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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出发!蟒山! “来,咱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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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门口超市买了一堆吃的,回宿舍路上收到文俊发来的信息,女友感冒发烧,他去看望,明天去不了。
晚上,手机收到预报短信,说明天雷阵雨。有财打了退堂鼓,文俊去不了,他本来就嫌爬山累,现在理由更充足,劝嘉义和杜江也别去,干脆换个时间。
他不知道,嘉义空出一个周日多不容易。
“那咱们看情况吧,”杜江分析,“预报也不一定准,如果下雨,就不去了。”
好不容易能腾出一天出去玩,他还不想只凭一条预报就作废。
清早起来,窗外阳光明媚,今天是个多云的天气。
杜江起床时,嘉义正在系鞋带,有财在上铺打呼噜。
“我下去买早餐。”
“嗯。”杜江抓起口杯、牙刷毛巾,迷迷糊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杜江觉得还是要带上两把伞才好。
“好像今天有点凉,刚下楼冷飕飕的。”
“降温呗,也降不了太多,”杜江吃着肠粉,又往外看了一眼,“又胡乱预报,要不要叫醒那头猪?”
“算了,财哥本来就不大想去,别叫他了。”
来南城这几个月,杜江对天气预报最大的感受就是不靠谱,尤其是夏天刚来的时候,有时一天能下四五场雨,可预报却说是晴天。
他觉得自己看天相判断,都比预报准。
在车站,两人抬头看天空,“要万一真下雨呢?”杜江有点后悔,早晨想带两把伞以防万一,走的时候给忘了。
嘉义觉得他这是又犯了处女座事无巨细的老毛病,无所谓道:“真下雨了就找个地方躲躲,也就是一会儿。”
半小时一班的巴士开起来慢慢悠悠,站站停。
杜江靠窗坐,玻璃有点脏,车过沐江大桥,光斜照进来,照在手背上,热乎乎的。
车过半程,城市繁华楼群一点点褪去,路边的绿色多起来,小卖部过去是修车铺,修车铺过去又是卖鸡苗的摊子。
嘉义坐外侧,背包放在腿上,视线跟着窗外一根根电线杆移动。
杜江憋了好一阵,找到话头:“财哥那个吉他,你给他调好了?”
“调个屁。”嘉义没遮掩鄙视,“那天我都给弄好了,他又自己乱调,调不回去了,前几天晚上找我,我听着弦音可真难听。”
“也算才艺了。”
“才艺个头,他根本不学,满脑子想的都是女生。”
“你们班萧然估计是看不上他。”
嘉义笑笑,表示同意。
“你们文科班是不是天天都这么热闹?”
“也不是,”嘉义摇头,眼睛还盯着窗外,“学经济啊管理啊这些,其实挺无聊的,不像你们可以去实验室做实验,可以拆机器什么的,我们整天除了背书就是做PPT。”
“做实验应该下学期才有,现在绘图我已经快吐了,数学里面我最讨厌立体几何,现在天天画不完的图。”杜江也是一肚子苦水,“对了,你们班女生多,是不是很多内部消化的?”
“肯定比你们班情况好,这个不管男生女生,只要家庭条件好,长得好看,就有人追,女的里面萧然啊,男的里面邓志豪,他们跟你和阿文差不多的,你们都是大城市长大,家庭条件也好,走哪儿都有底气。”
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半截。
“我农村小镇长大的,”他说,“没什么朋友,也没见过世面的,跟你们比不了的。”
杜江侧过脸看他,窗外的光一晃一晃,落在嘉义脸上,明明灭灭。
“别这样,大家都一样的,海城也就一小城市。”
“哪儿一样?”
“差不了太多的,真的。”
杜江想再说一句,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海城再小,也是他长大的地方,不可能凭一句“都一样”敷衍,想了半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语言安慰不了嘉义的自卑和焦虑。
嘉义嗯了一声,视线转回窗外,已经能看到远处蟒山的轮廓,一层叠着一层,山顶有一圈云。
车站时,广播喊了两遍站名,两人才反应过来,一前一后下了车。
景区门口游客不算多,卖水的、卖帽子的、租相机的小摊支在路边,蝉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是聒噪。
郊区比学校那边凉快点,石阶一级一级往上绕,虽然山峰看着不高,走起来却很费腿。
“这个山为什么叫蟒山?”杜江问。
“刚才你换票,我看了介绍,说远古的时候神农来过,遇到一条大蟒,就起了蟒山这个名字,这山一圈一圈的,从空中看像条盘在沐江边上的巨蟒吧。”
“听着就好可怕。”杜江撅撅嘴,“跟你说,我最害怕蛇了。”
“北方没有蛇?”
