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69、第六十九章 不敢领的人 “我让人去

　　补偿方案修改版批下来的那天，陆昭又打来电话。

　　“名单定了。四十多个缺记录的人按推算数据补了档位。比最低档翻了三倍多。方副总裁签字了。下周开始发放。”他停了一下，“但有件事不对。”

　　“什么事。”

　　“已经通知到的人里面，有十几个没来领。打电话不接，上门找不着人。还有几个直接说不要了。”

　　林见微皱起眉。“不要了。为什么。”

　　“我让人去问了几个。说法差不多。有人说‘领了这笔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在供情所待过’。有人说‘邻居知道了以后没法过日子’。还有人说‘宁和会不会以后拿这个当把柄’。”

　　林见微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小七她妈刚被接到废车场那几天，整天不出门，吃饭都躲在角落里。后来慢慢好了，是因为身边全是同样从供情所出来的人，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但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散在各个居民区里，周围都是普通人，没人知道他们曾经被抽过情绪。

　　“有多少人明确不要。”

　　“十几个。还有几个犹豫的。剩下的人领了。但领了的那批人里面，也有几个让我把名字保密。不想让社区知道。”

　　林见微想了想。“陆昭。你让方副总裁那边改一下发放方式。补偿款不走社区登记。直接打到个人账户。需要登记身份的地方，用匿名编号代替真实姓名。供情所整改之后新设的健康中心可以帮忙做匿名对接。这样领钱的人不用暴露身份。”

　　陆昭在电话那头停了两拍。

　　“我去谈。”他说，“但方副总裁那边可能不愿意。匿名发放操作起来麻烦。要建一套新的对接系统。”

　　“麻烦也得做。不然这十几个人的补偿就烂在账上了。方副总裁自己说的‘全面覆盖’。覆盖不了就别吹这个牛。”

　　陆昭笑了一声。“行。我去谈。谈不下来再说。”

　　挂了电话，林见微走到诊所外面。吴阿姨今天来做第三次调试，老周在里间给她调参数。见川的终端挂在诊所门口墙上，摄像头对着巷子。她走过去拿下来，屏幕上的画面跟着转了一下。

　　“姐。刚才陆昭说的那事。我有个想法。”见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冒出来。

　　“说。”

　　“匿名发放那套系统。老周可以做。他以前帮黑市做过交易系统。匿名账户、加密转账、编号对接。原理差不多。让老周搭一套简单的。供情所出来的人拿到编号，凭编号领钱。不需要登记真实身份。”

　　林见微想了想。“老周在忙吴阿姨的事。等他调完参数我问问他。”

　　“他肯定愿意做。”见川说，“他就是那种人。嘴上骂骂咧咧的，活照干。”

　　林见微笑了一声。“你才认识他几天。这么了解他。”

　　“我天天在诊所待着。他干什么我都看着。他今天早上骂了三次‘宁泊舟这个狗东西’。每次骂完都接着干活。骂是骂，活是活。”

　　下午老周给吴阿姨调完参数，林见微把见川的想法跟他说了。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想了一会儿。

　　“能做。也不难。建一套匿名编号系统。跟银行那边对接的事让陆昭去搞。我这边只管技术部分。两三天能搭出来。”

　　“那就做。”林见微说，“搭好了让陆昭拿去给方副总裁看。系统都搭好了，他不用操心操作。他只需要点头。”

　　老周把眼镜戴回去，嘟囔了一句“宁泊舟这个狗东西”，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见川的声音从终端里冒出来，很小：“姐。我说什么来着。嘴上骂骂咧咧，活照干。”

　　林见微把终端从墙上拿下来挂回脖子上，没接话。

　　三天后，匿名发放系统搭好了。陆昭拿去跟方副总裁谈了一轮，回来的时候说方副总裁同意了。系统上线之后，那十几个原本不要的人里，有八个通过匿名编号领了补偿款。剩下几个还是不要。但至少多覆盖了八个。

　　小七她妈知道这件事之后，坐在修车铺门口的塑料椅上，跟苏荞说了一句话。她说：“我那时候也没想领。觉得丢人。但后来想想，那是我自己的东西。被拿走了。拿回来天经地义。丢什么人。”

　　苏荞把这句话转述给林见微的时候，林见微正在修车铺里帮沈砚整理工具。她听完停了一下。

　　“你妈想通了。”

　　“想通了。她还说要去找那几个没领的人聊聊。以自己的例子劝劝。我说你别去。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她说‘我嘴又没坏’。”

　　林见微笑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终端。屏幕亮着，见川的声音冒出来：“姐。小七她妈说得对。拿回来天经地义。”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苏荞学的。她老说。”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