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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雷暴 “疼了,就 ...

  •   两人默默继续往上行,本已不多的游人更加稀少,路也变窄了些,刚才没说完的,两人都没再提。

      转过一道弯,迎面撞见两个下山的外国人,一人戴着一顶渔夫帽。
      “Elias!”Jessy先认出他们,开心地挥手。
      一番寒暄,Tom拍了拍杜江的肩膀:“Good day for hiking. But watch the sky.”他指了指远处天边,那里的云不知不觉已经堆得有些厚。
      杜江点头,聊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Jessy叮嘱了一声take care,和Tom手拉着手下山。

      过了一点,肚子开始叫饿,两人找了个石阶坐下,把午饭吃了。
      不知什么时候,风停了,太阳被云遮住,天色没有刚才那么亮了,杜江抬头一看,远处的云比刚才近了些。

      “可能真的要下雨。”他皱着眉。
      可山顶就在眼前。

      嘉义凑到旁边的景区牌前端详了半天:“这位置,距离大蟒岭还有三四百米,要不咱上去拍张照就下来?”
      杜江有点勉强:“也行,上去拍了就走。”

      两人收拾好东西,脚步不约而同快了起来。
      “对了,带没带笛子?”
      “没有啊,”嘉义诧异,“带那个干嘛?”
      “忘了提醒你带上的。”杜江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事本该是嘉义自己应该能想到的。
      “咋了?你想听?”
      “对啊,想听你在山上来吹一段,肯定应景,弘扬传统文化,哈哈。”
      嘉义哭笑不得:“想得挺美。”
      两人开着玩笑往上走,笑声在山道上荡开,杜江又抬头看了看,嘉义走在前面,一心只想赶紧到大蟒岭。

      快到山顶,岩石多了起来,有几处模样奇怪,杜江环视:“这石头和我老家海边的岩石还挺像。”
      气喘吁吁来到山顶,两人快要累趴,嘉义扶着膝盖喘,杜江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这叫三四百米?”
      “应该也就这么远,可能是有点绕吧,才这么累。”嘉义直起腰,也回头看了看,有点尴尬。

      从山顶望下去,整个南城尽收眼底。
      望不到尽头的沐江,自西向东流淌,老城连片的骑楼挨着灰瓦山墙,街巷条条漫进城郭深处,新城区的摩天楼群拔地而起,南方之星塔矗立在中央,沿江的榕荫连成一脉浓绿,顺着沐江蜿蜒伸向远方。

      “看,咱们学校!”杜江兴奋地指着西南方向,“你看,就是双子塔再远一些,那儿有两个湖,看见没,大一点的那个像心形的。”
      嘉义沿着他的手臂看过去,找了半天才认出那一小片水光:“哇,这么小吗?”
      “不是小,是距离太远,显得小。”
      “赶紧拍照吧。”嘉义抬头看了眼云,他有点担心下雨,毕竟都没拿伞,四周也没有避雨的地方。
      杜江取出相机,对着山下乱拍了一通,又招呼嘉义站到机位。
      “摆个pose,对,就这样。”
      两人拍了一堆单照和合照,这才收起相机,准备下山。

      也就十几分钟,风慢慢大起来,两人的头发被风吹得像鸡窝,杜江抬手挡了挡眼。

      不知不觉间,白云变成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向蟒山翻滚而来,山下的沐江已经变成铅灰色,南城路面上的车辆纷纷亮起车灯。
      目光所到之处,很快都被阴影遮蔽,杜江从没近距离见过如此低的乌云,眼看着云越压越低、越来越近,心里有点发怵。
      两人都感觉到了恐惧。

      一边的嘉义却兴奋起来,迎着风向前走去。
      天光被收走,整座山被笼在阴暗里,他来到旁边的岩石台面上,仰头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声喊。

      杜江只看到他跑到台子上,但风太大,杜江一个字都没听清。

      但是太危险了!这个白痴不知道会被雷劈到吗?!

