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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家教课 “这是什么 ...

  •   “你们稍等。”陆天宇套上公仔拖鞋,走了出去。
      佣人推进来两把椅子。
      他回来的时候,左边那张桌子已经空出来了,书和卷子整齐得码在桌边。
      “你教我语文英语?”他问杜江。
      “他教你文科。”
      “哦,教吧。”男孩看了看卡通手表,坐下。
      “有没有最近的测试卷?语文或者英语。”
      陆天宇从语文书底下抽了一张,递给嘉义。

      “听你妈说,你理科挺好的。”杜江开口。
      男孩鼻音嗯了一声,“你教物理和数学?”
      “说不上教,你已经很棒了。”杜江指了指墙上的奖状。
      男孩看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来干嘛?”
      “跟你聊聊理科,看看能不能有新的突破。”杜江也笑了一下。
      “你学什么的?”
      “自动化。”

      陆天宇眼睛亮了。
      “自动化啊,那正好,昨晚我做运动求解,末端轨迹的公式我没看懂,就是三维矩阵那个,你给我讲讲。”

      杜江有点愣,没接话。
      “吊,大一新生吧?这都不懂,水货。”男孩斜着眼一脸的diss。

      嘉义把卷子放下,“专业课高年级才学,你愿意自己学,挺好的,但高考考的是综合基础,是逻辑。刚才那些,对你高考没什么帮助。”
      “那行,你做个题我看看。”男孩抽出两张纸,写得很快,又找了把尺子画图,“题做出来,再谈辅导,那边有桌子。”

      床对面那张桌上,有没吃完的零食,几张用过的纸巾。

      “有时间限制吗?”
      “没有,今天走之前弄出来就行。”
      “好,给我两张草稿纸。”杜江拿了支笔。

      他去收那些纸巾,男孩有点不好意思:“你不用收拾,我让人来。”
      “不用,收完了。”杜江擦了擦桌子,坐下看题。
      “傻逼。”男孩声音不大,但嘉义和杜江都能听到。

      “卷子看完了,”嘉义把试卷摊开,“丢分最多的是文言文,现代文也错了不少,作文35分,有些低。”
      “不用你说,我能看见。”
      “这次《石壕吏》,六道题你只对了一道,是看不懂吗?”
      “本来就没意思,背一堆翻译,有什么用?写的都是老掉牙的破事。”
      “那就先不背注释,你把这诗当成一段半夜撞见的监控录像,怎么样?”
      陆天宇抬起头,“录像?”
      “对,想象一个画面,深夜,差役拍门,征兵抓人,老头听见动静,翻墙跑了,老太太开门应付,差役很凶,老太太哭了。你先想这个画面,再读一遍‘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这句。”

      男孩闭上眼,嘴里念了一遍,光着的脚趾在地板上蹭了蹭。

      睁开眼,又念了一遍。“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嗯,好像有点感觉,这办法挺好的。”
      “你觉得不好懂的,先换成画面,有时候比背注释更好记。”
      “那这个呢?三个儿子去当兵,两个死了。这段我看得懂,但题目问表达效果,这算什么傻逼问题?我哪知道什么效果。还不如去问杜甫。”

      嘉义笑了一下。
      “想不明白的,那就换个方向,你不知道怎么评价他的效果,就套一个你知道的表述方式,再跟它对比,把你的感觉写下来,就可以了。”
      “你玩抽象是吧?”男孩瞥了嘉义一眼。
      “咱们看得最多的是新闻联播,对吧?”
      “跟那个有什么关系?谁闲着没事看那个,不就是照着稿子念吗?”
      “你想象一下,如果是新闻联播,它要是播一场战争,大概是这样的:某国发生战争,战斗机和炮弹轰鸣,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哦。应该是。嘶,你当播音员挺合适的。”

      嘉义没接话茬。

      “但是杜甫没这么写,他只写老太太的原话:儿子死了,家里剩个还在吃奶的孙子,媳妇出门,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最后没办法,老太太跟着差役去军营做饭。”
      “哦。”
      “你觉得,这些是一个人坐家里能想出来的吗?”
      “他在现场?”
      “他看见了,也听见了,杜甫没有李白的壮阔和浪漫,杜甫被记住,是他把故事写下来,大家记住了他的良心。”
      “我做题的时候只翻译句子,没想什么良心不良心的。”
      “所以你对比一下,‘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看着像一句普通的交代,你再读一遍,想想老太太说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绝望吧。”
      “对。这类题考的是情感。答案不在字面上,在人的处境里,不能背套路。”

