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药 “阿江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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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嘉义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成伟师兄发来的消息。
【嘉义，这几天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我想你能再来播一次，等你消息。】
嘉义看完，没回，把屏幕按灭了。车往前开，拿着手机心不在焉。
杜江看了他一眼。
“广播站那个师兄，说了好几次让我去，我没答应。”
“我觉得可以去播几次，你讲话真的挺好的。”
“没什么帮助，浪费时间。”
“怎么没帮助？你们学经济金融的，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以后跟机器打交道，你们得天天跟人打交道，多说话肯定有用。”
嘉义垂眼看了看手机，刚说完浪费时间，这会儿按开屏幕，回了个【好】。
“对了，你去学院学生会面试的时候，他们都问什么啊？”杜江明天要去秘书处面试，向他取经。
“就是拉家常，问题都很弱智，你这形象往那儿一站，不用担心。”
“好，那我就放心了。”杜江靠回椅背，焦虑似乎轻了点。
南科大体育馆四楼，学生会办公室。
走廊地面铺着胶，排队的人往前挪一步，鞋底就叽叽响一声，各部门门口，三三两两站着新生。
杜江特意穿着长袖白衬衣、黑裤子，这套衣服是杜林峰逼他带着的，说一定会用得着。
配上白袜子和白色李宁运动鞋，镜子里细细端详，从上到下收拾得挺利索，自我感觉良好。
只是在排队的人里，他这一身有点另类了。
那双鞋袜配这一身正装，真的挺彰显个性。
他很快注意到了群众的目光，尴尬之余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太自信了。
轮到杜江，他走进去，才知道刚才走廊上的尴尬还不算什么。
黄一帆和几个学长学姐坐在里面，看着都挺和气，穿着很随意:T恤、牛仔裤、短裤、运动鞋。
全屋只有杜江穿得像个来开会的。
他进门就后悔了，黄一帆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旁边的人没憋住，一个个低下头。
黄一帆正要开口，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胖乎乎、戴眼镜的男人，淡黄色衬衣，黑色西裤。
大家站起来，他摆了下手，急呼呼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看着像老师，又不太像。可能是辅导员，杜江瞧瞧他的衬衣和西裤，松了口气：总算又来了个正装陪着自己。
黄一帆问了些问题，确实很简单，杜江答得也还顺，挺真切。刚才低头笑的学长学姐，这会儿也都抬起头听他说话。
“你加入学生会，希望得到哪些锻炼，或者怎样的成长？”
“学生会是学校和学生之间的桥梁，秘书处是中枢。我希望学到更有效的沟通技能，碰到复杂的问题，能有更聪明的解决办法，让自己、同学、学校，还有所有参与的人，都能得着好处。我觉得我的成长应该是在这个过程里。”
“那你希望担任什么职务？”穿正装的男人突然发问。
“主席。”
学长学姐互相看了一眼，屋里安静了那么一会儿，杜江没往回找补。
“自信是好的，你觉得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我是山东人，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学习和生活。刚来的时候，我一句本地话都听不懂。只用了一个月，我就可以用粤语和当地同学交流，听懂他们开的玩笑，跟他们打成一片。粤语对学长学姐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这个北方来的新生，意味着很多。所以我对自己一年、两年后的能力，有足够的信心。”
男人听完，又问：“要是努力了也当不了主席呢？干部这么多，主席只有一个。”
“那也没关系，我努力过，我相信不会白费，也许回报没有及时出现，但一定会来。”
男人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第二天，他收到短信，通知他成为南科大学生会秘书处干事，末尾还顺带送了句恭喜。
“干事？干嘛起个日本名？”杜江盯着手机，先把这个职务念了一遍。
“干事就是干事，do things，多形象。”嘉义在旁边也看了一眼，“我也是。”
“回头又是学生会，又是家教的，真怕忙不过来，耽误学习。你不是还有另一个补习的兼职？时间能倒腾开？”
嘉义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倒腾不开就使劲倒腾呗，我们学的没你们理工科那么难，书翻翻就懂了。”
“你们都学什么？我看你们的数学比我们的简单很多。”
“政治经济学、数学、计算机、英语这些课，挺无聊的。”
“哦，听着也是。”杜江把手机揣起来，“对了，你请人家萧然吃饭了吗？”
“跟她说了，她说最近没空，也不知道她在忙啥，过一阵再说吧。”
“行吧。你请人家吃点好的，可以问问阿文哪家餐厅高级。”
“嗯，放心，到时候咱们一起挑。”
“好。”
不舒服的时候，杜江也不再去五楼天台，如果在宿舍不舒服，他会就地躺回床上；如果在自习室，就找个人少的后排趴一会儿。原先一不舒服就往天台逃命，如今能在屋里解决，倒是省了不少事。
大部分时候，晃几下，歇一会儿就过去了，并没有出现他说过的那样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每次都是自己找地方迷糊个二十来分钟，休息好后又是活蹦乱跳的腿哥，大家见过几次，也很快习惯。
