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55、第五十五章 螺丝 “来看你修

　　方副总裁的补偿方案定稿比预想的快。

　　见川把恢复出来的采集记录整理了一份简表，发到了林见微的手机上。简表列了四百多个名字，每个人后面标注着预估被多抽的数据量和对应的补偿档位。苏荞看了那串数字，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了苏屿。苏屿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还给了她，然后低头继续喝粥。

　　“够用了。”苏荞说。

　　第二天上午，林见微去城北废车场找阿贵。

　　废车场和几天前没什么区别。旧车壳堆得整整齐齐，狗在车壳之间来回跑，阿贵蹲在一辆拆了一半的旧皮卡旁边抽烟。他看到林见微进来，把烟掐了，站起来。

　　“来看车的？”

　　“来看人。”林见微说，“沈砚呢。”

　　阿贵往废车场深处努了努嘴。“后面。他这几天一直在弄那辆摩托车。早上六点就开工了。比我还早。”

　　林见微绕过车壳堆，走到废车场最里面那片空地。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照在一辆刚修好的摩托车上。车身是深灰色的，漆面擦得锃亮。发动机重新装过了，零件排列得整整齐齐，螺丝帽都拧得一样紧。沈砚蹲在车旁边，右手攥着扳手，左手扶着车架。他穿着一件阿贵给的旧工装，袖口卷到小臂，手上沾着机油。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瞬亮了一下。

　　“来了。”

　　“来看你修车。”林见微走到摩托车旁边蹲下来，看了一圈。她不懂机械，但能看出来这辆车和几天前那堆锈铁完全不同了。每个零件都擦过、打磨过、重新装过。

　　“差一颗螺丝。”沈砚说，“阿贵去买了。应该快回来了。”

　　“买回来就能跑了？”

　　“能。”

　　林见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环顾了一圈废车场。旧车壳堆成的山，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这个地方她第一天来的时候觉得破得不像话，现在看着居然顺眼了很多。

　　“沈砚。”

　　“嗯。”

　　“方副总裁的方案定了。苏屿他们的事有安排了。小七她妈、陈默、小然，都有对应的补偿和安置。”

　　沈砚放下扳手，看着她。

　　“你呢。”他问。

　　“我打算回老周那里帮忙。他的黑市诊所缺人。以前那些供情者出来之后，需要人做情绪康复。我干这个在行。”

　　沈砚点了一下头。他低头看了看摩托车，又看了看她。

　　“修车铺。”他说，“我打算在这里开。阿贵说可以合伙。他出场地，我出技术。”

　　“挺好的。”林见微说，“离老周那里不远。我下班可以顺路过来。”

　　沈砚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

　　“茶还是淡的。”他说。

　　“没关系。淡的也行。”

　　阿贵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攥着一颗亮锃锃的新螺丝。他把螺丝扔给沈砚，看了一眼林见微，又看了一眼沈砚，嘴角咧了一下。

　　“你俩聊完了没有。聊完了让他把螺丝拧上。我等着看车跑。”

　　沈砚接住螺丝，蹲下来拧进发动机侧面的孔位。拧紧之后他站起来，把扳手放在工具箱上。阿贵跨上摩托车，踩了几下启动杆。发动机响了一声，然后平稳地转起来，声音低沉有力。

　　阿贵在废车场里绕了一圈，回来之后熄了火，脸上的表情比平时高兴不少。

　　“成了。”他拍了拍车座，“这车能卖一千二。沈砚你分六百。”

　　沈砚点了一下头。他转头看林见微。

　　“六百。”他说，“够请你吃饭了。”

　　“你欠我好几顿了。”林见微说。

　　“慢慢还。”

　　林见微笑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见川的发射器，对着摩托车。见川的声音冒出来：“姐，修好了？我看看。”

　　她把发射器举高了一点，摄像头对着摩托车。

　　“看到了。”见川说，“深灰色。比阿贵那辆破面包车好看多了。沈砚，你修车手艺不错。”

　　“谢谢。”沈砚说。

　　“姐。你以后去他的修车铺的时候记得带上我。我要看他修下一辆。”

　　“行。”林见微把发射器揣回口袋。

　　阿贵把摩托车推到门口，挂上一块写着“出售”的纸牌。沈砚开始收拾地上的工具，把螺丝刀、扳手、钳子一件一件擦干净，放回工具箱里。林见微蹲在旁边帮他递工具。

　　“老周说晚上煮面。”她说，“你过来吃吗。”

　　沈砚把最后一根螺丝刀放进工具箱，合上盖子。

　　“来。”他说。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