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54、第五十四章 面谈 “方副总裁

　　方副总裁的秘书打来电话的时候，林见微正在城西备用通道里帮老周整理设备。

　　见川的声音从发射器里冒出来：“姐，有一个陌生号码。接不接。”

　　“谁。”

　　“方副总裁办公室。应该是约面谈。”

　　林见微看了一眼苏荞。苏荞正在给苏屿喂粥，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接。”林见微说。

　　发射器切换到通话模式。一个职业化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措辞客气，语速适中：“林女士您好。方副总裁希望与您面谈。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地点在宁和总部一楼会客室。方副总裁说，希望就供情者补偿方案和宁和后续整改方向，听取您的意见。”

　　林见微想了想。“可以。我一个人去。”

　　“方副总裁说您可以带同伴。安保方面请放心。宁和目前的安保由方副总裁的团队负责。”

　　“知道了。明天下午两点。”

　　挂了电话，苏荞放下粥碗走过来。“他约你面谈。”

　　“对。”

　　“你打算去。”

　　“去。”林见微说，“补偿方案和整改方向。这两件事直接关系到苏屿、小七她妈、陈默，还有所有从供情所出来的人。不去谈，方副总裁自己定出来的方案不一定靠谱。”

　　陆昭靠在墙边，合上了眼。他的肩膀已经拆了纱布，只贴着一块敷料。听到林见微的话，他睁开眼。

　　“方副总裁这个人，喜欢在谈判里占上风。你一个人去，他会拿话压你。”

　　“所以我带你去。”林见微看着他，“你了解宁和的内部运作。也了解方副总裁。他在你面前玩不了太多花样。”

　　陆昭沉默了一拍。然后嘴角动了一下。“行。我去。”

　　苏荞在门口站着，没说话。林见微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你留下。盯着苏屿。他今天精神好多了，老周说可以试着下地走两步。”

　　苏荞点了一下头。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明天谈的时候，帮小七她妈说句话。她那种情况，补偿方案里应该单列。供情所待了那么多年，出来之后身体垮了，工作也找不到。光给一笔钱不够。”

　　“我会提。”

　　苏荞嗯了一声。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看了看通道里睡觉的人，又塞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见微和陆昭准时到了宁和总部一楼会客室。

　　会客室比想象中朴素，几张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宁和的标志。方副总裁坐在对面，比新闻发布会上看着瘦一些，眼窝深陷，领带松了松。他旁边坐着两个助理，一个记录，一个递材料。

　　“林女士。”方副总裁站起来，伸手，“久仰。你做的事，比我在宁和十五年做的都多。”

　　林见微握了一下手。他的手干燥，力道适中。

　　“客气。”她坐下来，“直接谈正事吧。”

　　方副总裁也坐回去，示意助理递了一份文件过来。林见微翻开看了一眼，是一份补偿方案的框架。列了几条，覆盖供情者的基本医疗和生活保障，金额没写，只写了“参照市场标准”。

　　“这是初稿。”方副总裁说，“细节还在讨论。但大的方向是：所有在供情所登记过的供体，都能申请补偿。金额按年限和采集量分档。同时设立一个康复基金，专门用于长期供体的身心恢复。”

　　林见微把文件合上。

　　“框架可以。”她说，“但有几个问题。第一，金额分档的标准是什么。按年限还是按实际被抽取的情绪数据量。有些人被多抽了，但记录上没体现。第二，康复基金谁来管。如果还是宁和内部的人管，跟没有一样。第三，最严重的那批人，连续被抽了五年以上的，光给钱不够。他们需要长期安置，需要工作机会。不是发一笔钱就完了。”

　　方副总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助理，助理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第一点。”方副总裁说，“按年限和实际数据量双重标准。宁和内部的采集记录虽然被宁泊舟删了一部分，但备份还在。我们的技术团队正在恢复。恢复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按年限估。第二点，康复基金的管理权可以交给第三方机构。具体哪家，可以谈。第三点，长期安置和就业支持，宁和可以配合。但需要政府那边也参与。这个不是我们一家能解决的。”

　　林见微看了陆昭一眼。陆昭靠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但眼神很锐利。

　　“方副总裁。”陆昭开口了，“长期安置这块，我可以帮忙对接几个民间机构。供情者出来之后最大的问题是社会关系断了。光有工作不够。他们需要重新建立生活圈子。这一点，宁和的补偿方案里完全没提。”

　　方副总裁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拍，气氛微妙地紧了一下。

　　“陆昭。”方副总裁说，“你帮了林女士不少忙。我记着。但宁和内部的职务调整，你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

　　陆昭笑了一下，很淡。“我没要回宁和。我只是提建议。听不听随你。”

　　方副总裁把目光收回来，转向林见微。“林女士。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林见微说，“但方案定稿之前，我要看到恢复出来的采集记录。我要知道有多少人被多抽了、被多抽了多少。这件事不能宁和自己说了算。”

　　方副总裁想了想。他从助理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是一份恢复记录的进度表。

　　“已经恢复了大概七成。剩下的两周之内能出来。到时候你可以派人来复核。”

　　林见微接过文件，翻了一遍。数字密密麻麻的，她看不太懂，但陆昭在旁边扫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行。”她把文件收进包里。

　　方副总裁站起来，又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见微握了一下。“方案定稿之前，合作不算完。”

　　方副总裁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标准。“当然。”

　　从会客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宁和总部的气氛和几天前完全不同。安保换了人，穿的是方副总裁团队的深蓝色制服。员工走廊里走动的人脚步匆匆，脸上表情大多紧绷，像是在等什么结果。

　　陆昭走在她旁边，沉默了一段路。

　　“方副总裁刚才看我的眼神。”他说，“跟看一条蛇差不多。”

　　“你本来就是蛇。”林见微说。

　　陆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比之前在宁和天台上看到的真实得多，带着一点自嘲。

　　“行。”他说，“蛇就蛇。”

　　两人走出总部大门。外面阳光很好，照在台阶上白晃晃的。阿贵的SUV停在街对面。林见微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陆昭一眼。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陆昭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帮方副总裁打打下手。他需要人。也可能自己开个小公司。做合规咨询。宁和这事之后，很多公司会需要这方面的服务。”

　　“那也挺好。”林见微坐进驾驶座，“别再帮人做那些脏事了。”

　　陆昭站在车窗外，看着她。

　　“不会了。”他说，“我帮过你一次。够我还很久了。”

　　林见微发动引擎，没接话。车子拐上主路，往城西方向开。后视镜里，陆昭站在宁和总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他没有走，站在那里，像是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