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64、第六十四章 老周的诊所 “能。先从

　　老周的诊所开在城西一条更窄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老周修理铺”。修什么，不写明。来的都是熟人介绍，外人走进去以为是修电器的。

　　林见微现在每周有三天上午在这里帮忙。老周负责设备和技术，她负责情绪评估和康复训练。从供情所出来的人，身体上的问题好治，情绪上的问题难。很多人出来之后不会哭也不会笑，吃饭、走路、睡觉都正常，但整个人像隔了一层玻璃。林见微太熟悉那种感觉了。三年前她自己就是那个样子。

　　今天上午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吴。从城西第三供情所出来，连续被抽了三年，中间没有间断。出来后在家待了两个月，家里人说她每天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看电视能看一整天，问她看什么，说不知道。她的女儿带她来找老周，说“我妈好像变成木头人了”。

　　林见微让她坐在诊所里间的椅子上，给她做了一个基础情绪扫描。屏幕上跳出来的波形几乎是平的。很低，很浅，和当初苏屿在基地里测出来的差不多。但苏屿有三成基础波段，这个女人只有两成出头。

　　“吴阿姨。”林见微坐在她对面，声音放得很平，“你记得被抽之前，有什么事让你觉得开心吗。”

　　女人看着她，目光有点空。过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很慢：“我女儿考上大学那年。我高兴。请了亲戚吃饭。”

　　“那现在呢。女儿在身边，你高兴吗。”

　　女人想了想，摇头。“知道她是我女儿。知道她对我好。但那种‘高兴’，我摸不到。像隔着什么。”

　　林见微点头。她见过这种。被抽得太狠了，残余的情绪波段阈值太高，日常生活中那些正常的情绪波动根本够不着。不是没有，是太弱，被大脑自动过滤了。

　　“老周。”她回头叫了一声。

　　老周从外间走进来，推了推眼镜。“怎么说。”

　　“基础波段两成出头。日常情绪触发阈值太高。常规的康复训练对她作用不大。得用外部辅助。”

　　“外部辅助。”老周想了想，“你是说情绪放大器。”

　　“对。”林见微说，“你之前帮苏屿做的那种便携式情绪增强器。能量产吗。”

　　“那个做起来不难。”老周走到工作台旁边，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旧设备，“原理很简单，就是给残余情绪波段加增益。但每个人需要的增益不一样。得先测出她的基础波段，再调匹配的参数。苏屿那个我调了三天。”

　　“吴阿姨这种大概需要调多久。”

　　“看数据波动。如果稳定，一天就能调出来。”

　　林见微走回吴阿姨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吴阿姨。我们这里有个设备，戴在身上，能帮你把平时那些太弱的情绪放大一点。让你能重新感觉到。但是需要调试。今天可能弄不好，得等一两天。你愿意试试吗。”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那层空慢慢动了一下。

　　“能感觉到高兴吗。”她问。

　　“能。先从小事开始。女儿给你倒杯水，你能感觉到舒服。太阳晒在身上，你能感觉到暖。慢慢来。”

　　女人点了点头。她的女儿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眼眶红了，伸手擦了擦眼睛。

　　林见微站起来，走到外间。见川的终端挂在墙上，摄像头对着整个诊室。她走过去拿下来，屏幕上的画面跟着转了一下。

　　“姐。”见川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女人。比我姐当初严重吗。”

　　“差不多。可能轻一点。至少她有女儿陪着。”

　　“你当初没有人陪。”

　　“有你。你在我给沈砚的芯片里。”她说，“虽然我那时候不知道。”

　　见川沉默了一拍。

　　“那你现在帮她。像你希望有人当初帮你一样。”

　　林见微把终端挂回脖子上。

　　“差不多。”

　　上午的咨询做完之后，老周把吴阿姨的基础数据导入了电脑，开始调参数。林见微坐在诊所外面的台阶上，晒了一会儿太阳。见川的终端搁在膝盖上，摄像头对着巷子里的行人。

　　“姐。你看那个骑三轮车的大爷。后面拉了一车花。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花。”

　　林见微看了一眼。老大爷骑着三轮车从巷口过去，后斗里装了一车盆栽，红彤彤的，大概是月季。

　　“月季。”她说。

　　“好看。姐，你要是喜欢，下次去菜市场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卖的。买一盆放在修车铺门口。沈砚修车，你养花。挺好的。”

　　“你会养花吗。”

　　“我不会。但我可以查。老周有数据库。我帮你查怎么养月季。”

　　林见微靠在台阶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行。下次买一盆。”

　　下午她去了修车铺。沈砚正蹲在一辆电动车旁边调刹车，苏屿在旁边拧螺丝。阿贵坐在棚子外面的塑料椅上，跟一个客人聊天。看到林见微过来，阿贵朝里面喊了一声：“沈砚。你对象来了。”

　　沈砚抬起头，看了林见微一眼。他站起来，走过去。

　　“诊所那边怎么样。”

　　“新来了一个。比苏屿重。要调情绪放大器。”

　　沈砚点了一下头。他想了想。

　　“你累不累。”

　　“还行。”

　　“晚上想吃什么。”

　　“你还会问这个了。”

　　“学会的。”他说，“你做饭太辛苦。问一下你意见。省得你做了我不吃。”

　　“你什么时候不吃过。”

　　“上次那个鱼。你做的太甜了。我没说。”

　　林见微看着他。

　　“太甜了你为什么没说。”

　　“你做的。吃了就行。”

　　林见微沉默了一拍。然后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下次觉得太甜就说。我少放糖。”

　　沈砚点了一下头。

　　“那今晚吃什么。”

　　“你定。”

　　“番茄炒蛋。”

　　“昨天刚吃过。”

　　“好吃。”

　　林见微看了他两秒。

　　“行。番茄炒蛋。”

　　（第六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