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待遇不如一枚墊片 一份报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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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回家后，祁由第一时间做的就是和鞋柜旁那袋垃圾较劲。
因为右脚不能正常吃力，他只能扶着墙，用手杖把袋子往门口拨。杖尖在塑料膜上打了个滑，整个袋子反倒钻进鞋柜底下，只剩个提手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了片刻，弯腰试着去勾，脚上的疼痛却让动作停在半途。其实再往下一点就能够着，可一想到捞出来还得拎着走出门，祁由又慢慢直起了身。
正思考如何不让家里变成垃圾堆积场的时候，手机却响了。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真稀奇。
接通后，对方先核对姓名，又报了地方技术端的单位与工号：“你昨天的相变资料已经入库。我们目前有一组事故器具，现场反应与你的摘要有几处重合，想请你过来做一次特殊对照。”
祁由靠回墙上：“昨天才登记，今天找新人？”
“档案库中能调用的人，你的反应最为接近，需要你提供接触感受，操作由我们负责。”
祁由低头瞥了眼脚上的固定带，目光不太友善。昨天在病房里弄疼的手还没好透，今天又有人找上门，要他碰另一件来历不明的东西。
“你们现在连伤残人士都要招去义务劳动？”
“有一次性合作费，危险津贴另算，交通和相关医疗保障由我们安排，追加评估可以优先排，这次合作需要的数据摘要会开放给你。你可以拒绝。”
“现场有人负责安全吧？我现在这样跑都跑不快。”
“有专门的现场处置人员，安全隔离和紧急撤离由我们负责。你只需要提供接触反馈，不参与操作。”
听起来比之前那场靠两条腿逃命的事故可靠得多。
祁由又问了几项保障，直到对方报出具体费用，先前预备好的话便临时换了内容：“地址发我。”
合作单很快送来。
他坐回沙发，把报酬与保障栏来回看了两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把接送地址报过去。
出门前，杖尖又碰到鞋柜底下那截塑料提手。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绕了过去，让它安安稳稳地留在原处。
专车汇入繁忙的车流，沿途的高楼与浮空屏接连退去，街道渐渐宽敞，路边也多了些褪色厂房和老建筑。车子又驶过一段荒凉的旧路，最后停在城市边沿区的一座工业园前。
官方的地方技术端门面比想象中普通，没有电影里那些银光锃亮的高科技设施，有的只是一栋年头不短的办公楼。祁由想起那座造价三千万的车站遮雨棚，对这里的经费分配顿时有了些夹杂着脏话的不礼貌猜测。
不过，这番猜测在进门后多少得到了些许平反。
他拿着临时证，跟着接待的记录员穿过大厅，里面的装潢同样朴素，连指示牌都蒙上一层陈旧的颜色。走到走廊深处，第一道气密门才终于显出几分技术单位该有的架势。
厚重的门扇在身后合拢，隐约有机械运转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墙上还贴着设备维护记录，乍看倒仍和普通工业场所没什么分别。可越往里走，那声音便越发清晰，到了走廊尽头，已经汇成一片轰鸣。
通道在这里豁然开阔，隔着大片防护玻璃，一座规模惊人的地下工厂向远处铺展开去。
数十米高的承力框架穿过层层作业平台，悬吊轨道在半空交错，巨型机械臂沿着导轨运送构件，远处几座庞大的液压机组正推动着金属结构缓缓移位。而在那些冷硬的机械之间，光纤与半透明介质却随处可见。
靠近通道的一座液压架上，几块薄片嵌在承力节点里，封在其中的细纹随着祁由走近亮了一下。
“背景模块读到你的反馈，正常。”记录员扫过终端，见他还盯着薄片，便指向架旁的地面，“红线禁止跨越，黄线内要授权。今天你做对照，不做操作。”
探出去的杖尖收了回来，祁由沿着线外往工作间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昨天还得靠别人告诉自己算不算相变者，今天连走过一条走廊都有东西替他作出反应。
