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暂时没有使用说明 祁由做完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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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由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雨水沥沥淅淅贴着玻璃往下流淌，远方的高楼被镀上了一层水色，只残留体量巨大的模糊阴影，可病房的白炽灯亮得有点过分，就连天花板角落的裂缝也被光照填平。他眯着眼盯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先冒出来的居然是——
这地方看起来应该不会塌。
着实是个没出息的想法。
他试着动了一下，肩背和胸口的知觉跟着醒来，右脚反复作痛，连喉咙都像被撕开一样。扫了一眼周围，标配水杯就在床头柜上。
祁由伸出手，把杯子往自己这边勾，杯底擦过桌面，留下半圈被拖长的淡水痕。他重新抓稳杯身往上一提，指尖却在空出来的位置撞到了一点极薄的阻力。
像杯子明明已经到了他手里，原来那个杯底却还留在桌上。
下一秒，阻力松开，指尖擦过水痕。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桌面，最后还是把水送到嘴边。刚刚起床，没必要一大早拿自己试个明白。
喉咙里的涩痛退下去，昨天最后的记忆才慢慢浮上来：烟尘、坍塌、那条不属于现在的旧通道，还有站在里面的高大背影。
再往后就断得厉害，只剩下有人踩着碎石跑近的声音，然后就是氧气面罩压上鼻梁，担架轮子颠过地面。
后面的事全没印象。挺好的，毕竟他确实希望被人抬出去那段，不用本人亲自参与回忆。
病房门被推开，昨天带队的领队拎着纸袋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衣服普通，手里提着金属箱。
“醒了？医生说你半夜醒过一次，自己没印象。”领队把纸袋放上床头柜，祁由先往里瞄了一眼：“你们行动组现在还提供慰问品？”
“我自己买的。”
“那我收回前面的阴阳怪气。”祁由笑嘻嘻地看着袋子。领队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人，他才将目光从水果上挪走。
男人把箱子放到床尾小桌上，打开后是一排金属片、线圈和灰色模块。祁由看着那几个小支架：“医生现在还玩拼装？”
“我不是医生。”男人拉过椅子，“应书平，地方相变确认和数据采集都归我这边管理。”
领队在旁边补了一句：“昨天现场的报告已经交过去，他今天来确认你身上的反应还在不在。”
祁由转向领队：“那你呢？”
“……孟蒙。”
祁由停了两秒。
孟蒙说：“孟子的孟，蒙受的蒙。”
“我没问。”
“你脸上问了。”
应书平把金属箱往近处挪了挪：“请伸手。”
祁由难得听话，递出右手。
薄片贴上腕内，一股陌生的触感从皮肤底下撞进来，沿着小臂往上窜。
接触的一瞬间，似乎有道从未被他察觉的回声自灵魂最深处醒了过来。祁由指节一收，还没来得及分辨，薄片已经移开。
终端上跳出一行读数。
“昨晚还在波动，后半夜安定下来了，就算离开原始触发现场，反应仍然在。”应书平把薄片放回槽里，“相变已经固着。”
“所以我已经算超能力者了？”祁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答案落下来，窗外还在下雨，身上还在疼，床头那袋水果更不会在他的意念操纵下把自己洗干净。原本以为会多点动静，结果现在连身体哪里变了都找不出来。
“按普通人的说法，算。但准确来说，你跨过了普通人被规则塑造的稳定状态，开始被现实以另一种方式承认。”说话间，桌上多了一枚承力构件，“至于你真正碰到了什么，还需要继续评估。昨天头顶那段结构还记得是怎么回事吗？”
“我也不知道。”祁由看着桌上的构件，“当时上面的固定已经松了，我还没出去就想着让它再停一下，结果真停了。”
构件托起一片金属，驱动随即断开，金属片啪地一声落回底座，祁由的指节却慢了半拍才收紧，那感觉和早上摸到杯底时一样。
“先排除受力本身。”
应书平低头记了一笔，手指在终端上划过，桌边另一枚指示灯随之亮起。细白纹路沿着模块内部游过一圈，源端熄灭，波形跟着归零，祁由的指尖无端麻了一下。
“怎么了？”
“手麻了一下，感觉有点延迟。”祁由抬起手，“现在没了。”
“那就不是对承力的特异反应。”第二组记录被拖到一旁，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枚扣件，接上桌面的驱动座。
祁由又碰到了那种感觉，看着细索收紧，锁舌向内滑去，还差最后一截时，驱动停了。
还差一点。
指节下意识收紧。本该散掉的余痕似乎被重新牵住，原本停住的锁舌往前一滑，喀的一下又咬进半格。
指关节里的酸疼几乎同时涌上来，手上的力度瞬间松泄。
应书平把前两组记录重新拉回来，最后才停在第三组上。
“前两组的表现都更接近『残响』。作用本身已经结束，残留效力还没散，你感知到的就是那一部分。”他把第三组单独留出来，“但第三组不一样。它的进程已经越过终止点，理论上后面不该再有任何有效结果。”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昨天那一瞬，似乎隔着一夜重新落回了掌心。祁由揉着指根，望向那枚扣件：“所以这最后的一次……我让它接着走了？”
