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68、第六十八章 碎片 “还差三个

　　老周在机房里蹲了将近三个小时。

　　恢复设备的屏幕上跳着一堆密密麻麻的文件碎片，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像打翻了的色块。老周嘴里叼着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弹，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林见微坐在机房门口的旧椅子上，见川的终端放在膝盖上，摄像头对着机柜。沈砚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耳朵上的监测器指示灯安静地亮着。陈默蹲在机房角落里，一声不吭地看着老周操作。

　　“出来了。”老周忽然开口，把烟掐了，“第一批。恢复了大概两百多个文件。完整的采集日志。带日期和签名。”

　　林见微站起来走过去。屏幕上是一个表格，左边是名字，右边是采集日期、采集量、操作员签名。行数密密麻麻的，往下拉了好几屏。

　　“这些人都在这四十多个人的名单里吗。”她问。

　　“对上了。”老周敲了两下键盘，“我拿陆昭给的名单交叉比对过了。这批文件覆盖了名单里大概三十个人。剩下十几个可能还在后面的碎片里。得再跑一会儿。”

　　陈默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他看着那些表格，一行一行往下滑。滑到某一行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名字，“王秀兰。城南第五供情所的。我记得她。她是我在设备上做维护的时候见过的。被多抽了两年。她一直以为自己身体不好，头晕、没力气。其实是抽太多了。”

　　林见微看了一眼那个名字。采集日志上写得很清楚：连续二十四个月，每月采集量超过标准上限百分之六十。操作员签名是宁泊舟直接管的那个主管。

　　“能恢复出来就好。”她说。

　　老周又跑了一轮扫描。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屏幕上跳出一批新的文件碎片。老周把它们拼进去，表格又多了几行。名单上的四十多个人，大部分都找到了对应的记录。

　　“还差三个。”老周说，“可能被彻底删了。也可能在更深的碎片层里。我再跑一轮。如果还出不来，就没办法了。”

　　最后一轮跑了四十分钟。三个名字里找回来两个。最后一个叫李春梅的，彻底查不到了。

　　“李春梅。”林见微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陈默在旁边开口了：“李春梅我认识。城南第五供情所的。连续被抽了五年。中间没有间断。她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垮了。现在靠捡废品过日子。”

　　林见微沉默了一会儿。五年。比苏屿还长。记录没了，按最低档补偿，那点钱连她五年被抽走的东西的零头都不够。

　　“老周。”她说，“这个李春梅的采集量，你能不能估算一个合理的数字。按她同期其他供体的平均采集量来算。给她做一个补充记录。”

　　老周推了推眼镜。“可以。我手上有城南第五供情所同期的其他记录。按平均值推算，再往上加一点余量。虽然不如原始记录精确，但比最低档强得多。拿去跟方副总裁谈，应该能站住脚。”

　　“那就推。”林见微说，“做一份补充材料。附上同期其他供体的记录做参照。让方副总裁那边认。”

　　老周点头，开始做估算。

　　林见微走出机房，给陆昭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了，她把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大部分记录恢复了，三个缺的里面两个找到了替代数据，一个用平均值推算做补充。让陆昭拿这些去跟方副总裁谈，把四十多个人从最低档里捞出来。

　　陆昭在电话那头听完，没多问细节。

　　“材料发我。我去谈。”他说，“方副总裁那边的人如果不认推算数据，我就把他们自己的补偿标准文件拍桌上。他们自己写的‘特殊情况下可参照同类数据推定’，白纸黑字。”

　　“行。”林见微挂了电话。

　　老周把恢复出来的记录和估算材料整理成一个压缩包，发给了陆昭。陈默站在机房门口，看着老周把设备收好，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还有这种事吗。”他问。

　　林见微看了他一眼。

　　“哪种事。”

　　“需要查原始数据的事。补偿方案里还有多少人的记录缺了。”

　　“不知道。可能还有。得等陆昭那边把名单全过一遍才知道。”

　　陈默点了一下头。他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如果还有。我来做。我以前在供情所干过，知道他们的数据系统怎么搭的。恢复起来比老周快。”

　　林见微看着他。陈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日常的事。但她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没再攥着门框。

　　“行。”她说，“以后有这种事找你。”

　　从第三供情所出来，天已经黑了。老周骑电动车先走了。陈默回了设备间。林见微和沈砚站在供情所后门的巷子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见川的声音从终端里冒出来，比平时轻：“姐。刚才那个李春梅。她的记录没了。以后怎么办。”

　　“陆昭会帮她申请推算补偿。按平均值算。比最低档多。”

　　“够吗。”

　　“不够。但比没有强。”林见微说，“后面再看。老周的诊所那边可以给她做免费康复。身体养好了，慢慢能找点活干。”

　　见川沉默了一拍。

　　“姐。你说如果当初我没出事。你会不会也在供情所里被抽。像这些人一样。”

　　林见微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我那时候凑你的学费，差点去供情所登记。后来没去。因为老周那边给了个活。帮他修设备。”

　　“所以你差点也进去了。”

　　“差一点。”

　　见川的声音低下去：“幸好没去。”

　　林见微没接话。她走到电动车旁边，跨上去。沈砚坐在后座。

　　“走吧。”她说，“回修车铺。苏屿一个人看铺子到现在。”

　　电动车驶出巷子，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见川的终端挂在林见微脖子上，摄像头对着前方的路。

　　“姐。明天还去诊所吗。”

　　“去。吴阿姨要调第二次参数。”

　　“那我也去。我看你调。”

　　“行。”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