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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一夜 真让人左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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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杜江电话!”
有财抬头看了眼床上的杜江,睡得正香,起身去替他接了。
【你好哇。】一股浓烈的恩城味儿。
【杜江?】电话那头的男生声音低沉,听着年纪应该都差不多。
【不是,我是阿江舍友来的。】
【哦?那……他不在?】
【他在,但他在里面困觉,他们今天去爬山,可能有点累,你是哪位?你要不要我通知他等会儿打给你呀?】有财很努力地把‘儿’这个音讲清晰。
等~会~儿,简单的三个字,在杜江嘴里是两个音,麒麟嘴里以前是两个音,现在是一个音,到了有财嘴里,是三个音。
【哦,我是他京城的同学,不用让他回了,没事,谢谢您。】
挂上电话,麒麟被有财的恩城普通话逗得想笑。
晚上八点,嘉义回来了,满脸疲惫。进门看了一眼杜江的床,下面那盆的衣服没洗,桌上放着跌打酒和感冒茶。
“感冒了?”
“嗯,他让我买的,买回来他睡了,叫了几下也没叫醒,就没喝,睡到现在了。”
嘉义回到杜江床旁,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回来的时候让人打了。”有财退出对战,转过身来,收起了平时的贱样,“背上打成那样。”
有财注意到嘉义精神萎靡,蔫了吧唧的,连回话看着都没力气。
嘉义摆摆手示意他说话小声点,别吵醒杜江。
“不是打的,中午山上下冰雹了,我俩躲的岩洞里地方太小,他进不来,在外面,冰雹砸的。”
“哦,这样啊,好惨,学校这里没下冰雹。”有财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冰雹什么样?爽不爽?有没有捡一些带回来?”
嘉义白了他一样,没回他。
文俊照顾女友小芸一整天,回来也是一脸疲惫。
“哦?今天睡得早。”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杜江,“我靠!”
嘉义解释了一下,在屋里来回踱了几个来回,停在杜江床前,手伸进去摸了摸额头。
很烫。
“热?”
“嗯,发烧。”
文俊也伸手去摸,“得把他叫起来吃药,你们有没有退烧药?”
两人摇摇头。
“我去门口买吧,还要买什么?”有财自告奋勇。
“这感冒茶可以喝吧?管用吗?”嘉义指着杜江桌子上两瓶凉茶问。
“管用,我们感冒喝它就好,不过凉的就不要喝了,扔掉吧。”
“OK,那你再跑一趟吧?我告诉你买啥……”
嘉义摸出体温计,手搭住杜江的胳膊轻轻拉到侧身。
体温计刚碰到腋窝,杜江翻了个身,后背的淤青蹭过微凉的席面,鼻子闷哼一声,睫毛狠狠颤了两下,人也疼醒了。
“呀?你俩干啥?”杜江看到嘉义和文俊站在眼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晕和嗓子疼。
“没事,量体温。”嘉义语调温柔。
“我上厕所先。”杜江有气无力的要起来。
嘉义伸手要扶,他没碰,手搭在床梯上,拉自己坐起身。
“没事,着凉。”每个字都说得费劲,起身上厕所。
回来后,桌子上放着水和体温计,杜江夹上体温计,喝了口水,躺回床上。
“先别睡。”
“嗯。”
“帮你揉揉。”嘉义去桌上取来跌打酒,拖着椅子过来,“你坐床上背朝外就行。”
“那个,不用了。”杜江看了一眼嘉义手里的跌打酒,声音比刚才轻了点,也是疼得说不出来太多话。
“怎么不用啊?青了一片,我给你擦点儿。”
有财拎着新买的凉茶和退烧药回来。
“财哥,会按摩吗?”杜江沙哑着声音问。
看着嘉义手里的跌打酒,有财秒懂杜江,说到底,还是怪自己前些日子帮他涂碘伏的时候不小心展现了高超的手法,“按摩谁不会,so easy,哦对了,你有个京城的同学找你,你刚才睡觉,没叫你。”
“说不用回电话。”
“哦,那就麻烦我的擦药师,给寡人揉揉。”杜江把后背转向有财。
嘉义看了看有财,把跌打酒递过去。
“不好意思,我是江总的御用擦药师,你不可以抢我的工作。”有财贱兮兮地说,“来,江哥,做好准备,先体验一下我的沉鱼落雁式。”
有财好像想到什么事,眼珠子一转,扭头问嘉义:“你是不是也伤着了,也帮你擦点呗,免得洗两遍手。”
“我……我没受伤。”嘉义不想解释太多,转身抱起脸盆去洗澡。
“奇怪,问问而已,慌什么,江哥你别乱叫哈。”有财两手在空中龙飞凤舞地比划了几下,然后一巴掌拍上去。
“啊~”
“给人按摩这种事呢,最重要就是要学会九浅一深的技法啦……”有财晃着两只胳膊,在杜江背后这儿揉揉,那儿搓搓,杜江欧啊乱叫一通,其他宿舍的同学纷纷前来看418又发什么神经,有财示范性表演,边练边教学,至少六个同学在杜江身上实践了一通。
杜江心里特后悔让有财这个中二给自己擦跌打酒。搞得自己现在完全是板子上的猪,其他宿舍的人进来想怎么摸就怎么摸,后面都变了味,有拔腋毛的,有揉完故意往背上扇一巴掌让他疼得叫唤的,反正男生那点变态的小恶俗,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大家把杜江的后背当地图玩了一遍,杜江盘算着等伤好以后怎么弄死陈有财。
“嘶——你他妈的能不能轻点?”
