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残影》再十年

39、第三十九章 周瑾 “已经在查

　　慈安养老院在城西边缘，一栋六层小楼改的，外墙刷着淡粉色，和周围的灰扑扑的老居民楼对比鲜明。门口有一小片修剪过的草坪，几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护工在旁边聊天。

　　林见微把车停在街对面。三人下车，陆昭走在前面。他在养老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见微一眼。

　　“我先进去。她认识我。看到你们在，她可能不会开口。”

　　林见微点头。她和沈砚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陆昭走进养老院大门。他的背影很直，虽然身上的灰色衬衫皱巴巴的，但步态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大概过了十分钟。陆昭从门里出来，表情不太好。

　　“她不在。307房间，她妈在。护工说周瑾今天没来。”

　　林见微皱眉。见川的信息说周瑾一般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来。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护工知道她在哪吗。”

　　“说不知道。周瑾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但她的探视记录很规律，基本隔天一次。昨天她来过，今天按理不应该缺席。”

　　沈砚站在旁边，耳朵上的监测器忽然闪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养老院侧面的方向。

　　“怎么了。”林见微问。

　　“热信号。”沈砚说，“在移动。城东的那个，加速了。方向是城西。”

　　林见微掏出手机看。见川也同步发来了警报：“姐，热信号从城东出发了。速度比之前快很多。目标方向看起来是城西。你们要小心。”

　　“它知道我们在这。”林见微说，“或者它知道周瑾在这。”

　　陆昭的脸色变了：“宁泊舟可能也想到了这一步。如果周瑾手里的备份是关键，他不会放着不管。”

　　林见微快速思考。热信号到达城西至少还有二十分钟。如果周瑾不在养老院，那她在哪。

　　“见川。”她对着手机说。

　　“在。”

　　“查周瑾的手机定位。她最后出现在哪个基站范围。”

　　“已经在查了。信号很弱，可能关了机或者用了加密设备。但最后一次基站握手在城西柳巷附近。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城西柳巷。就在他们藏身点附近。

　　“她在我们家门口。”林见微说。

　　陆昭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柳巷是陈默的设备间所在的位置。周瑾如果带着备份离开宁和，她会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藏东西。她认识陈默。陈默在宁和技术部门待过，周瑾是宁泊舟的助理，两个人可能有交集。”

　　陆昭想了想：“有道理。周瑾和陈默在2043年宁和内部技术评审会上见过。陈默那时候还没出事。”

　　“走。”林见微转身往车走。

　　三人上车，掉头往柳巷方向开。沈砚在后排盯着监测器。热信号在城东往城西的方向移动，距离他们大概七公里。

　　车开到柳巷附近的时候，见川发来新消息：“姐，周瑾的手机刚刚重新连上网了。位置在柳巷北口的一家茶楼。二楼。信号停留了大概十分钟。”

　　林见微把车停在茶楼斜对面的巷子里。三人下车。茶楼是老式建筑，木格窗，门口挂着布帘。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人影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我上去。”陆昭说。

　　“一起。”林见微说，“她如果看到你一个人，可能会跑。看到我，她会知道事情比她和陈默之间的事更大。”

　　陆昭没反对。两人走进茶楼，上了二楼。沈砚留在楼下门口，监测热信号。

　　二楼很安静，只有靠窗那一桌坐了一个人。女人，四十来岁，短发，穿深灰色风衣，面容素净。她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她没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昭走到桌边，在她对面站定。女人转过头来，看到陆昭，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跑出来了。”她说。

　　“周瑾。”陆昭坐下来，“你知道我会来。”

　　周瑾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见微。她的目光在林见微脸上停了几秒，像在辨认什么。

　　“林见微。”她说，“我听过你的名字。三年前你签协议的时候，那份文件是我经手的。”

　　林见微在她对面坐下来。陆昭坐在旁边。三个人围着一张茶桌。

　　“备份在你手里。”林见微说。

　　周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的。她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她把杯子放回去，看着林见微。

　　“宁泊舟让我带走的。”她说，“他让我把离线密钥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说万一总部被入侵，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他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陆昭问。

　　周瑾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跟了他十五年。”她说，“他知道我不会背叛他。但他不知道的是，我跟他十五年，不是因为我信他的理念。是因为我母亲的养老院费用是宁和出的。我没有选择。”

　　她看着窗外。窗外的街景灰蒙蒙的，老楼和电线在阴天里连成一片。

　　“三天前，养老院的费用被停了。宁和封锁总部之后，财务系统冻结了所有非核心支出。我母亲的床位保不住了。我找宁泊舟，他没有回我。我替他工作十五年，他连一条短信都没回。”

　　她转过头来看着林见微。

　　“所以我拿了备份。不是为了帮你们。是为了让我妈能继续住在那间房里。我需要钱。宁和冻结了我的账户，但我知道有人愿意买这份备份。”

　　“谁。”陆昭问。

　　“宁泊舟的对手。”周瑾说，“宁和内部也有派系。有人想扳倒他。一个姓方的副总裁。我约了他今天下午交易。”

　　林见微看着这个女人。她的眼神很平，没有愧疚，没有犹豫。她做这个决定是为了她母亲，和当初苏屿为了母亲签协议一样。都是为了保护一个人，把自己搭进去。

　　“别交易了。”林见微说，“我们可以帮你解决你妈的费用。”

　　周瑾看着她。

　　“你用什么解决。你连自己都被宁和通缉。”

　　“但我们手上有后门代码。”林见微说，“你的备份如果落在方副总裁手里，他只会拿来当筹码跟宁泊舟交换利益。静默计划不会停。但如果你把备份给我们，我们可以从核心系统里彻底删除自动部署。所有人都会安全。包括你母亲。包括养老院里其他所有人的母亲。”

　　周瑾端着那杯凉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她看着林见微的眼睛，看了很久。她像是在判断，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有没有能力兑现承诺。

　　窗外，沈砚的信号从楼下传来。林见微没有听到声音，但她感觉到口袋里监测器振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热信号近了。不到两公里。

　　“时间不多了。”她说，“宁泊舟的追兵在往这边来。如果你要继续坐在这里等方副总裁，你手里的备份会被抢走。谁都拿不到。”

　　周瑾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东西在柳巷17号。”她说，“陈默那个设备间后面的墙里。我昨天放进去的。”

　　林见微站起来。陆昭跟着站起来。周瑾还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凉茶。

　　“你不走。”林见微问。

　　“我等我妈的护工电话。”周瑾说，“她今天早上状态不好。我要等她情况稳定了再走。”

　　林见微看了她两秒。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老周的对讲机，放在桌上。

　　“如果追兵到了，你从茶楼后门出去。往南走两个街区，有一个废品回收站。找姓刘的老板。就说柳巷的人让你来的。他会藏你。”

　　周瑾拿起对讲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林见微和陆昭下楼。沈砚站在门口，看到她们出来，迎上一步。

　　“一公里。”他说。

　　三人跑向停在巷口的车。上车，发动，往柳巷17号方向驶去。后视镜里，茶楼门口那扇木格窗后面，周瑾的身影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