      陆天宇坐直了,指着另一道。“这里的‘一何’到底是什么,我没搞懂……”

      一个小时过去了,杜江走过来,站在两人身后。
      “先到这儿吧。”嘉义把卷子折好,塞回语文书底下。

      “要不要歇一下?”杜江问男孩。
      “不用,那两个题你做完了?”
      “嗯。”杜江把纸递过去。
      男孩看了一会儿,“你刚做完?”
      “大概十分钟吧。”
      “草稿纸给我看。”

      纸上是序号,一步一步的推导:边界条件,中值定理,电磁场方程化简……底下有一张手画的草图。

      “你不用记公式?”
      “记那些干嘛?费脑子。”
      “用的时候推公式?”
      “嗯。”

      嘉义听不太懂。

      “答案对不对?”杜江问。
      “两个……都对。”男孩盯着纸,刚才那股轴劲儿没了,脸上是大写的‘服’字。
      “这两个题,是你自己出的吧?这个题的第三个边界条件,你漏了相对修正,印考卷上,这就是个错题。”

      男孩咬着嘴唇,没吭声。
      屋里静了一下。

      “我去,好厉害啊。”陆天宇惊叹道。
      杜江看了嘉义一眼,两人都笑了。

      “你叫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没记住。”
      “杜江,他叫陈嘉义。”

      “杜老师,你看看这个,我没想明白。”男孩从数学书里抽出一本,翻了几页递过去。
      杜江看了看,“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试试这样行不行。”
      他拿了张白纸,画了个导图,标上号,开始分步算。

      “不用算了,我明白了,”男孩指着第四个圈,“我没想到这里要一个复数判定,所以后面走不下去,断在第四步了。”
      “明白了也要计算完,你来算,还是我来?我来的话,就不是你做出来的。”杜江故意激他。
      “给我。”男孩把纸抢过去,算得很快。
      十分钟后,他看着答案,笑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

      “挺牛。”杜江说,“就是写得太乱。”
      “嘿嘿。”
      “今天是试讲,时间差不多了。”

      “嗯。”男孩起身去开门,“妈,讲完了。”
      “你们都下来吧。”

      茶几上的茶换了一泡,旁边放着三罐可乐,一盘水果。

      女人倒好茶,用粤语问儿子:“怎么样?老师讲得好吗?”
      “太可以了,妈你怎么找到这两个大佬的?”男孩打开可乐,灌了几口。
      “哇,真的吗?那太好了。”
      “陈老师的方法很特别,我能听懂,也能用,跟以前的老师不一样,挺有用的。”
      “嗯。”
      “杜老师好牛啊,公式都不用记,好厉害。”男孩露出夸张的神情,崇拜得一塌糊涂。
      “那你现在知道自己的差距了吧?”
      “知道了,妈,能不能让老师从这次就开始,把时间讲满?我还有好多问题,下周有阶段考。”

      女人看向他们。
      “你有事吗?”嘉义问。
      “没什么事。”杜江说。
      “我们可以,但内容我们没准备那么多。”
      “没关系,你们就讲吧,”女人说,“哦对了,我姓曾,曾少梅,宇仔的同学叫我曾姨,你们也叫曾姨就行。”
      “好的,曾姨。那个,洗手间在哪里?”
      “陈老师,你跟我来。”陆天宇站起身。
      走了两步,嘉义说:“叫老师怪别扭的。”
      “那叫你什么?”
      “不介意的话,阿义,学长,陈哥,都行。”
      “陈哥。”
      “那我叫你什么?”
      “我妈喊我宇仔,你也叫我宇仔吧,我好朋友也这么喊我。”
      “好的,宇仔。”
      男孩嘿嘿笑了两声。
      这堂课一直到下午六点半才结束。中间杜江说不能一直讲题,三个人带着陆天宇养的边牧去院子里溜了一圈。