给床上这位疼得哀嚎声抑扬顿挫。
“闭嘴,为师正在运功给你疗伤。”
对有财的中二,文俊一向鄙视:“傻佬《风云》看太多了。”
辛辣的薄荷与樟油味在宿舍里持续漫开,有财的大呼小叫和耍宝声几,陪着隔壁学员们的起哄叫好声,妥妥盖住杜江的惨叫。
“哎呀,我不行了,你这劣徒受伤太重,耗去为师大半MP。”有财扭头对着刚回屋的嘉义阴阳怪气,嘉义没搭理这二货,径直走去吹头。
“在莞城,这种级别的按摩最少也得收你500块,这钱今天我给你省了。”有财大言不惭。
“你是女的,最多……就给你十块钱,”杜江哑着嗓子怼回去,“材料费。”
“38度7。”杜江把体温计往灯下挪了挪,又看了一眼,还是这个数。
嘉义过来拿走体温计看了看,“得吃退烧药。”
“感冒茶和退烧药在你桌上,”有财指着桌子,“那瓶凉的别喝了,一共25。”
“我给你。”嘉义拉开抽屉,找了三十块钱出来。
杜江要挡,钱已经放在有财桌子上。
喝完感冒茶,吃了退烧药和抗癫痫药,坐到床边,低头看着那盆衣服和那双运动鞋发愁。
尤其是那双鞋,感冒都能闻到有点熏。
又丢人又愁人。
现在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整个人像散了架,手都懒得抬。
发了会呆,弓着腰起来,拎着鞋拿到门口,灰溜溜滚回床上,侧过身去,盖好毛巾被,准备发汗。
深夜的418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月光在地板上洒下一片稀疏的光影,凉风从窗外轻轻吹动蚊帐。
黑暗中,文俊被声音吵醒,隐约听到倒水声,和走路的脚步声。
“来,起来,喝点水……”
杜江睡得迷迷糊糊,有人在帮他擦汗,喂他喝水……
六点半,被尿憋醒,头更疼了,但不再晕沉沉。
加上爬山带来的浑身酸痛,简直是生不如死。
古装片愚蠢的男主被人陷害,在衙门里挨打也就这感受吧?
想着周星驰《九品芝麻官》里的搞笑画面,推开门,昨晚放门口的运动鞋没了,不会是被人拿走了吧?
还是被打扫卫生的大叔扔垃圾桶了?
