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67、第六十七章 缺记录的人 林见微想了

　　补偿方案执行到第三周，出了一个问题。

　　陆昭打电话来的时候，林见微正在诊所给吴阿姨做第二次情绪放大器的调试。老周把设备戴在吴阿姨手腕上，屏幕上跳着数据。吴阿姨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今天太阳挺好。”她女儿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妈三个月没说过这种闲话了。

　　林见微走到外间接电话。

　　“出什么事了。”她问。

　　“补偿款发到第三批，卡住了。”陆昭的声音很干脆，没说废话，“有四十多个人申请补偿，但系统里查不到他们的采集记录。宁泊舟删数据的时候，这批人的记录被删得最干净。方副总裁那边的人说，没记录就没法按档位算补偿。只能按最低档发。那点钱够干什么。”

　　“四十多个人。都是哪来的。”

　　“城西第三供情所和城南第五供情所。这两家是宁泊舟直接管的，数据系统也是他自己搭的。跟其他几家不联网。删的时候连备份都没留。这批人大部分是连续被抽了三年以上的。最低档补偿对他们来说等于没有。”

　　林见微想了一下。“陈默之前说过，他在城西那家供情所待过。他可能知道一些原始记录的事。他那时候帮苏屿做事，接触过设备数据。”

　　“你问问他。”陆昭说，“越快越好。方副总裁那边催着下周把名单定下来。再拖下去，方副总裁可能就按最低档一刀切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见微走进诊所里间。老周还在给吴阿姨调参数。她走到旁边，低声说：“老周，我得出去一趟。吴阿姨这边你盯着。”

　　老周点头，没多问。

　　林见微从诊所出来，骑上老周那辆破电动车往修车铺赶。到了废车场，苏屿正蹲在地上换轮胎，沈砚在旁边调一台电风扇。见川的终端挂在她脖子上，摄像头对着前方。

　　“姐，陈默在城西设备间。我定位到他了。他手机信号在那边。”

　　“去找他。”

　　沈砚抬起头，看她把电动车停稳又准备走。

　　“出事了。”他说。不是问句。

　　“补偿款的事。四十多个人缺记录。陈默可能知道原始数据在哪。”

　　“我跟你一起去。”他站起来，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搁。

　　“修车铺这边——”

　　“苏屿盯着。”沈砚朝那边喊了一声，“苏屿，看铺子。我出去一趟。”

　　苏屿从工位那边抬起头，点了下头，没多问。

　　两人骑电动车到城西设备间的时候，陈默正蹲在门口修一台旧收音机。看到林见微和沈砚过来，他把收音机放下，站起来。

　　“补偿的事。”陈默说。他也听说了。

　　“你之前在第三供情所待过。帮苏屿做事的时候接触过设备数据。那些人的采集记录，你有没有可能知道在哪里。”林见微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陈默想了想。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地上来回划了两下。

　　“宁泊舟的系统是独立的。数据存在供情所地下室的服务器里。我那时候帮苏屿修设备，见过那台服务器。但宁泊舟删数据的时候，服务器应该也被清空了。”

　　“清空了之后呢。硬盘还在吗。物理硬盘。”

　　陈默抬起头看她。

　　“硬盘可能还在。宁泊舟的人删的是系统里的文件。物理硬盘如果没被销毁，数据有可能恢复。但要专业设备。”

　　“老周有。”林见微说，“他那里有一套数据恢复设备。以前做黑市的时候收的。”

　　陈默想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带你们去。”他说，“第三供情所地下室的服务器机房。如果硬盘还在，老周能恢复多少算多少。”

　　三人从设备间出来。林见微给老周打了电话，让他带上恢复设备去第三供情所汇合。老周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宁泊舟这个狗东西”，然后说十分钟后到。

　　第三供情所已经关了。门口的牌匾拆了一半，剩下“供情”两个字还挂在墙上。大门锁着，但陈默知道侧门的位置。他带路，从后院围墙的缺口钻进去。供情所里面已经搬空了，走廊里堆着废纸箱和拆下来的椅子。

　　地下室的门没锁。三人下去，机房在最里面一间。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台老旧的服务器机柜。其中一台的硬盘灯已经不亮了，另一台还有一点微弱的绿光。

　　老周赶到的时候，蹲在机柜前面看了一会儿。

　　“硬盘还在。没被物理销毁。”他推了推眼镜，“宁泊舟删数据的时候大概只删了系统层。物理层没来得及处理就被方副总裁接管了。运气好。”

　　他从包里掏出恢复设备，接上硬盘，开始跑扫描。屏幕上跳出一堆乱码和碎片文件。老周点了根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数据碎片很多。要拼起来需要时间。大概几个小时。但能拼出多少不确定。可能一部分。可能全部。可能很少。看运气。”

　　“能拼多少算多少。”林见微说，“这四十多个人不能拿最低档。他们被抽了三年以上。最低档不够活。”

　　老周点头，继续盯着屏幕。

　　陈默靠在机房门口，看着那两台旧服务器。他的表情很淡，但手攥着门框，指节有点发白。

　　“我以前帮苏屿修这台机器。”他说，“那时候不知道它记录的是这些东西。后来知道了，没来得及做什么。现在补上。”

　　林见微看了他一眼。

　　“来得及。”她说。

　　（第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