      “你下来!”杜江扯着嗓子喊。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在嘉义面前劈开天空,整座城骤然亮得惨白,几秒后,雷声轰然响起,滚滚而来,震得耳膜发麻。

      嘉义僵在原地,张开的胳膊还没来得及放下,杜江已经冲到跟前,一把将他拽了下来:“快跑!”
      两人往山下狂奔。
      雨点劈里啪啦落下来。

      “什么东西,这么疼?”嘉义喊道,杜江也感觉到了,这根本不是雨。

      一阵清脆的响声落在地上。“啊!”嘉义又是一声惨叫,紧跟着,杜江也觉得背上被打了一下。
      “是冰雹。”杜江喊着。
      “怎么办?”
      “找地方躲!”
      杜江一眼看到了两块岩石:“去那儿。”

      没等嘉义反应过来,他推了嘉义一下,自己先朝那边跑去,嘉义跟上,冰雹在脚边弹开,两人很快到了岩石旁。

      “这边!”杜江指了指岩缝,嘉义没多想,弓着身子钻进去,蹲了下来。
      杜江也跟着往里挤,但肩膀卡在外面,他赶紧脱下背包,扔给嘉义,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进去。
      “这缝儿是给你们南方人定制的。”杜江没忘贫一嘴。
      嘉义没心情听,动了动身子要出来:“我出去,你进来。”
      “不用。”杜江一把摁住嘉义肩膀。
      “下雹子呢!”嘉义挪不出来,就使劲往边上靠,想给杜江腾地方,也腾不出多少空间。
      “包里好像有几个塑料袋子,你把手机、相机放到袋子里去扎起来,别淋坏了。”杜江掏出手机,塞给嘉义。

      雨更大了,闪电一亮,石缝里也跟着白了一瞬。
      “躲在这里面是不是也不安全?”嘉义吓得声音发抖。
      “应该没事,就是过个云,咱不在山顶,问题不大。”

      其实杜江心里也没底,应该是挺危险的,但他看嘉义这个怂样,自己只能说没事,身子还弓在外面,挡着往里灌的风。

      “你,你快想办法进来啊。”嘉义顾不上其他,揪着杜江的衣服使劲往里拉,嘴里哼哼唧唧,声音带着一点失控。
      拉不动一点儿,岩缝就那么小,嘉义手里攥着一截湿漉漉的衣服扯了又扯,还是没法让他进来。
      “别拉了,衣服都快让你扯破了,我没事,我见过雹子,这种不伤人,没事。”杜江抻着头,弓着身子,尽量把自己往里塞。
      冰雹密密地砸着,敲在石头上,劈里啪啦,像炸开的豆子。

      “你……疼不疼啊?”嘉义带着哭腔问。
      “不疼啊,跟挠痒痒一样,”杜江装作轻松,“我们海城每年夏天都有,这算——啊——不了什么的。”杜江表情突然扭曲,“操,刚才有一块挺大。”
      杜江早已全身湿透,水顺着前面的T恤往下淌,头缩在岩石下面,肩背留在外面,隔一会儿就被冰雹打得浑身颤。

      人在灾难面前的第一反应,比任何言语都更接近本能,有时,这种本能可以轻而易举碾压恐惧。
      嘉义看着这一切,张着嘴,他知道这道岩缝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自己此刻蹲在里面,连抬手替杜江挡一下都做不到。

      大风从缝隙另一侧不断灌进来,湿衣服贴在身上,杜江一阵哆嗦。
      嘉义看见他肩背颤抖,再次伸手把他往里拽,想跟杜江换一下位置:“换换,你进来,你进来啊!”
      杜江一把按住,“别动!”他硬邦邦地喊:“好过两个都挨砸。”

      又是一道他妈的数学题!跟上次要去上课一样的鬼扯逻辑!

      嘉义没再动,肩上那只手一直压着他,掌心也湿透了。石头上的响声更密,雨水顺着岩缝往下流。
      十分钟,或许更久,天终于没那么暗,云的边缘裂开一道缝,光透了下来。
      雨势骤然减弱,冰雹慢慢停了。

      风却更大,冷得杜江牙齿打颤。
      他转过身,眯着眼看了看天色,松了口气。
      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鞋子全湿透,衣服遮不住背上的姹紫嫣红。

      他伸手去拉有点呆然的嘉义:“好啦,可以走啦,小心头。”
      嘉义小心地站起来,绕到杜江背后——T恤已经变成半透明,布料下能看出红紫,左胳膊、肩胛骨那一片尽是淤青。

      “好大一片……”嘉义很心疼。
      刚才只听见响声,现在才知道落在身上有多少。

      “哎呀走啦,”杜江已经迈开步子,“冷死了,咱们赶紧下山。”
      步子刚迈开就是个踉跄,险些摔倒,嘉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杜江。

