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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小雨夜 “没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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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下,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餐。
火鸡、面包、肉汁土豆泥、蔬菜沙拉,还有黄油曲奇。六个人围桌坐着,Tom一边分火鸡,一边开心地夸赞,嘉义接过盘子,把手里的刀叉放到一边。饭桌上话题东一句西一句,大家都很放松。
Tom分享了自己和Jessy的家庭,他们有六个孩子,两个孙子和一个外孙女,一个很大的家庭,那种幸福的感觉让人羡慕。
学长和学姐也分享了自己的家庭,杜江讲了一些小时候家里的趣事。
嘉义一直在听,大家看过来,他讲不出太多自己家庭的故事,挑了一件能讲的:“假期,我和弟弟划船去捞莲藕,把莲藕洗干净,和妈妈拿去市场卖。”说到市场,他停了一下,仿佛还没说完,但最后只笑了笑。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嘉义又说:“还会带着弟弟去江边捉鱼,采杨梅,我家种的杨梅很甜。”他讲得比刚才顺了些。
吃的差不多了,大家起身帮Jessy把碗碟刀叉收拾到厨房,杜江要帮忙洗碗刷盘,被Jessy礼貌拒绝,“Elias,谢谢你想要做这些,但这不是你需要做的。”
大家来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嘉义把餐桌的椅子搬了过来,Tom打开罐子,里面有六张折起来的便签。
“下面,我来做第一个分享感恩内容的人,让我来看看他写了什么。”
所有人带着微笑盯着罐子。
“他说:谢谢你救了我,给我勇气,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没有署名。”Tom放下便签,“不知道是谁写的,让我们为他的真诚鼓掌。”
“看看我会读到什么。”Jessy挂着笑容从罐子里抽出一张便签,“他说:感谢我亲爱的Jessy每一天的陪伴,感谢上帝让你来到我的身边,愿上帝祝福每个人!啊,我想我知道这会是谁写的呢?”
Jessy笑得非常开心,Tom也笑着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拥抱了一下,坐着的人齐刷刷地鼓掌。
“我来吧。”Sarah学姐拿出一张便签展开,“他说……”
Sarah皱起眉。
“怎么了?”Jessy探过身去看,“噢,怎么会这样呢?Tom?”
Tom起身过去,“好的,写这段话的人,划掉了已经写好的部分,重新写了一句。但我认为他划掉的部分,才是他真正想要感恩的,既然看得清楚,那就请Sarah把划掉的和重写的都读出来吧。”
“好,我念划掉的部分:感谢你的微笑,让我感到如此安全和温暖。重写的部分:感谢每一个关心我和帮助我的人。”Sarah照着便签念完,抬眼看了看Tom,把纸放到桌子上。
“好的,它的主人看起来有些腼腆害羞,但不管是谁,真诚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东西,你否定不了自己的真心,也掩盖不了它。让我们为这份心意鼓掌!”
嘉义手拍的起劲,杜江礼貌性地拍了几下。
“下一个我来读吧。”嘉义起身,走过去拿了一张便签,“他说:感谢你总是牵着我的手,让每天都变得不一样。感恩节快乐。”
“哇,这是今晚最浪漫的话,让我们为浪漫的爱鼓掌!”
“我来。”杜江伸手过去,“他说:认识你的时候,我不知所措,也没有朋友,感谢你的信任和陪伴,让我的生命充满力量。感恩节快乐。Jessy.”
