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73、第七十三章 新来的 “你别老盯

　　老周休养的第五天，诊所来了个新人。

　　林见微正在里间给吴阿姨做第四次调试。吴阿姨的情绪波段从两成出头恢复到了三成八，已经能跟女儿正常聊天了。林见微正在调增益参数，外面传来敲门声。她走出去，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瘦高个，戴眼镜，背着一个旧书包，看起来二十五六岁。

　　“请问周医生在吗。”他问。

　　“老周腰伤了，在休养。你有什么事。”

　　“我看了纪录片。”他说，“《残影》。里面说这里能做情绪康复。我……从城南第五供情所出来的。上个月刚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林见微让他进来坐下。给他做了一次基础扫描。基础情绪波段两成五，偏低，日常情绪触发阈值很高。但不算最严重的。他还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只是比正常人弱很多。

　　“你叫什么。”

　　“李奕。”

　　“在里面待了多久。”

　　“两年多。不算长。”他低下头，“出来之后找不到工作。人家问以前干什么的，我说供情所出来的。都不用了。我看了纪录片，说这里有诊所。就想来问问。能不能帮忙介绍个工作。我干什么都行。洗车也行。搬东西也行。我不挑。”

　　林见微看着他。瘦归瘦，但精神比吴阿姨刚来的时候好。说话清楚，脑子也清楚。

　　“工作的事待会儿再说。先把情绪康复做了。你这种程度，大概需要调三四次参数。不麻烦。每周来一趟就行。”她停了一下，“至于工作，修车铺那边可能缺人。洗车棚刚扩了，活多。你愿意的话，我问问阿贵。”

　　李奕点头点得很快。“愿意。洗车我会。在家洗过。”

　　林见微给阿贵打了个电话。阿贵在电话那头听完情况，只问了一句：“能吃苦不。”

　　林见微看了一眼李奕。“能吃苦吗。”

　　“能。”

　　“能。明天来试试。别迟到。”阿贵挂了。

　　李奕从诊所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了一点笑模样。他走的时候跟林见微鞠了个躬，幅度太大，差点磕到门框。林见微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见川的声音从终端里冒出来：“姐。这个人在供情所里应该没被抽得太狠。精神头还在。”

　　“嗯。运气好。两年多就出来了。身体底子还在。恢复起来比吴阿姨快。”

　　“他以后在修车铺洗车。我能天天看着他。”

　　“你别老盯着人家看。人家会不自在。”

　　“我不盯。我就正常看。”

　　第二天李奕准时到了修车铺。阿贵让他先跟着苏屿洗了一辆车，从冲水到擦干，全程盯着看了一遍。苏屿手把手教他怎么拿水枪、怎么打泡沫、擦车的时候用多大劲。李奕学得慢，但听话，说什么做什么。

　　中午的时候阿贵把他叫到一边，递给他一张十块的。“上午洗了三辆。你出工出力了。这是今天的工钱。明天接着来。”

　　李奕攥着十块钱，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嫌少？”阿贵问。

　　“不少。”李奕说，“比我上个月挣得多。上个月我帮人搬货。搬了一天。挣了八块。还被人嫌慢。”

　　阿贵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李奕把十块钱揣好，走回去帮苏屿收水管。林见微坐在修车铺门口，看着他们干活。沈砚蹲在旁边拆一台旧电风扇，见川的终端挂在棚子柱子上。

　　“姐。”见川的声音冒出来，“李奕在偷偷笑。他以为没人看见。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你安静看。”

　　“我安静看。我不说话。”见川安静了两秒，“姐。他能留下吗。阿贵说试用三天。三天之后能留吗。”

　　“看他表现。”

　　“我觉得能留。他干活认真。苏屿教他的东西他都记住了。刚才擦车的时候连轮毂缝隙都擦了。别的洗车工不擦那里。”

　　林见微看了一眼洗车棚。李奕正蹲在一辆车旁边擦轮毂缝隙，海绵进不去的地方用手指裹着抹布伸进去擦。苏屿在旁边冲另一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林见微说，“能留。”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