心里咯噔一下。
上完厕所回房,注意到床下装着脏衣服的盆,现在只剩下了空盆,脏衣服不见了。
杜江挠着头,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晾衣绳,挂着自己的外衣、袜子和内裤。
“靠。”杜江桌上没有体温计。
倒了杯水喝,四处找体温计,有财的桌子没有,旁边是嘉义的书桌,上面堆着书,体温计好像放在那里,还压着张纸。
走近桌子,一眼看到了窗外的铁架上晒着自己和嘉义的运动鞋。
已然刷得干干净净。
那张纸片上是嘉义清秀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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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2 38.7 出汗,擦汗
01:05 38.2
02:01 38.5 出汗,擦汗,喝水
03:00 37.9 不再出汗,踢被
04:05 37.7
05:00 37.5 喝水
06:03 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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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起眉,看看窗外,再一次看着纸片。
夹起体温计,索性坐嘉义的椅子,盯着纸片看。
右手捂着额头揉过来搓过去。
测完,顺手拿走纸片,抬头看墙上贴的金融班课表,转身走到嘉义床前。
嘉义仰面睡着,清瘦的一张脸陷在枕头里,左手握着电子闹钟,右手搁在枕边,手机放在枕头一侧,眼镜放在另一侧,镜框下压着那只大拇指上打过补丁的白色棉袜。
杜江瞅了瞅那只袜子,轻轻掰开握着闹钟的手指,取出闹钟,嘉义抿了抿嘴,仍然睡得香。
闹钟放回枕边。
天早就亮了,窗外偶尔有鸟儿叫,楼下是香气袅袅的早点摊和晨练的同学。
军训第一天,那个话不多、把床单叠得很整齐的浙江文科生,礼貌又有分寸,递东西永远隔着半只手臂,那次去医院,下巴磕在自己脖子上,食堂门口,没跟大家隐藏自己的沮丧,在天台上,在湖边,在蟒山……
和文俊、有财之间是另一种关系,但是和嘉义不一样,嘉义似乎能看懂他的心事,他也常常猜得出嘉义在想什么。在南城第一个知道他癫痫病秘密的人,也是嘉义。
他关心嘉义吗?当然关心。见不到也会想,见他难受心里也会忍不住地心疼他,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可承认了这些,后面该怎么办?
会不会拖累别人?两个男人要怎样相处?旁人又会怎样看他们?这些问题以前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现在一个接一个往脑子里钻,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昨晚坐车回来,他还在想嘉义望着沐江发呆的样子。
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那勺豆腐花,是嘉义故意送到自己嘴边的吧?是不是自己哪句话、哪个动作,让嘉义误会了?
十八九岁,外表自信,心里却未必有底,遇上想不明白的事,总想先找出自己错在哪里,仿佛找到那一步,就能退回去重来。
豆腐花是什么味道,早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的那点算力,已经不太够用了。
要是他接受呢?他都管嘉义叫哥了,以后要改口叫亲爱的,叫宝贝?走在路上,要像在双子塔底下见到的两个男人一样牵着手?嘉义还觉得人家变态,现在轮到自己往下想,亲嘴,拉手,拥抱,再往后……
打住。简直是变态到离谱。
可如果拒绝呢?义哥心里一定难受吧,他已经够可怜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杜江就恨不得赶紧把它掐掉。可怜?自己最受不了别人同情他,怎么能拿这个去对嘉义?
那么,是因为嘉义对他好,他想报答?也不对。人与人之间哪能这样算账?
站在窗边,向下看去,脑子定格在那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睁开眼看见嘉义微笑的脸。
那一瞬间杜江内心的安全感是真的。
可安心归安心,自己也用不着以身相许吧?
推开舍不得,接又不知道怎么接。他脑子里刚冒出一个“所以”,后面立刻跟上一个“可是”,绕来绕去,脑袋更热了。
偏偏又想起那两个牵手的中年男人,紧跟着便是杜林峰拍着桌子骂人的声音:“丢人现眼!”他知道父亲会怎么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还有胡麒麟。认识了七年,他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嘉义他真的只喜欢男人吗?这七年里,是自己太实诚,什么都没看出来,还是根本没有那些事?
他们是不是在意淫我?自己也觉得这念头有点过分了,却停不下来。
可嘉义对他的好是真的。两个人待在一起,他不用提防什么,也不必费劲找话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发给嘉义的短信快占到每月通讯费的三分之一,一天见不着,就像少了点什么。
这些杜江都知道,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朋友里没见过,电视上没看过,脑子里拼不出两个男人在一起的样子,高中翻过进口的青春期指南,偏偏型号对不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片,又转身看向嘉义,人睡得这么沉,傻子干嘛要把闹钟攥在手里啊?定那么多闹钟干啥啊?有病吧你?不就是发了个烧吗?就不能让自己好好睡个觉吗?
杜江张了张嘴,文俊闹钟响了,摸了两下闹钟关上,人跟着支棱起来。
“哦,起这么早?还烧吗?”文俊跳下床,走过来。。
“哦,我看看。”他取出体温计,“”三十七度三,基本没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