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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杜江恐惧症 “改天我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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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嘉义黑着眼圈和同学有说有笑排队打饭,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杜江。
精神头还可以,恢复得挺快。
同学看过去,有几个同学之前在医院见过他,有印象,更多同学不知道这是谁。
“哦?这么巧?”
“中午吃什么?”杜江沙哑着嗓子问。
“跟平时一样啊。”轮到了自己,点了一份青菜,一份瓤豆腐,一份炒草鱼。
“加份排骨,一个乌鸡炖盅。”杜江跟打菜的阿姨说,一只手挡住嘉义的卡。
“干嘛?”
杜江把卡递过去,等机器“嘀”了一声,才说:“昨晚一顿折腾,帮你补补。”他没等嘉义推辞,转身就走。
“哎,你们在哪?”
“你吃你的,我们坐得远。”
金融班的同学们互相看了看,小声的议论着杜江的话。
嘉义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排骨和汤都添上了,话还没来得及问,杜江已经走远。
汤很好喝,这顿午饭,嘉义吃得五味杂陈。
虽然只有简单几句话,但嘉义觉得刚报到时那个冷冰冰的杜江,似乎一夜之间回来了。
嘉义回到宿舍,看他们三个都在,杜江看着气色不错,歪在床上看英语书。
“是不是昨晚一晚上没睡好?”看见嘉义回来,杜江把书放下,开门见山地说。
嘉义点点头。
“怎么啦?你昨晚怎么了?”有财转过来,八卦之心呼之欲出。
文俊倒是知道,只是不说什么,昨晚嘉义闹钟响,每次都连带着把文俊吵醒,他大概知道嘉义是起来照顾杜江,也就没说话。
杜江没继续问,手扶着膝盖,“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感冒发烧,你没必要那样的。”
“没事。”嘉义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多了会被反驳。
杜江“嗯”了一声,重新拿起英语书,“哦,昨天拍的照片,我等会把地址发给你。”
“嗯。”嘉义抬头,似乎等杜江接下来的话。
一句也没等到,只看到卷着脚趾头继续翻书的杜江。
像是这几句话已经用尽了杜江今天的份额。
下午,杜江又开始低烧,下了课独自回宿舍睡觉。
嘉义回来,看到杜江正在打着小呼噜,耳塞也没摘。
看他这副德行,帮他把耳塞拿下来,伸手一摸,还是有点烫,但比昨天好很多了,杜江睁了眼:“没事了,快好了。”
“等会给你打碗粥回来?”
“谢谢,不用了。”
“OK。”
杜江拿起身边的手机,给有财发信息,让他回来时带碗粥、买瓶感冒茶。
晚上,嘉义在楼下小店买了几瓶啤酒回宿舍,他心里憋了很多话,想找个地方跟杜江说清楚。
蟒山脚下的一席话,他不是没考虑过最糟糕的结果,那就是杜江和他绝交。
但现在这种状态,是他没想到的。
杜江还是那个杜江,但好像一夜之间身边有了一层透明的海绵,用来保持和自己的距离。
这样下去,两人形同陌路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结果,嘉义受不起。
所以他要尽快解决问题。
进门看见杜江桌子旁边放着吃剩一半的皮蛋粥。
“阿江,咱们聊会儿?去天台吧?”嘉义抿了下嘴,有点不自然地把啤酒举了举,故作随意。
杜江对着电脑,扭头看了一下:“刚退烧,不去了。”
刚说完,有财推门进来,杜江顺手一指:“你可真有口福,嘉义买的啤酒,你陪他上去天台喝酒去。”
嘉义听杜江这么说,也顺手晃了晃装着啤酒的袋子,拿出有一瓶递给有财。
有财莫名其妙地被塞了瓶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嘉义一把拉走,路过楼道,迎面碰到文俊,嘉义又顺手把他捞上了天台。
楼顶的风吹得人舒服,三个人站在水泥台旁边,望着远处的双子塔。
另一侧,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
“下学期,我要搬回管院宿舍了。”嘉义开口,“那儿,28号楼。”他用瓶子指了指对面的宿舍楼。
两栋宿舍之间隔着初心桥,距离并不远。
有财“嗷”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捶了捶胸口:“终于要抛弃兄弟了,始乱终弃啊。”
文俊没跟着瞎闹,抿了一口啤酒:“搬过去后,想我们了随时回来就是了,你那个床位估计也不会有别人来住。”
嘉义低下头,喝了口酒。
有财还在旁边耍宝,文俊却看出点不对劲,那种低着头、话说不出口的样子,跟平时开朗、稳重的嘉义不太一样,他也没再多问,只是拿着酒瓶往嘉义那边伸过去。
