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那个女孩 “你俩跟瓜 ...
-
11月下旬，远在北方的京城已经有了初冬的意思。
与海城不同，京城的冬季充满雾霾。
马天旭发现自己成了胡麒麟的跟班，这是一件很自豪的事情，因为他对胡麒麟心服口服。
聪明人马天旭见得多了，但麒麟这样聪明又刻苦的同学，还真是少有。
到了什么程度呢？马天旭想约他去食堂，得等他把书看完，没看完书的话，饭就直接不吃了。
晚上在宿舍，舍友们玩游戏，胡麒麟从来都不超过20分钟，其他时间趴在桌子上看书。
周末出门也只去隔壁国医大，桌子上放着从国医大借的医学书。
马天旭问他看这个干嘛，他说是业余爱好。
期中考试后，麒麟成了全学院的偶像，每科都是最高分。
大家知道他是保送生，底子好，但没想到保送生都能这么卷，还是大一刚开学。
麒麟自己清楚，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京工院，他还想飞得更高、走得更远，京工院装不下他的抱负。
有时会和王宇一起约上其他几个在京城读书的同学出来吃个烧烤、涮个锅。
这天聚会，王宇撸着串，发自内心感慨年少时光不再有：“要还能像以前那样，周末一起打个牌多好啊。”
“等放假回去呗，这不也快了。”麒麟说，“我也想豹子头和杜江他们。”
“你就是想杜江了吧。”
“都想。”麒麟和杜江关系好得从来不装，同学也不敢说闲话。
“那打个电话给他俩。”王宇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放：“我这号打长途便宜，别光顾着吃肉了，你拨吧。”
因为专业是小语种，王宇每月享受不少长途补贴，不光国内长途便宜，国际长途都能打，他跟杜江说这是他学这个专业唯一的好处。
拨通了电话，传来豹子头憨憨傻傻的声音。
三人聊了一会儿，豹子头对两人身处雾霾之地表示深深的同情，并请两人转达对杜江同学的问候。
“他在南城肯定吃胖了。”豹子头话里带着羡慕嫉妒。
跟着王宇拨通了杜江宿舍楼电话，接电话的说不在宿舍。
“一般这时候都在的啊。”麒麟纳闷，王宇又拨了杜江的手机。
【班长。】电话那边传来杜江的声音，杜江其实没想到王宇会打电话找他。
王宇：【杜江啊，好久没联系，听说你在南城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王宇从小就喜欢学大人的强调说话，初中，就已经官腔十足，四平八稳里带着点油腔滑调，麒麟说所有同学里王宇来京城是最对路的。
杜江：【卧槽，俺哭的时候你看不见而已，哪能有你好啊，涮羊肉烤鸭炸酱面想吃啥都有。】
【哈哈哈哈，你得了吧你，等你什么时候过来，带你吃点不一样的，卤煮啊炒肝儿什么的带你尝个遍。】王宇看看麒麟，笑里带着点猥琐。
【带他喝豆汁去。】麒麟插了一句。
【哟，麒麟也在啊，卧槽，你们聚会啊！靠！真好，想见就能见上。】电话这头，杜江笑地开心，【好想你们。】
王宇：【等放了假回去打牌。】
杜江：【嗯，那必须的。】
【你刚才说豆汁，那边豆汁很香吗？比咱们那边的还好喝？】杜江不知道此豆汁非彼豆浆。
麒麟和王宇哈哈大笑，蒙在鼓里的杜江在电话那头也搞不懂有啥好笑的。
杜江：【对了，你们那边冷了吧？】
王宇：【嗯，得穿薄羽绒了。】
【跟你们说，这边的人变态啊，】杜江看看左右，确定每人，【每天都要洗澡，还没热水，一年四季都是洗冷水，到冬天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活该，哈哈哈。】麒麟落井下石。
杜江：【行了，别得瑟，等找个暑假、国庆五一什么的，你们几个过来玩。】
王宇：【没问题，早就想去了。】
【那个，杜江？】麒麟问。
杜江：【嗯，怎么了？】
【去了那边身体怎么样？】麒麟嚼着烤肉，随口一问。
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杜江的癫痫病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秘密。
【嗯……比之前频繁一些。】跟麒麟和王宇，杜江从来都不隐瞒什么。
麒麟皱了下眉，嚼肉的速度慢了下来。
【哎呀，那你得注意休息啊，是因为环境变化太大？】王宇问他。
杜江：【有可能，后面习惯就好了。】
【最近发作了？】麒麟把剩一半的串放下，也不知道为啥，这块肉里的筋还挺硬。
杜江顿了顿，【嗯。】
王宇把手机往麒麟那边挪了挪，麒麟直接拿过了手机。
胡麒麟：【在哪？教室还是宿舍？】
杜江：【在学校湖边，那天早晨忘吃药了。】