      叮咚一声,房间里的铃响了,跟着是曾姨的声音。
      【宇仔啊,结束后带两位老师上来吃饭。】

      “杜哥,陈哥,你们来南城读书,真是太对了。”宇仔歪着头。
      “为什么?我倒没觉得多好。那么热。”
      “你不来这里上学,等我大学毕业我妈都找不到合适的老师来教我。”

      四楼,菜已经摆好:靓汤,牛排,蔬菜沙拉,鲍鱼花椒,煎鱼柳,米饭。
      落地玻璃外面是花园,再过去是一片湖,红鲤悠闲地游动。

      “外面的湖和院子,都是我们家的。”曾少梅说。
      杜江点了点头,嘉义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夹了口菜,看见杜江在切牛排,才拿起刀叉,照着切。

      “这是什么肉,这么嫩?”
      “这是神户和牛,好吃吧?”
      “嗯,以前听过,但是没吃过。”
      “你再尝尝饭,米是圆的,这是北海道的米,还蛮贵的。”曾姨笑了笑,“我都没想到宇仔跟你们这么投缘。”
      “妈,是你以前找的人都太水了。”
      “现在这样就蛮好,平时王老师和刘老师给你点点题,周末小杜小陈陪你巩固,争取考进南科大,跟两位老师做校友。”
      “争取去比南科大更好的学校。”杜江放下刀叉,“华科大,东大,华大,航大这些,努努力。”
      “啊?是吗?我都不敢想。”男孩眼睛睁圆了。
      “没事,宇仔以后去哪里读书都可以,妈妈都支持你。”
      晚上七点半,曾姨按6小时算的钱,一共是720,再加的士钱,数了八张钞票。
      “这个算错了吧,说好每次补习4个小时,应该是480。”
      “没算错。一点半到七点半,6小时。”
      “曾姨,这不合适。”嘉义没接钱,“您请我们吃饭,我们已经不好意思了。”
      “陈哥,拿着吧。”陆天宇说。
      “你叫老师啥?这就叫上哥了?下午谁那么没礼貌来着?”曾姨看着儿子。
      “嘿嘿。妈你行了。”
      “这样吧,这次的钱呢,你们先拿着,下次开始,也不用非得卡每次4个小时,如果时间晚了,厨房会给你们做饭。以后如果在这里吃饭,吃饭的时间就不跟你们算钱了,好吗?”
      “那,谢谢曾姨。”嘉义接过钱。
      “曾姨,有些事得跟宇仔说一下,跟下次上课有关。”杜江看了眼那叠钱,“是学习上的事。”
      “哦,好,那你们说。”曾少梅起身走开。

      “宇仔,下次,房间和桌子能不能打扫干净?”
      “哦。”
      “屋子一团糟,人也会烦躁,影响我们给你辅导和你学习的心情。”
      “好,明白了。”
      “时间多放在弱的科上,拆零件的事儿,你就当是休息,等上了大学你这辈子都拆不完。”
      “真的啊?”
      “嗯。”

      的士上,嘉义分了四百给杜江,杜江还给嘉义100,“一人一百,请萧然她们吃个饭。”
      “我寻思给她个红包的。”
      “她又不缺红包。”
      “她啥都不缺。”嘉义叹了口气,“真难。”
      “缺你。”杜江冷笑。
      “你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嘉义有点不爽,“其实,跟今天一样。”
      “嗯?怎么了?”
      “我和曾家,两个世界里的人,我和萧然也是。”

      杜江没说话。

      “他们住的那个房子,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所以想都不会去想。”
      “这话说早了。”杜江的声音很平静。

      嘉义不再说话,把钱收了起来。
      车里不再有交谈的声音,杜江把头靠在车窗,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

      “想啥呢?”
      “我在想宇仔。”杜江答。
      “是不是觉得宇仔有点像以前的你?”嘉义问。
      杜江没马上回,他在想麒麟。
      “有点,但更像我那个在京城的发小。”
      “写信的那个?”
      “嗯。”

      车堵在沐江大道上,开不动。街上行人匆匆,林立的大厦亮着五颜六色的霓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家教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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