杜江也觉得情况其实没有之前想得那么严重。
有天上午，外面下雨，大家在宿舍复习期中考，杜江手一晃，打翻了旁边有财的书。
有财一个机灵，吓得不轻，书页翻乱，“我靠你干嘛——”喊到一半，他看见杜江的样子，顿住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呀？不舒服去躺会儿。”
杜江把书合上，老老实实滚回床上补觉。有财把书捡起来，也没说啥。
自从接了辅导的兼职，又加入秘书处，杜江的日子明显紧了起来。周末给天宇讲的题要提前准备，秘书处随时来叫人，还有数学课代表的活儿，功课也不能落。哪件事单拎出来都不算多，放到一块儿，空出来的时间就没剩多少。
天宇的题，他准备得尤其认真，还专门打电话找在国科大上学的豹子头要题。豹子头是当年海城六中最牛的保送生之一，排在胡麒麟之前，物理很强。
为了给天宇找拔高题，杜江连旧同学都翻出来了。
周四早晨，杜江没睡醒。
前一晚，417拉着他们打游戏，后面415、416都掺和进来,一群人杀红了眼，比平时多玩了一小时，一直玩到老大爷拉闸。
游戏结束得很有纪律：电一断，谁都不用商量，不过躺下后还在床上兴奋地聊，又把该睡的时间聊掉不少。
有财和文俊没叫杜江，想让脆皮哥多睡会儿。
到了七点半，看着有财买的肠粉和茶叶蛋都快凉了，文俊把杜江拍起来，这会儿杜江还在梦里还端着狙击枪找人。
“赶紧起来，再不走迟到了。”
杜江迷迷糊糊抬起手腕，看清电子表上的时间，立马坐起来穿衣服。“咋不早叫我？”他抓起牙具，冲进卫生间。
国庆后每天都有微风，温度没怎么降，人倒舒服些，今天没有一点儿风，闷得慌，今天空气里浮着一层薄雾，太阳的边是糊的，蝉比前几天聒噪不少。
文俊已经先走了，有财站在门口等，杜江一溜小跑回来，拿上书包，拎起桌上的肠粉，临出门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嘉义。
“操，没早八真他妈幸福。”
两人冲出宿舍就是一溜小跑。
到1号楼门口，杜江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走得太急，忘了吃抗癫痫药。
他脚步顿了一下，有财还在往前走，杜江想了想，又跟了上去。
算了，中午回去再说。
偶尔一次忘了吃，也不至于这么巧，就一定会发作。
英语课上，老师讲着泛读里海明威的作品，一切倒也正常。
第一节课过去，他还像平时一样在本子上记东西。
教室里的吊扇转得疲惫，一滴汗珠子落在杜江的本子上，纸面洇开一点，他抬头看了眼吊扇，低头接着记。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感觉胸口发闷，他开始往前拽自己的衣领，来回拉，把衣服拉开一点，松手又贴回去。
“咔哒”一声，笔掉在地上，杜江弯腰捡起，笔尖重新落到本子上，不听使唤的手往右一扯，在本子上画出一道很长的横线……
记的字却越来越乱，空白处出现了几根没有边的横线。
不到十分钟，笔又一次掉落。
有财瞅瞅地上的笔，看看杜江。
他伸手摸了摸杜江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这是蓄力呢，准备开个大招？”有财贱笑着说。
自以为很幽默。
杜江没心情接话，他认得那种感觉，熟悉的不对劲正从骨头缝里慢慢往外渗。
吊扇在头顶半死不活得转着，老师也还在讲课。
还好，离下课只有十分钟了。
十五分钟，给我十五分钟，就够了，十五分钟！
“不舒服，早晨忘吃药了。”他小声说。
“啊？怎么办啊？”有财声音一下子大了，前后排都看过来。
“那边的同学，商量什么呢？再大点声。”英语老师也看过来。
有财赶紧把声音压下去：“哦，没事。”
老师转回身，前后排的人也各自看自己的书，只剩有财盯着杜江。
“还能怎么办，下课回去吃药。”杜江说。
“我陪你回去。”
“不用。”
“你搞得定？”有财看了一眼杜江，半信半疑。
“没多远，又不是每次都会晕，不会那么倒霉的，放心。”
“真的啊？你别吓唬我。”
“真没事。我回去要是不舒服，阿义在宿舍，他可以照顾我，你没必要跟着我耽误时间，等会儿我回去，你帮我把包拿到5号楼，我吃完药就直接过去。”杜江把本子合上塞到包里，往有财那边推了推。
“OK。”有财接过书包，放到自己身边，没再接着劝。
下课铃一响，杜江跑去找班长。
“班长，早晨忘吃药了，回去吃药。谷老头的课可能会迟到，你帮我跟他说下。”
“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不用回来上课，我给请个假。”
“应该不至于，我看情况吧。”
班长看他一眼：“嗯，好，让陈有财陪你回去。”
“不用，我刚才跟财哥说了，没什么事，这段路来回很快，不要紧。”
“那你注意安全，需要帮忙就打电话。”
“好，谢了。”杜江点了点头，没在这儿多耽搁。
去5号楼的路上，文俊没看见杜江，去找有财，看到哥们手里拎着杜江的包。
“阿江呢？翘课了？”
“没有，他回宿舍吃药去了。”
“哦，吃药，啊？”文俊停下脚步。
“干嘛一惊一乍的？”有财没跟上他这一下。
“他早晨没吃药？”文俊想起杜江早晨手忙脚乱的样子。
“嗯，回去吃药了，把包扔给我就跑了。”
“他有没有反应？”
“什么反应啊？”有财把包往手里提了提。
“就是手抖那些，平时在宿舍你又不是没见过。”
“有啊，笔掉了好几次，哈哈哈哈，我跟你说，他——”
文俊直接打断了有财：“那你就让他一个人回去了？”
“不然呢？我问他要不要陪他一起，他说他搞得定，他要搞不定肯定就说了。何况阿义还在宿舍呢，你瞎操心啥啊。”
“吊你陈有财，你真他妈的是个弱智。”
前面的同学回头看过来，“你俩吵啥呢？”
有财愣了一下，脸上贱贱的笑没了，声音也低下去：“不……不会那么巧的吧？”
“最好别那么巧。”文俊看看表，犹豫了一下，边走边给嘉义发了个信息：【阿江忘吃药，不太舒服，正回宿舍。】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嘉义在刷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