三个人碰杯,喝酒。
“阿江身体不好,下学期,还要拜托你们照顾好他。”嘉义抬头,看了看文俊,目光落在有财脸上。
这句话,让两人有些惊讶,毕竟照顾舍友本就是份内之事,但嘉义的眼神有太多不舍和担心。
“就当是我……求你了。”嘉义看着有财,声音很低,很不容易。
有财没马上说话,独自喝了口酒,“你放心,下次他再敢那样,我就当场把他揍晕了扛回来。”
“不过,我得先把期末考试应付过去再说,我都不知道高数能不能过。”有财说得大大咧咧,但也确实怕挂科。
“让阿江给你补补课,他数学很好。”
有财的声音被楼顶的风吹散,嘉义低头抠着啤酒瓶上的商标,文俊看见,也没再说什么。
周末,沐江澜里,天宇秒发现了两位大佬的不对劲——以往三人的互动很自然,现在成了单线交流,要么是他和嘉义聊文科,要么是杜江给他讲数学物理,两位大佬之间掺杂着玩笑的默契地交流突然不见了。
其实,除了补习,天宇最爱听两位大佬互相开个玩笑,或者拿他开玩笑,虽然有时有小小生气,但天宇心里还挺喜欢被嘉义和杜江调侃。嘉义的玩笑很随意,杜江的玩笑得开点脑洞,但都很轻松幽默,男孩特别喜欢在这种气氛下学习。
现在,一人补课的时候,另一人自觉回避。
晚餐饭桌上,曾少梅也发现了两人不怎么说话,只是闷着头吃饭,聊也只聊跟天宇功课有关的事。
晚饭吃得别扭,回程车上,两人也一言不发。
嘉义很后悔那天的话,很后悔。
现在,补救也好,解释也罢,甚至道歉也可以,但身旁这个朝夕相处的人,曾经铁到穿自己袜子的杜江,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打算给自己。
时间越久,和解的可能越渺茫。
门被杜江轻轻关上了,没有说再见。
几天过去,文俊觉得屋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缺心少肝的有财倒没什么感觉。
这天,趁着两人都不在,文俊拉着有财八卦起来。
“你发现没,”文俊说,“他俩那次爬山回来就不说话了,饭也不一起吃了,阿义不来6号楼自习了,他俩怎么了?”
有财托着腮想了想:“没啥吧,不就是去爬了趟山,挨了冰雹,回来感冒了呗。”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阿江背上有伤,但是阿义没事,我还纳闷呢,你说他是傻逼吧,就不知道跟阿义一起躲,哈哈哈。”
文俊皱眉,努力猜这几件事之间的联系,但也猜不出个所以然,但他基本能确定,这两人肯定在蟒山上出了什么事。
“你这傻子,那天你就应该和他们一起去!”
“我靠,怎么又是我?”
杜江最近很烦。
因为音乐节越来越近,学院和各个社团那边有条不紊的各自准备节目内容,但秘书处的工作量巨大。
作为一个大一do things的干事,杜江发现黄一帆很喜欢使唤他,分下来的事一件接一件,有时他刚把手里的表格核对完交上去,下一件就到了。
一会儿让他协调这个学院报准备进度,一会儿让他跟着外联的人去找校友会拉赞助,一会儿又让他起草给主席团的汇报稿,有一次还带着杜江去跟团委的老师开会。
杜江在电话里跟江艳红抱怨过,但电话一边的杜林峰听到以后,告诉儿子这是领导有意识在锻炼他,让他别不知道好歹。
协调工作自然少不了跟各个学院打交道,其中重点是嘉义的经管学院,毕竟是南科大为数不多的美女多、校友金主多的学院,节目出的多,校友给的钱多。
有些事,杜江会私下去找嘉义客客气气地打听情况,于公于私嘉义也都会如实告知。
每次嘉义都想趁机多聊两句,可杜江问完该问的、记下该记的,话到这里就停了,嘉义甚至能听出他最后那句“谢谢”说得多么客气。
这两个字真的很伤人。
有一次嘉义顺口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问完自己都觉得搞笑,一个宿舍的,居然能问得出这样的问题。
“放心,没那么惨。”
一句话把人噎死。
两个人就那样僵着。
杜江对他是越来越友善,也越来越礼貌:水果照样分他甚至多分一些,衣服照样帮他收,早餐买好了提前放在桌子上。但只要问到私事,就只剩“谢谢”“没事”这样的敷衍和客气话。
这些话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每次都像一把小刀,在嘉义身上某处剜了一下。
好几次,嘉义鼓起勇气想跟他说点什么,躲不开的杜江会回以很礼貌的招牌微笑,从他这张脸上,看不出来两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但又像什么事都发生过。
嘉义也慢慢从之前的不知所措逐渐变得压抑。
有时,杜江就在屋里看书,距离他不过几步,嘉义却常常走到半截,又扭头走开。
他快要忍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杜江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恐同,你可以不理他,甚至绝交,为什么会有那些举动?如果不恐同,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冰冷如斯、拒人千里?