杜江放下便签,“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一个非常非常美的爱情故事吧。”
沙发上,Jessy拉着Tom的手,两人笑着看着彼此,温馨中能看到深情的爱。
“下一个到你了。”杜江把罐子推到学长那边,学长拿出最后一个便签,“他说:感谢那个走进我生活的天使,你改变了我的一切,感谢相遇。”
学长笑着读完,看了一眼Sarah。
“好的,都读完了,”Tom微笑着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围坐在客厅的年轻人,目光慈祥温和,“大家发现了么?虽然这六份感恩语写给不同的人,表达各不相同,但其实,每个人都在讲述同样的奇迹。”
“嗯。”有人轻声应着,另几个人还看着桌上的罐子。
“无论是长久的爱,真诚的友谊,还是那些被划掉的词句……它们都在告诉彼此:没有一个人是一座孤岛。”
坐着的人凝视着Tom,“是的,每个人都有孤独的经历,但不会一直这样。”Jessy补充说。
“在一个人孤单、迷茫、低落的时候,能有人愿意坐在你身边,就已经很好了。我希望你们遇到困难时,还记得今晚桌边有过这样一些人。”
Tom顿了顿,手指还搭在罐子边:“我要感谢的,也不只有高兴的事,难受的时候,有人给我们支持,肯坐下来陪伴,给我们勇气,这些心意都值得被记住。”他把罐子轻轻合上,“我想,大家可以彼此拥抱一下,来感谢生命中的每一天。”
大家起身,互相拥抱拍拍彼此肩膀,和嘉义拥抱的那一刻,杜江耳边听到嘉义轻轻地说了一句“sorry.”
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眼里闪烁的光与爱。
从外教家出来,每人拎着一盒Jessy提前准备好的曲奇,和学长学姐道别后,两个人往回走。
嘉义拎着曲奇盒走在杜江旁边,刚才那几张便签在屋里有人读、有人笑,路上,当事人却一句都没提。
没有一个人是一座孤岛。
“吃的有点撑,第一次吃火鸡,以前只吃过烧鸡。”嘉义找话说。
“Jessy厨艺真厉害。”杜江附和,“还给大家准备了打包的。”
“是啊,我以前没有跟外国人打过交道,他们真的很好。”
“嗯,你写的那个感恩词……”
“哦,那个啊,呵呵。”嘉义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还是朋友,一直都是朋友,很好的那种。”话说得很轻,嘉义听得也清楚——朋友这两个字,他说了两遍。
嘉义点了点头,找不到能接在朋友后面的话。
朋友,很好的那种朋友,有这样故意疏远对方的吗?
天下起了毛毛雨,细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
“那天……我其实……”嘉义想要把话说出来,刚才那句sorry只能算是开了个道歉的头。
“哟?下雨了?”杜江抬头看看天。
“没事,我带伞了,”嘉义把背包转到前面,拿出折叠伞,“预报说有小雨。”
“你这是上次爬山的教训啊,呵呵。”杜江打着趣,“毛毛雨打不打伞都无所谓的。”
“哎,是啊是啊,可不只是这一点教训呢。”嘉义回得乖巧。
两人走到湖心苑下面,杜江抬头看去,里面聚餐的老师同学在吃着大餐。
雨又下大了点儿。
“我得赶紧回去收衣服了。”
杜江甩下这句,趁着雨没下大,往35号楼方向大步跑去,没多说一个字。
嘉义话都没来得及说,人已经跑远了,只剩下晃动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
二楼,萧然和小君还有另外几个女生正在吃菜喝饮料,坐在窗边的女生往外看了一眼,“咦?那个人好像班长唉。”
“是吗?我看看。”萧然起身凑过去。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怔在雨里一动不动的嘉义,顺着方向看去——是杜江跑动的身影。
萧然隔着玻璃,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班长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雨丝敲着伞面,嘉义站在路灯下,望着杜江跑远的方向。
像一棵在风雨里被彻底浇透的树。
确实,他不需要多说什么,所有那些不能言说的偏爱、固执、委屈与退让,都已在抬眼之间尘埃落定。
萧然想起在星巴克里被嘉义匆忙否认的话,她似乎明白了一切。
外教家到35号楼,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今晚嘉义用了半小时。
临近期末,35号楼里玩游戏的动静小了,宿舍也跟着安静,回到418,看到自己床上放着收回来的干衣服,有财在做高数题,手边是盒打开的曲奇,文俊背英语,杜江坐在桌前翻书。
嘉义把伞晾在门口,轻手轻脚进门,418里没有人说话,也没人打招呼。
这样也好,他本就怕自己那双红眼圈被大家撞见太尴尬,刚才才在一楼像傻子一样呆了很久。
说不清为什么,那些惊心动魄的绝望与挣扎,那些生死关头里的煎熬与恐惧,都没能逼出的眼泪,却在今晚这寻常不过的微凉雨路上悄无声息地流淌。
嘉义端着脸盆去冲凉,回来时看到杜江已经上床,点着灯看书。
几个小时前,还觉得事情可能有转机,现在想想,只觉得自己好可笑。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嘉义确实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该怎么开口,他发现,不管怎么做都是错,不管说什么都只会带来更多打击和冰冷。
他也没心思复习,随便吹了吹头发,掀开蚊帐躲上床。
以床为营,一步之遥,楚河汉界。
“你俩咋了?这么早就要睡?”文俊从门口倒水回来,看到两人都猫在各自床上,这才刚十点半,晚上去外教家过节,回来都不声不响地窝在蚊帐里,418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没事,困了,下雨天好困。”杜江躲在里面说。
“对了,下周我生日,请大家去后面黄仙姑庄打个边炉吧?”文俊提议。
“过生日不找你老婆过?”杜江纳闷,他早看出来文俊是个百分百妻管严选手。
“期末都忙复习,她周末呆在深圳,这几周我也不回去了,我生日是周三,她也回不来。”
“礼拜三是不是音乐节啊?”嘉义插着话问。
“嗯,周三到周日,一共五天。”
“那咱可以先去音乐节看看,第一天是我们学院专场,然后一起去给阿文过生日。”
“好啊,阿文你刚才说吃啥?打什么炉?”