“也有,但很少,我从来没见过。”
两人边聊边走,走出去还不到一小时,就觉得累。
路过一家豆腐花铺子,白布棚子上写着‘山水豆腐花’,锅盖底下飘着豆香。
杜江闻着味儿,没出息地放慢了脚步。
“想吃?我请客。”嘉义掏出钱包。
“别了,下山再吃吧。”杜江把口水咽回去,“现在吃,我怕等会走不动。”
“行。”嘉义把钱包塞回去。
上次爬山,还是高二的时候,杜江约和王宇、胡麒麟一起,三个人几乎从早走到晚,虽然很累,但想到在山顶俯瞰广阔的大海,也还是值得的。
再往上走,路边大树旁看到黄色的墙,一角飞檐从树梢里探出来。墙上“南山禅院”四个字,油漆有些斑驳,门开着,檀香混着草木味。
山路渐渐清静,经过一段竹林,石缝里冒出几丛小白花,风一吹,颤巍巍地晃。
走着走着,嘉义小声哼起歌来,调子忽高忽低,有点跑调。
杜江听着,噗地笑出声。
“笑什么啊?”嘉义一脸认真。
“没什么,你这唱的,跑调跑到我老家了。”
“王菲的歌都很难唱,你试试?”
“我才不唱呢,”杜江继续悠闲地走着,拖长声音:“我要省着力气爬~山~”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惊起前面几只鸟,扑棱棱飞到远处。
“蟒山周末人这么少吗?”嘉义回头看走过的路,“这咱们这一路也没见到太多人啊,好奇怪。”
“都信天气预报吧,哈哈,倒霉坑爹玩意儿。”杜江不屑一顾,自己在老家下海游泳前也不看预报。
嘉义想起晚饭:“对了,他俩都没来,晚上咱们一起去和萧然和小君吃饭吧?反正你们也认识。”
杜江想了想:“行。”
到了半山腰,视野开阔起来。
整片山谷展开,蜿蜒的沐江由远到近,把南城分开,密密麻麻的楼群之间,阳光穿过云层豁口,透亮的光柱斜落向城市,半幅江面浸在光里,像镀了层银。
嘉义停下来,扶着栏杆远眺,看得有点入神。
杜江也跟着停下,顺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想家了?”
嘉义对着远方笑了笑,没说话。
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把额前的头发吹乱,嘉义抬手拢了拢,江上有运砂船驶过,在水面留下细纹,慢慢散开。
老家也有一条江,弯弯的,比沐江要窄得多,乌篷船总挨着岸边慢慢摇。
嘉义望着远处的江水,想起了兴城,想起了表弟阿坤。
阿坤光着脚从溪流边跑过来,喊了声“阿哥”,声音又尖又脆。
“卧槽,小心别摔着!”嘉义赶紧跑过去迎……
来报道前,嘉义去找阿坤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晚上才回家,来南城后,没怎么想过阿坤,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涌过来,堵得说不出来话。
陈松年早就不管这个家了,韩秀英也准备开始新的生活,自己像个老家具,从卧室被搬到走廊上,又从走廊摆到家门口。
山岗上的风继续吹着,心里是空落落的。
杜江在旁边按下快门,嘉义没察觉。
“怎么了?”杜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嘉义回过神,扯了下嘴角:“没事,有点……看呆了,哈哈。”
“来,咱们合个影。”
杜江举着相机,两人摆了几个挺二的动作,按了一通快门。
前面有座亭子,两人走到亭前,抬头看见匾上的三个毛笔字:逍然亭。杜江先拍了亭子,又让嘉义站到亭下拍。
“来来,你比个心,晚上拿给萧然看看。”
原本挺顺从的嘉义,听杜江说完,把手抄在裤袋里,冲他喊:“要照就赶紧照。”
“哟,陈班长脾气不小哦。”杜江拍完后调侃。
两人坐下来,喝水、吃水果,耳边是呜呜响的风,江面的反光在山下有些刺眼,像是太阳在水面上撒的碎玻璃。
杜江像是有心事,右手在玩饮料瓶的盖子,一会儿把瓶盖拧上,一会儿又拧开,反反复复。
“你干嘛?”嘉义盯着他手里的饮料瓶问。
“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杜江把声音压得很低,有些腼腆,“就是吧,我经常想,那天,要是你不过来,我会怎么样。”
嘉义捏着瓶身的手指紧了一下。
“会怎么样?”
