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57、第五十七章 第一单 沈砚看了阿

　　修车铺开张那天，阿贵放了一串鞭炮。

　　鞭炮是从隔壁街杂货店赊来的，红纸屑炸了一地，狗吓得钻进了车壳堆里。沈砚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满地红纸屑，表情有点茫然。阿贵在旁边拍了拍他肩膀：“开张得热闹。图个吉利。”

　　铺子其实就是废车场入口旁边那块空地，阿贵搭了个铁皮棚，挂了一块手写的牌子：“阿贵修车铺沈师傅主理”。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是阿贵自己写的。沈砚看着“沈师傅”三个字，站了好一会儿。

　　林见微蹲在棚子下面的旧轮胎上，手里举着见川的发射器对着铺子拍。见川的声音从口袋里冒出来：“姐，沈师傅。这个称呼不错。比他以前那个编号好听多了。”

　　沈砚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发射器。

　　“沈师傅。”见川又喊了一声。

　　“嗯。”沈砚应了一声，声音很平，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一单生意来得比预想的快。鞭炮放完不到半小时，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头在门口停下来，探头往棚子里看了一眼。三轮车后斗里放着一台旧洗衣机，外壳锈了一半，嗡嗡响着。

　　“能修不。”老头问，“洗衣机能修不。家里那台坏了，老伴儿手洗了三天衣服了。”

　　沈砚走过去看了一眼洗衣机。他蹲下来，侧耳听了听滚筒转动的声音。

　　“轴承磨损了。”他说，“换个轴承就行。一个小时。”

　　老头半信半疑：“多少钱。”

　　沈砚看了阿贵一眼。阿贵靠在棚子柱子上，比了个手势。沈砚转过头来：“轴承六十。手工费四十。一共一百。”

　　老头想了想，点头。“修。”

　　沈砚把洗衣机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拆开外壳。阿贵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给他递工具。拆下来的旧轴承果然磨损得厉害，滚珠都快磨平了。沈砚从阿贵的零件箱里翻出一个同规格的新轴承，装上去，拧紧螺丝，装回外壳。动作流畅，不紧不慢。

　　林见微坐在旁边的旧轮胎上，抱着见川的发射器。见川的声音时不时冒出来：“姐，他修东西的时候好认真。眉头是皱着的。嘴抿着。跟以前修摩托车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安静看。”林见微说。

　　“我在安静看。我只是在描述。”

　　老头试了试洗衣机，滚筒转起来，声音平稳多了。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过去，沈砚接过来，找给他零钱。老头骑上三轮车走了。

　　“第一单。”阿贵从棚子里探出头来，“一百。沈砚分四十。剩下六十归铺子。明天继续。”

　　沈砚把那四十块钱折好，揣进口袋。他走到林见微面前，蹲下来。

　　“四十。”他说，“够请你吃两碗面。”

　　“一碗就够了。”林见微说，“你还要攒钱。修车铺刚开张，以后要添工具、进零件。”

　　“那攒够了再请。”

　　“行。”

　　下午的时候，苏荞带着苏屿过来了。苏屿被苏荞扶着慢慢走，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不少。他站在修车铺前面，看着棚子里挂着的旧轮胎和扳手，看了一圈。

　　“阿贵说我想来的时候可以过来。”苏屿说，“先学简单的活。换机油、换刹车片什么的。”

　　沈砚从洗衣机旁边站起来，看着苏屿。

　　“明天来。”他说，“早上八点。我教你换机油。”

　　苏屿点了一下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在笑。苏荞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苏屿脸上停了一会儿，看到他笑，自己嘴角也动了一下。

　　“别累着。”苏荞说，“刚开始别干太久。”

　　“知道。”苏屿说。

　　傍晚的时候，老周从城西过来了。他骑着一辆破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饭盒。他停好车，把饭盒往棚子里一放。

　　“顺路买的。”他说，“修车铺开张，总得吃顿好的。”

　　阿贵打开饭盒看了一眼，红烧肉、炒青菜、米饭。他吹了声口哨，搬了一张折叠桌出来，把饭盒摆开。沈砚洗了手，坐在桌旁边。林见微把见川的发射器放在桌角，让摄像头对着桌面。

　　见川的声音冒出来：“红烧肉。姐，你夹一块。我看看。”

　　林见微夹了一块放到自己碗里。

　　“肥瘦相间的。”见川说，“不错。姐你多吃点。最近瘦了。”

　　“你从盒子里怎么看出来的。”

　　“我通过摄像头拍的数据做比例分析。你脸颊的宽度比三天前少了大概百分之三。”

　　林见微嚼着红烧肉，没接话。苏荞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弟比你细心。”

　　沈砚端着碗，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十块钱，放在桌上。

　　“明天的面钱。”他说。

　　林见微看了一眼那张钞票，又看了一眼他。

　　“你攒着。”她把钞票推回去，“明天我请你。”

　　沈砚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修好了第一台洗衣机。”林见微说，“庆祝。”

　　沈砚想了想。他把钞票收回去，折好，揣进口袋。

　　“那后天我请你。”他说。

　　“行。”林见微说，“后天。”

　　阿贵在旁边扒拉着红烧肉，嘴角咧着，什么都没说。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