这种滋味,让人难受到绝望,想找个机会问明白,却找不到。
一天到晚,白昼到黑夜,委屈得心慌。
作为一个已经无家可归的人,他已经把418当成了家,而杜江,是这个家里他最在乎的人,他想要的并不多,只想能和杜江面对面,为自己那天的冲动道个歉,把这件事情翻篇,回到从前的那种关系,这就很知足了。
杜江不给他这个机会。嘉义从那些客套话里听不出答案,杜江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冷战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但这种错位的关心又很别扭——近在眼前的他远在天边,他依然见不得你不好,却再也不让你靠近一丁点。
小说书里夹着他和杜江在潮流E线那张中二合影,枕头下是杜妈妈亲手给他补过的跑步袜。
再有一个月就是期末,有财厚着脸皮让杜江给讲讲高数,杜江答应得很痛快。
晚上,几个人没去自习,杜江在宿舍教文俊和有财解大题。
文俊学得很快,一点就透,有财死活弄不明白求导,这也就算了,但让杜江不能忍的是,他还敢嬉皮笑脸地问些不着边的弱智问题。
“为什么不能先代入再求导?”
话音刚落,杜江憋了一晚上的火噌得一下冒出来,这个问题他回答过三遍了。
“你他妈的高中数学是卖菜阿婆教的吧,哪有先代函数再求导的?原因我给你讲了三四遍了吧?”杜江把笔往桌上狠狠一扔,冲有财吼了起来。
“江哥,别急嘛——”有财还想嬉皮笑脸。
“滚!”杜江站起来,声音很冲,接下来还有几句更难听的,声音比刚才还狠,有财两眼金星四射,被骂傻了。
有财愣住,脸上的笑僵在那儿,看得出杜江真生气了,他没吭声,老老实实低头把笔捡起来,放回桌上。
第二天,同一道题摆到桌上,有财拿起笔,居然会做了。
没人知道昨晚那顿骂和这一题到底有什么关系。
在那之后,有财见着杜江,都下意识低低头,说话声音也小了。
文俊说这是心病,还起了个名,叫杜江恐惧症。
萧然对嘉义的爱情攻势越来越明显,周末,她约了几个女同学,拉着嘉义和几个男生去黄仙姑庄买东西,名义上是大家一起逛逛,但嘉义明白她那点少女心思。
一路上,萧然很兴奋,遇到好玩的摊位就立即回头招呼嘉义,嘉义却有点提不起兴趣,倒是丁凡,第一时间屁颠屁颠凑过去添尬。
丁凡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说咱班长好可怜,跟一群学理工狗住一块儿,还一条一条数落工科男身上的臭毛病,什么喜欢大呼小叫,不洗袜子,审美低俗,爱看小电影之类的。
“好在陈启出国了,班长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啊?”丁凡问。
也许只当自己在开玩笑,但那些话让嘉义气不打一处来。
被杜江这货生焖了这么多天,嘉义本就郁闷地喘不过气来,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里撒,丁凡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就是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的。
嘉义脸色沉下来,“理工男怎么了?我跟他们住了三个月,没听到他们说其他专业一句坏话,怎么到你这就看他们这么不顺眼?咱们经管学院就这素质?”嘉义话说得挺重的,女生收了声。
“不是,班长,你这是在那破地方住出来感情了吧?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
“我就事论事,没你这样说人的!”
“是啊,就事论事,您吃饭都不用自己花钱的,有人家理工男抢着给您加肉买汤补身子呢。”丁凡阴阳怪气。
“丁凡你这今天要找事儿是吧?”嘉义彻底怒了,说话更不客气。
即使自己被理工男冷处理得体无完肤,听到别人的一句轻视,依然会不假思索挺身而出。
对某人的偏爱,似乎已经成了刻进嘉义骨子里的本能。
女同学们赶紧打圆场,丁凡自知理亏,没再说话。
沙市来的丁凡圆头圆脑外带一脸痘,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土豆——身高刚过一米六,别说比南城本地的男生都矮上一截,就连萧然都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他家境优渥,偏因为身高有点自卑,在班里暗恋萧然,但也看出来姑娘的心思全在班长身上,今天又当众吃了瘪,这口气一时吞不下去。
一行人回学校的路上,萧然有些不自在——她第一次见到嘉义这样冷脸。
趁萧然一个人在挑东西,嘉义凑了过去。
有点忐忑,装着心事,小声说:“萧然,改天我请你喝个咖啡吧。”
这是他头一次主动约萧然。
萧然万万没想到嘉义会主动,心头一喜,觉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可总算是有了回音,赶紧说:“那就明天下课后吧,你时间方便吗?”
嘉义答应了。
“就……别叫其他同学了吧。”嘉义又添了一句。
萧然愣一下,随即笑了,心里已经猜到几分,整个人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