的事我安排给别人了。”一周前杜江跟黄一帆讲过今晚有聚会的事情，一帆一直记得。
观众区又是一片吹哨声，“吊，她要干嘛？”有财目光盯着台上，人已经傻掉，喃喃地问。
没人回答，文俊和嘉义也盯着台上。
萧然两手捂着肚脐，滑到裤腰带……
闭眼、扭动、深蹲、甩头……
一连串勾引台下小狼羔子的动作结束，她跟学姐眨了下眼，学姐点下头，萧然踏着鼓点来到学姐旁边，两人腰贴着腰，一前一后错开，摆出惹人无限遐思的姿势。
配舞的姐妹们赶紧围上去，踩着点儿配合她俩做出各种动作。
摄影抬起头，张着嘴，鼻孔快要喷血，“你们学校的女生……”
黄一帆也惊掉下巴。
闪瞎眼的舞蹈最终在萧然的大劈叉中结束。
台上的女孩们鞠躬道谢，台下彻底疯了，掌声掺杂着叫喊声长久不息。
看着台下的男生又一次想要上台，萧然大喊起来：“你们站住！”示意要话筒。
台下工作人员赶紧把话筒递过去。
“同学们，我们连跳了两场，很累了，上来二十个人，扶我们下去可不可以？不准抢啊，一个个上来。”
“好！”台下的男生排着队上来二十来个人，每人拉着一个女生走下台。
扶萧然下台的是一个大三的男生，“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跳得真好。”
“谢谢啦，我姓萧。”
“我姓王，电力大三，能不能留你一个QQ，我想认识你。”
“可以啊，等会告诉你。”
台下的工作人员赶紧跑到舞者那里递水。
下了台，男生和萧然来到嘉义这边，萧然满身都是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嘉义把外套展开，披在女孩肩上，杜江拿着水走过来，递给萧然。
“累死了，歇会儿。”萧然拧开水，咕嘟嘟喝了好几口。
电力男还站在旁边，等萧然缓过来给他QQ号，萧然瞥了一眼，指了指杜江，“问他要，他有我QQ，我不想说话了，抱歉。”
“你先休息。”电力男加了杜江QQ，礼貌离开。
副主席接受完记者采访，嘱咐宣传部长要好好培养这个萧然。
看完全程的黄一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萧然这种人不能放在院学生会。
“我们经管学院的女生燃不燃？！”主持人在台上喊。
“好燃啊！”台下一片叫声。
“辣不辣？！”
“好辣啊！”
“辣死你们怎么办？！”
“我愿意！”
台下休息的女生们也被主持人和台下男生的这一番互动逗得合不拢嘴。
“下面我们休息五分钟，然后是大神秀，等下是哪个大神呢？我看看，哦，是来自工控学院的陈同学，他要给大家唱《富士山下》，陈大神来了没有？OK，大神你准备一下。”
萧然、嘉义、杜江和文俊四个人围成一个半圆，嘉义和杜江坐在两边，文俊和萧然坐在中间，萧然累得说不出话，杜江看着空空的舞台发呆。
领舞的学姐走过来，拍拍萧然：“好样的。”
萧然笑了笑，比了个棒棒的手势，没说话，她真的说不出来话了。
摸了摸嘉义刚披回肩上的外套，从内袋掏出几张百元钞票，抽出两张塞给学姐。
旁边的人看不明白。
学姐把钱推开，“我跟她们说，你是为了救场，她们也知道钱是你出，不是我出，大家都说不能让你又出钱又出力的，谁也不差这10块钱的，大家还想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加入进来，以后大家可以一起表演。”
“再说吧，总是要喝点东西的，姐你帮我谢谢大家，这次算我欠大家个人情，我就不过去了。”萧然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洪亮清脆，听着虚弱了许多，她撤回一张钞票，另一张硬是塞给了学姐。
“OK，我替大家谢谢学妹了。”
嘉义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当初萧然拉着女生给自己投票，也是用的这个办法吧。
“你掏钱让她们跳？”嘉义小声问旁边的萧然。
“嗯。”
“我有时候不明白，干嘛非要花自己的钱干这些？”
“班长，呵呵，”萧然转过脸，疲惫的样子惹人怜惜，“你不明白的，多着呢。”说完，勉强做了个鬼脸。
有财把吉他摘下来扔给杜江，自己打开水漱口，“唱前漱漱口，舌头更灵活。”
上了台，音乐响起，有财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样子，竟深情款款地唱起来。
“你别说，唱得真不错。”杜江隔开萧然，对文俊说，“等会你要上吗？”
“算了，让别人唱吧，我听就行。”
嘉义看了眼萧然，萧然抱着膝盖，正低下头，闭上双眼。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有财唱到。
女孩是懂别人心思的，或者说太懂别人的心思，唯独委屈了自己。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女孩到头来才发现，处心积虑对别人所有的好，都变成自己心里无处安放的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音乐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