“边炉,就是你们北方的火锅。”
“那干嘛不叫火锅,边是哪个边?”
“哎呀你哪来那么多事啊?去吃一次不就知道了?”有财不耐烦地说。
“哦,”杜江碰了一鼻子灰,开脑洞想边炉是啥。
“还有啊,下学期你不在这住了,也当是给你送行,估计期末考完试就都回家,未必有时间一起吃饭的,所以这顿饭我请客。”文俊难得的得瑟了一下。
他的初衷,是找个机会大家好好聊聊,happy一下,男生之间嘛,心里有憋屈有误会,大家一起喝了酒把想说的话讲出来,释放一下情绪也就好了,刚好借这个机会暖化一下杜江和嘉义的关系,他俩再这样拧巴下去,宿舍早晚是要出事的。
“行,生日蛋糕我准备。”嘉义回话。
”算咱俩的。“杜江补充。
“我有个中学同学在隔壁南工大,我想叫上他一起,你们看合不合适。”文俊斟酌了一下,还是想喊同学过来。
“叫上呗,都是同学,有什么关系?”杜江觉得无所谓。
“嗯,一起来呗。”嘉义也赞同。
“好,不过他可能……”文俊琢磨了一下,“有点另类,特立独行那种。”
“怎么个特立独行了?”杜江把书放下,挺好奇,来南城,在街上他已经见过不少特立独行的人了。
“打耳钉、染发、穿戴比较鲜艳的那种。”文俊都有点不好意思。
“女生戴个耳环、穿得鲜艳点很另类吗?”杜江没觉得奇怪,但他没往男生身上想。
“最多算是个精神小妹而已。”嘉义也觉得正常。
“他是男的。”
“哇,偶像风吗?”有财插话,这孩子脑子就是简单。
“男的也没关系吧。”
“就是,无所谓的。”
“那好,我提前跟他说声。”
“下学期回来啊,我就滚回去28号楼咯。”嘉义自言自语,有点舍不得,有点卖惨。
杜江一言不发,继续猫在蚊帐里背词。
“能不能别搬走?”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到。
杜江清楚,他比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人,都更贪恋嘉义带给他的光亮和温暖。
但他却宁可用冰冷的态度回应对方递来的暖意,也许他回应的根本就不是嘉义,而是自己心里若隐若现的火苗。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态度让嘉义有多难受,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事,脑子里空空的,找不到一条能走的路。
退一万步说,就算答应了嘉义,自己作为一个残次品……不也是嘉义的拖油瓶吗?
自己是不是同志,杜江不知道,但自己在不在意他,杜江很清楚。
也许,等下学期他搬走了,慢慢淡了联系,也就那样了吧。
杜江把书放下,躺到被窝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人知道这声叹息里有多少辛酸和悲伤,又有多少残忍的成长。
窗外是细小连绵的雨声,蚊帐里的狭小空间昏暗得像闭室,杜江觉得自己喘不动气。
合上书,才发现自己一行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