      下山的路又冷又滑,两人直哆嗦,杜江在前,嘉义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偶尔停下来喝口水。

      经过禅院门口,杜江脚步慢了下来。
      上来时敞开的院门现在虚掩着,早已没了游人,廊下有个和尚正弯腰把门口的冰雹往两边扫,抬头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

      “师傅你好,我们路过,刚才被雨淋了。”杜江对和尚说,“我们能不能到寺里歇会,暖和暖和?”
      “两位先进来避避风,别在风口站着。”和尚把扫帚靠在一旁,双手合十,招呼他俩进院。
      两人跟着穿过庭院,地上满是树叶和没扫完的冰雹,到了客堂,和尚让他们坐下,叫他们等一下。

      杜江闭上眼,头往后一仰,呼了口气,“卧槽,好恐怖。”
      嘉义仍然没回过神来,双手握着拳,依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真……刚才真吓死我了,他妈的。”杜江自言自语,“南城这鬼地方,打个雷都这么吓人。”。
      嘉义依然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锁着眼前的东西,有些恍惚迷离。
      “喂,你这是吓傻了?”杜江站起身,走到嘉义眼前。

      嘉义还是没反应,杜江伸手晃晃,祭出奶奶的叫魂大法:“陈嘉义,回来咯。陈嘉义,回来咯。”
      按照他的记忆,喊完两遍名字后应该揪耳朵,抬手伸向嘉义的脸。

      嘉义突然抬起手,一把死死抓住杜江的胳膊:“阿江!”大声喊了起来。
      “我靠,松手,疼死我了。”
      嘉义立刻松开,手悬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胳膊上的淤青,没再碰。

      “卧槽,你没事吧?”杜江轻拍了两下嘉义白嫩的右脸。
      “没,没事。”嘉义的声音还在发颤,“你受伤了。”
      杜江没来得及说话,转头捂上嘴打了三个喷嚏。

      和尚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有两碗冒着热气的茶和一盏壶。
      “先喝点姜茶,驱驱寒。”
      杜江谢过,双手捂住碗暖手,后背一动就疼,他往外挪了挪,换了个碰不到椅背的坐姿。
      低头浅浅喝了一口,茶挺烫,姜味也冲,咽下去很舒服。

      “两位刚才遇到雹子了吧?”开口就是一股很浓的胡辣汤味。
      嘉义点点头:“说来就来,太吓人了。”
      “两位这是……”和尚打量了一遍,“一人淋了雨吗?”
      “不是。”嘉义看看杜江,“他,他帮我挡的雹子。”
      “哪有啊,”杜江立刻接话,语气很淡,“我个头大,挤不进去石头缝,南方这边连石头都歧视我们北方人,不过还好,也不疼。”

      说完,杜江要把碗放下,肩膀刚一动,手停了一下,和尚看在眼里,望了望他胳膊和肩膀上的痕:“身体挡得住雹子,挡不住疼。疼就别装啦,坐着歇会儿吧。”
      杜江没再说话,两手抱着茶碗喝姜茶,姜味很浓,他眨了眨眼,三两口喝了下去。
      “这茶好舒服。”
      嘉义看着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一口口慢慢喝,带着心事,没再说话。
      和尚起身,笑着说:“施主要不要跌打酒?”
      “哦……不用了。”
      “那两位在这儿歇够了自行离开就好,4点半关门。”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一壶热姜茶也见了底,身上的寒意褪去大半。
      杜江试着活动肩膀,还是疼,但不影响活动。

      出了禅院,天已放晴,风时大时小,台阶上还散落着零星冰渣。
      嘉义低头数着脚下的石阶。

      “阿义,你看!”
      嘉义抬头,沿着杜江手臂的方向望过去……

      阳光从破云间倾斜而下,东方未尽的浅灰色云层下方,一道彩虹横空架起,一端落在不远处的山峰,另一端跨过沐江,悬在江面。

      彩虹下面,刚才铅灰色的沐江,这会儿又亮了起来,路上车来车往,这座城市似乎已经忘记刚才的风暴,仿佛那场天昏地暗只属于杜江和嘉义两个人。

      嘉义带着心事,盯着蓝天和彩虹看了一会儿,扭头看杜江,杜江在欣赏彩虹,两只眼睛放着光,脸上挂着笑。

      “相机给我,想不到第一次上蟒山就遇到彩虹天,咱俩得好好留个纪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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