【你不要紧吧？有没有伤着？】王宇抢着问。
杜江：【擦伤吧，也不严重。】杜江试图弱化，你们俩问起来还不算完了？
【和同学一块？】麒麟追问下去。
电话那边的杜江沉默了。
【一个人？】麒麟继续问。
杜江：【嗯，我自己。】
【什么？】麒麟一下子急了，声音大了好多。
毕竟，麒麟也很清楚癫痫病人发病时落单有多危险。
【卧槽，别急好吗？我说了不严重。】杜江赶紧解释，【我同学赶来了，没多大事儿，就是破了点皮。】
麒麟没说话，把嘴里嚼不烂的那块肉吐在地上。
【尽量还是多和同学一块，不舒服了有个照应，是吧？】王宇看麒麟不说话，赶紧补上。
王宇和杜江又聊了几分钟。
【那行，就这样吧，我和麒麟在这边都很好，你一个人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咱都好好的，回海城再聚。】王宇简短总结了一下。
杜江：【嗯，再聊，你们那边冬天冷，别感冒，再见。】
王宇：【再见。】
杜江：【麒麟，再见。】
一直到杜江挂断电话，麒麟也没说话，连再见也没说。
王宇把电话收起来，烤盘里刚才还冒着热气的肉串已经凉了，麒麟没再吃。
看着没了心情的胡麒麟，王宇起身把账结了。
麒麟像定住一样，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脑子有点乱。
街边的烧烤炉冒着烟，王宇把外套领子竖起来，两个人顶着风往地铁站走。
路上麒麟一言不发。
王宇使劲拍拍麒麟的肩膀，大声说：“别难受了，这是命，杜江已经很不错了，会好起来的。”
”嗯。“麒麟也喊了一声，脑子里是杜江高二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摔伤后那副狼狈样。
晚上，嘉义回到宿舍，杜江他们仨正在连线对战，嘉义站在杜江背后看了一会儿，往自己床那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来来回回，走来走去。
似乎是想好了，他凑到杜江身边，低下头，压低声音：“等会打完了有空吗？我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啥事，现在说吧。”杜江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劈里啪啦，和文俊合力干掉了对面的土匪甲，又跑去扔了颗烟雾弹给有财作掩护。
嘉义有些难为情。
”下学期，我就搬走了，那边腾出来床位，我搬过去住。“
“财哥跟我说了，28号楼是吧？”杜江抬头看了看嘉义，摆出笑脸。
“哦，你怎么知道是28号楼？”
“操，平猪你他们他妈就会搞偷袭是吧？垃圾！”杜江歪着头向对面宿舍大喊。
“418才是猪呢。”对面毫不示弱。
有财怂着脖子咯咯咯傻笑。
“我查的，还挺近的，”杜江扭头看了看窗外湖对面的宿舍楼，“你搬回去挺好的，你是班长。”
嘉义张了张嘴，他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和杜江单独谈谈，但又一次迎头撞上杜江牌360度无死角透明海绵。
他很想告诉杜江：他宁可不当这个破班长，也想留在35号楼418房间。
“嗯。”嘉义小声挤出这个字，转身走了出去。
文俊侧头看了眼杜江，杜江的眼睛从屏幕移开，目送嘉义的背影到门口。
直到有财喊了一句：“开始啦！”他才赶紧转回头，重新进入状态。
杜江那句“你是班长”，道理上没有任何毛病，他把搬去28号楼的所有好处都帮嘉义想好了，却没给嘉义留下一句“想搬吗”的位置。
战斗结束，文俊扭过头来。
“你俩到底怎么了？”这些天杜江对嘉义的冷漠，舍友们看在眼里，文俊看不下去了。
他明显对嘉义和对自己和有财双标，故意疏远嘉义。
在文俊眼里，杜江有些过分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有财一听，赶紧也转过来。
杜江没吭声，不是在想如何回答，而是根本不打算回答。
全当没听见。
“你们爬山回来，你病了一场，然后就不说话了，怎么回事？“文俊颇有点的爱心大姐上身，推心置腹道：”闹什么矛盾了？过命的交情，有什么误会，说出来就是了。”
“对啊，有啥大不了的事儿，我帮你们搞定。”恩城陈浩南拍着胸脯保证。
杜江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南城这边的人，其实……人品都挺好的。”
文俊被他这句无厘头的表扬噎住，扭头看有财求助，有财张着嘴，等杜江说完。
“可就是啊……太八卦了，”杜江接着说：“你俩跟瓜姐似的。”