“不知道。”杜江盯着手里的矿泉水,“会挺惨吧。”
“那天我去了你也一样挺惨的,我就不明白你干嘛非要去上那个课。”
杜江喝了口水,“也不是非要去,那天就是那个劲上来了,觉得很不公平。”
“嗯。”嘉义等他继续说。
“高中都在家熬夜刷题,凭什么得病的是我?”杜江自语,“那天心里不服,发病的时候,我确实没办法,但不发作的时候,如果还不能像你们一样,那我……会觉得自己好没用。”他声音变小,自己也明白这只是虚无的自欺欺人罢了。
嘉义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杜江把话说完,笑着点点头。
熟悉的微笑,和在湖边醒来看到的那一脸笑容是一样的。
“你……不一样。”
“我哪不一样了?”
“你会笑,”杜江抿着嘴说。
“操,谁不会笑啊?”
“醒来,对我笑的,你是第一个。”杜江继续抿着嘴,“谢谢。”
嘉义怔了下,旋即把持微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的吗?嘿嘿嘿。”嘉义故意摆了个鬼脸,杜江也配合吐了吐舌头。
两人哈哈大笑。
“我很好吧,你干啥我都不拦着你。”嘉义拍了拍杜江肩膀,“不像有些人,天天强迫症,还那么暴力,要么不说话,要么冲人狮子吼。”
“我哪有?”
“好啦,你没有。”嘉义不愿意跟杜江争,杜江但凡能佛系一点,那天也不会干出去上物理课的壮举。
跟争强好胜的人争论对错的意义不大。
亭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和笑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
“你是说住院那次?”杜江还在想。
“哎呀,还想呢?”
“嗯不想了,想想就犯恶心。”
杜江有些不爽,掏出ipod自顾自地听起音乐。
亭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风穿过去。
嘉义停了一会儿,从包里翻出来一个香蕉,剥开皮,递到杜江跟前。
“干嘛啊?”
“吃呗。”嘉义故意声音很小。
“什么?”
“吃呗。”嘉义张大嘴,但声音还是故意很小。
“什么?”杜江扯下耳塞。
“吃呗!”这次嘉义喊了一声,震得杜江有点发懵。
接过香蕉,吃了一口,才想明白嘉义是故意的,但是自己戴耳机不礼貌在前,也没法说嘉义什么。
“别往心里去。”嘉义说,“救命恩人。”
“切。”杜江关上ipod,连同耳机一起装起来,起身,小心翼翼往石栏走。
这是恐高症又犯了。
“扶扶你。”嘉义伸手抓住杜江,手抓住手腕那一刻,杜江也一把握住了嘉义的手腕。
“不好意思。”杜江抓紧手臂,脚底踏实多了。
扶稳凭栏,远眺沐江,人很难不生出几分感慨。
“从报到,到现在,也就两个多月。”杜江长叹一口气。
“这是又开始感慨了?”嘉义把胳膊交叉搭在胸前,眼里带着笑。
“可我觉得,好像认识了好多年一样。”杜江翘着腿,望向沐江。
“是啊,财哥、阿文,都好亲切的,我也没想到——”
“不是他们。”杜江打断他。
嘉义哦了一声,没把下半句说完,也收起了脸上的笑,他猜杜江接下来要说的是……
“你。”
杜江脸转过来,一脸认真。
目光相遇,嘉义的脸刷地红了。
注意到嘉义不自在,杜江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咱们挺有缘分的,真的,我没其他意思。”
他和胡麒麟七年,经历过的事加起来,都不如来南科大这两个月和嘉义遇到的事奇葩。
话说到这里,自己也不知道嘉义听成了什么。
“你别多想。”杜江一脸紧张。
嘉义看看他,又望向远方:“没多想,是挺有缘的。”
说完,他低头苦笑,嘴角动了动,“其实,我很羡慕你们这些有父母疼爱的同学,”嘉义把头歪向一边,看了看自己鞋上沾着的沙土和草籽,“我有时候不愿意多想,想想,就觉得自己是个孤家寡人。”
杜江一直看着他,没插嘴,也没安慰。
“能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认识你,财哥,阿文,我很知足的。”
风又灌进亭子里,杜江心里有点堵,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那你……要是觉得孤单,你可以,把我当成兄弟……吧?”杜江拿不准这样说合不合适,话说的有些结结巴巴。
嘉义抬起头。
“你比我大几个月……要不我……”杜江继续结巴,话卡在牙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叫你声哥?呵呵。”把话说完,局促尬笑。
风大起来,嘉义脑子里轰地一下,韩秀英、阿坤、小姨、杨梅树、鱼塘、莲藕接连出现,耳边仿佛听到阿坤喊他的声音,这是想老家的表弟了。
呆呆地站着。
见嘉义不说话,肉眼可见的难过,杜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刺激到眼前的人,有些紧张:“啊?不好意思,我……我说错了话?”有点无措,“你别难过,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意思,只知道自己刚才肯定说错了话。
嘉义扶起眼镜,揉揉眼睛,笑得有点难看:“没事,有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