“暂时没办法下定论。”扣件往桌上一搁，“你相变还不到一天，现在最危险的事情就是觉得自己把事情都搞懂了。”
“谨慎得很有职业精神。”
“主要是不想替你收第二次尸。”孟蒙在旁边哂笑，和工作时的严肃沉稳完全不同。祁由揉了揉还在发酸的指根，刚得到的这点东西竟然连使用说明都还没长全。
应书平开始在终端上填写，界面顶部并排着两个空栏：冠、律。祁由伸长脖子瞄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相变只意味着个体开始脱离普通人的稳定状态。力量究竟从何处取得成立的根基，又依循什么规律作用于现实，才是冠与律的本质。”
“冠是源头。”指尖点过前一栏，“赤生、残响、刻契、众相、空缺、古质、异源，这七重本源是目前人类能够稳定确认、并且叩及的力量源头。”
手指又移到后一栏。
“律则是根源被实际调用时所遵循的范式。生发、演化、循环、共鸣、分化、定序、归灭。相同的冠落入不同的律，最后甚至可以呈现出彼此毫不相似的力量。”
“所以七冠和七律叠在一起……”
“就有了一套理解超凡、超越现实，以及索求未来的框架。”他说，“真正重要的是它们交错之后。相同的根源可以因不同的律走向完全不同的结果，不同的根源也可能在同一种律下抵达相似的现实。”
“人类正是依靠这些交错交叠，去辨认力量将把世界带往何处，又有哪些未来仍然能够延续。”
话语顿了一下，“当然，模型不是宇宙本身，七冠七律之外还有多少根源与道路，谁也不知道。只是直到现在，这仍然是人类手里最完整的一张图。”
“你几次出现反应，都发生在作用已经结束之后，留下的效力却还没有完全消散。这是残响最典型的特征。” 他指了指先前留出的第三组记录，“但这个目前还解释不了。”
祁由盯着那条记录看了一会儿，又想起现场听过的词：“那启律呢？”
应书平把模块逐一收回箱子：“等你能主动、稳定地调用某种律，才谈得上启律。刚才那几次，还不能算。”
祁由靠回枕头，看他在备注里填上“高异常、低定型，需追加评估”，冠律两栏空得很坦然，备注倒是一点没少。
“听起来不像好评。”
“本来就不是评价。”
“那有同类吗？”
这回对方停了片刻，才答：“我能查到的总部登记数据里，暂时没有完整同形态。”
“暂时没有，是查不到，还是真没出现过？”
“只能说现有数据里没找到。”
祁由松了口气。孟蒙问他放下什么心，他答得很坦然：“世界唯一一般不是什么保险词。”
后面的程序普通得出奇。姓名、医疗记录、事故关联、后续联络方式，应书平将表格转过来，让他核对几项隐私授权。刚才还在谈现实怎么作用到人身上，现在祁由得先确认自己手机号最后四位有没有填反。
“数据先由地方承接，再上送总部统一登记。基础数据之后你能查，高敏部分分权限。”他将授权范围圈了出来。
看到签名栏时，祁由停了停：“登记完，有事情必须接？得去上班？”
“你没入职。需要资格的工作另算。”
名字签下，笔也被递回去：“那能赚钱吗？”
两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祁由摸了摸右脚上的固定带：“危险昨天已经给过实物演示，我对这部分没有理解障碍。”
终端上的登记页往下翻了一格。
“能。工程、研究、处置、外部合作，都会用到相变者，具体看能力类型和需求。”
“那我现在？”他朝备注那栏示意了一下。
“……”
“懂了。”祁由说，“暂时属于不太好雇的那种。”
“有些人反而会特地找你，前提是你先别把自己试死。”
祁由把右手摊在被面上，扰攘的酸意已经淡了不少，过了一会儿，他问：“昨天我问那些东西，你们为什么肯说？”
孟蒙从床头拿起一个橘子：“人在核心区，得知道多少才能安全配合，我就告诉你多少。再往上，你问我照样不答。”
他剥下一条橘皮，搁在纸袋边上。祁由看了片刻，从袋子里掏了一个也递过去。
孟蒙看他一眼，接了。
床尾那边，应书平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正把最后一枚模块放回箱子。感应片从祁由左腕旁掠过时，终端上忽然跳出一条极淡的读数。
“等一下。” 他盯着终端上的那条细线：“你昨天除了相变，还碰过别的东西？”
——沉暗的墙、挂得很高的灯，那条通道里站着的人。
一切都重新从记忆里浮出来，倒塌的声音还记得，男人的脸却怎么想都想不清。
“我看见了一段不属于现在的地方。”他把记得的墙、灯和支撑结构说出来，里面有个男人，没看清脸，肩背很宽，一只手搭在构件上。真正难讲的是那人身旁发生的变化，祁由想了好一会儿：“变整齐了。”
“我知道这词挺蠢。”他皱着眉补充，“但确实是一种原本乱掉的东西重新找到了位置的感觉。”
孟蒙掰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应书平低头看着终端上那条快要消失的细线：“这层反应的时间尺度很老，基础设备判断不了。那个人你有印象吗？”
“没，连脸都没看清。”祁由看着他将这段记录单独拖出去，标上高敏，原本想问一句到底有多老，最后还是没开口。连是哪一类反应都判断不了，再问下去大概也不会多出答案。
孟蒙把剥好的橘子放到他手里：“现在要他配合什么？”
“暂时不用。上送，按权限找能看的人。”应书平合上金属箱。
祁由掰开两瓣橘子，橘络缠在指尖，终端上的那条新出的高敏记录仍和前面的测试分开亮着。
“所以我这份数据有几处问题？”
“两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暂时没有使用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