来南城三个多月，不光学会粤语，连带着把无厘头的精髓也学懂了。
“吊！”有财觉得自己好心好意被他这样糟蹋，很为自己不值得，拍了下文俊，刷牙去了。
文俊哭笑不得，被杜江这一句搞得没了词，只好作罢。
士别三月当刮目相看，这厮道行见长，已经不是报到那会儿的高冷傻北佬。
下午三点半，金融班刚下课，萧然打扮得很漂亮，故意晚走，在教学楼下等嘉义。
两人溜达到校门外的星巴克，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萧然要了一杯星冰乐。
开始聊得还挺轻松，东拉西扯说着学生会和音乐节的事，嘉义又一次感谢萧然给介绍的兼职机会和学生会工作配合，萧然也很开心，觉得自己和嘉义都很棒，而且还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萧然等嘉义继续讲，嘉义断了话，两手握着马克杯，反复咬嘴唇，眼睛盯着杯里的咖啡，有点呆滞。
气氛渐渐沉下去。
“班长，有心事啊？”萧然看出来嘉义紧张，她知道初恋的男孩子表白是会这样的，越紧张，说明越在乎。
这个道理她懂。
“别紧张，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了啦。”萧然佯装淡定，微红的脸上按捺着激动，心里早已泛起浪花。
这一刻，她等了三个月、一百多天，萧大小姐从没为谁付出过这么多心思和时间。
既然来之不易，等会儿一定要狠狠地给他一个浪漫回应，让这个傻子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觉得你挺好的。”嘉义呼了一口气，小声说。
“哦，刚好，我也这么觉得，好巧啊。”萧然吸了一口星冰乐，头歪到一边，水灵灵地看着嘉义紧张的脸。
“不过……”嘉义的声音更低了，“我大概对小姑娘，不是……不是老来电额。”（我大概对女生，不太来电。）他切成了家乡话。
说完，嘉义垂下头，不敢再看萧然，握着马克杯的手按在桌子上。
萧然的星冰乐悬在半空，整个人石化，愣了几秒，把星冰乐放下，脸上挤出尴尬的笑。
邻桌坐下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男生问女生喝什么。
萧然想了想，转而用上海话开了口：“侬欢喜男生就欢喜男生好了呀，我又没追侬，也勿影响阿拉做好朋友，对伐啦？”（你喜欢男生就喜欢呗，我又没追你，也不影响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她没压低声音，语气坦荡。
旁边那三个刚坐下的同学齐齐扭头，一脸错愕。
嘉义一下子脸红到耳朵，萧然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他原本已经做好被骂一顿的准备，大不了用自己的不堪来安慰伤心的女孩。
“班长，侬勿会当是……我勒追侬伐？”（班长，你不会以为……我在追你吧？）女孩故意摆出惊讶又无辜的腔调。
嘉义忙不迭地“嗯嗯”应着，急忙补：“阿拉……阿拉本来就是老好额朋友呀，是我，是我想，想多啦。”（我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是我想多了。）
那杯咖啡就在这股尴尬气儿里喝完了。
嘉义坚持送萧然回宿舍，路上聊起学生会的事，萧然忽然问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嘉义支支吾吾：“我……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会是你宿舍那个……山东人吧？”
嘉义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萧然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转身上了楼。
嘉义如释重负，回宿舍的路上，觉得挺对不住萧然，又由衷地佩服女孩的心理素质。
418空无一人，他拿起包去了大家常去的6号楼自习室，文俊和有财他们都在，唯独没见到杜江。
晚上，月儿弯弯挂在星辰夜空，温柔地凝视着女生宿舍楼下的幽暗角落。
那个带着委屈的女孩，依在树旁，此刻正对着月亮发呆。
终于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那个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