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63、第六十三章 第一次 老板认得沈

　　修车铺开张第十五天，沈砚把欠林见微的那顿饭还了。

　　他没提前说。那天收工之后，他把手上的机油洗干净，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走到林见微面前。

　　“今晚有空吗。”

　　林见微正在帮见川调终端的角度，听到这话抬起头。沈砚站在她面前，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上还带着一点水汽，大概刚洗过。

　　“有空。”她说，“去哪。”

　　“包子铺。”

　　林见微愣了一下。包子铺。他们第一天认识的地方。那个白菜猪肉馅的包子，皮厚馅少，但是热的。

　　“包子铺晚上开门吗。”

　　“阿贵说开到八点。晚上也卖。还有粥和小菜。”

　　“行。”她把见川的终端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桌上，“见川，今晚你跟着苏荞。”

　　见川的声音从终端里冒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乖巧：“好。我不当电灯泡。姐你去吧。苏荞姐会照顾我的。”

　　苏荞从旁边走过来，拿起终端，看了一眼林见微和沈砚的装扮，嘴角翘了一下。

　　“去吧。见川我看着。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两个包子。白菜猪肉的。”

　　沈砚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从废车场后门走出去，拐上街口那条小路。傍晚的天还没全黑，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路面。包子铺在街角，门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蒸锅，白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混着面香和肉香。

　　老板认得沈砚，见他进来，笑了一下：“小伙子又来了。今天买什么。”

　　“两屉包子。两碗粥。一碟小菜。”沈砚说，“坐里面吃。”

　　老板往里一指。里面有几张折叠桌，靠墙摆着，凳子是塑料的。两人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来。包子很快端上来，热腾腾的，白胖胖的，冒着蒸汽。粥是小米粥，金黄色的，稠稠的。小菜是一碟腌萝卜。

　　林见微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的，和第一次吃的一模一样。皮还是厚的，馅还是少，但热腾腾的，吃着舒服。

　　“跟第一次比怎么样。”沈砚问。

　　“什么第一次。”

　　“你第一次吃这家包子的时候。”

　　林见微想了想。那天早上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塑料袋，包子是白菜猪肉和豆沙的。她记得自己咬了一口，说“一般”。然后他说“那以后不买了”。

　　“比那天好吃。”她说。

　　沈砚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铺子里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暖一些。

　　“那天你说一般。”

　　“那天我还没睡醒。没仔细尝。”

　　“今天仔细尝了。”

　　“尝了。皮厚。馅少。但是热。”

　　沈砚点了一下头。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皮厚。馅少。”他重复了一遍，“但是热。”

　　林见微看着他认真复述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稠，带着一点甜。

　　“沈砚。”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除了修车铺。”

　　沈砚想了想。他把手里的包子放下，看着桌面上那碟腌萝卜。

　　“修车铺开着。白天修车。晚上回来。跟你一起吃饭。”他说，“周末带见川去有窗户的地方。偶尔去老周那里帮忙。苏荞有需要的话搭把手。阿贵说以后可以扩铺子，洗车也做。苏屿学得快，以后可以带徒弟。”

　　他说得很慢，像在脑子里一件一件过。说完了，他看着林见微。

　　“够吗。”他问。

　　“什么够不够。”

　　“这些事。这样的日子。”

　　林见微端着粥碗，想了一会儿。三年前她把见川的意识藏进沈砚体内，然后删掉自己的记忆，把自己变成一个空壳。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做什么。那时候她连“以后”都不敢想。

　　现在她坐在这家包子铺里，面前是一屉热包子，一碗小米粥，对面坐着一个学会了挑番茄、知道说“好吃”的仿生人。他说他以后想修车、吃饭、带见川看窗户、偶尔帮朋友。这些事情不大，但排得满满当当。

　　“够。”她说，“这些事够做一辈子的了。”

　　沈砚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那你呢。”他问，“你想做什么。”

　　林见微想了想。

　　“老周那边的事继续做着。康复训练这块缺人。供情者出来之后，情绪恢复需要时间。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她说，“修车铺这边，有空就过来。见川想天天往外跑，我带着他。苏荞那边的事也搭把手。小七她妈的康复训练我盯着。陈默那边，老周说他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停了一下。

　　“这些事也够做一辈子的了。”

　　沈砚点了一下头。他伸手把最后两个包子拿起来，一个放在她碗边，一个放在自己碗边。

　　“一人一个。”他说，“吃完回去。苏荞说要带包子。”

　　林见微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的。皮厚的。馅少的。热的。

　　吃完包子，两人从铺子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街上行人稀少。沈砚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走了一段路，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凉的，轻轻的。她没有躲开。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掌心贴掌心。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认识的时候暖了一点。她的手是热的。

　　两人就这样走回废车场。后门口，阿贵靠在门框上抽烟，看到他们牵着手回来，咳了一声，转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苏荞在棚子里面等着，见川的终端放在桌上。见川的声音冒出来：“姐。包子呢。”

　　林见微从袋子里摸出两个包子放在桌上。苏荞拿了一个，见川在屏幕里看着。

　　“姐。你脸有点红。”

　　“走路走的。”

　　“你从包子铺走回来用了十五分钟。这条路你以前走只要十二分钟。多出来的三分钟是走慢了。走慢的原因可能是牵手的时候步子会变小。”

　　“你闭嘴。”

　　“好。”见川的声音安静了一拍，然后又冒出来，“沈砚。包子好吃吗。”

　　沈砚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好吃。”他说。

　　（第六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