祁由还想多看两眼，带路的记录员已经在前面停下，替他推开了工作间的门。里头有人正在说话，混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听不太清楚，接着便有一道颇为暴躁的声音从中溜了出来：
“草，B-17 谁拆的？”
工作间里弥漫着一股机油与金属混杂的气味，拆解台上堆满了卸下的零件，旁边的架子也塞得满满当当，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各忙各的。靠墙的位置还留着一片空地，摆着三个装零件的周转箱，其中两个已经封好，剩下那个却还敞着。
刚才骂人的女人就蹲在第三个箱旁，深色工作服的袖子卷到小臂，膝上蹭满了灰。她一手捏着枚金属垫片，一手翻开拆解记录，等有人过来应声时，就把垫片递到对方眼前：“这片什么时候掉的？”
“拆外壳的时候吧。”那人说完，见她仍举着，低头把记录又翻了一遍，“安姐，这个没单记。”
她啧了一下，随手将垫片甩进空托盘：“这箱先开着。”
对方说里面全报废了，她应了一声，继续往前翻。那人拿着封箱带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委委屈屈地放下，蹲到另一边找剩余的零件。
祁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记录员才找着空喊她：“程安，特殊对照。”她抬头，目光从手杖移到他右脚：“昨天医院那个？”
“我现在按地点分类了？”
对方没接这茬。
祁由等了两秒，发现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甚至连敷衍他的意思都没有，注意力仍放在那几箱零件上。
昨天刚从病房里出来，今天便被请来协助调查，原以为多少能得到一点对待特殊人才的待遇，看样子在这里，自己的优先级恐怕还排不到那枚没记录的垫片前面。
程安从箱旁起身，将工作台前的椅子往外拉了点，让他坐下，才把终端搁到一旁：“东西在那。”
托盘里放着一只旧式防坠承力扣，表面的漆掉了大半，咬合口却磨得发亮，几处螺钉的颜色也不尽相同。旁边的拆解图将原件、后配件和来源不明的仿制件分成三种标记，下方的长篇大论可以总结为：混装、报废、不可投入使用。
祁由看完直接开口：“所以，它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她没急着回答，反手将事故影像调到主屏。
画面里，一名工人从外墙脚手架上失足，腰间的安全带绷得笔直，整个人被拽回架边，险些撞上横竖交错的钢管。那人双手抱着架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站稳，祁由还在留意他攥着钢管的手，第二段影像已经接了上来。
同一件器具再次受力，旁边的旧支架却跟着歪向一侧，固定处随即崩开，两个人先后跌出画面。
祁由按停影像，拖回支架尚未变形的位置，又切回第一段，对照几眼才问：“第一次正常？”
程安点头，顺手将第二次事故的伤情页并排打开：“第一次没查出问题，但第二次出了事，一个重伤。”
照片里，安全带还挂在那根扯断的支架上，再看托盘里的扣件，咬合口依旧闭得严实。
单看外表，很难想象它曾经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送来以后呢？”
“抓不到稳定效力。”程安将四轮检查结果推到他面前，材料成分、内部核心和证书记录都核对过，却始终没能找到可以解释事故的异常。祁由翻了几页，发现报告末尾仍是那三条结论，便抬头问她：“你看出什么了？”
“还没，所以需要你。”
“挺诚实的，谢谢。”他将终端挪到一旁，目光重新落回托盘：“这个能碰吗？”
她点头示意，一旁的记录员紧接递来了一副薄型防护手套，并提醒他暂时不要主动调用能力。
戴好手套后，祁由将扣件托在掌心，入手的分量比想象中沉，指腹隔着薄薄的防护材料沿咬合口摸过，左手便泛起了一点细微的麻意。
他低头看了看，扣件明明没有动，手上却彷佛还能感觉到它扣紧的动作。那股感觉持续了片刻才渐渐消失，等他换个位置再试，却怎么也找不回来。
程安放下终端，走到他身旁：“有发现？”
祁由指着咬合口，把刚才那阵奇怪的感觉描述了一遍。
她接过扣件翻了半圈：“你是觉得它还在扣紧，还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拉着它？”
祁由原本也想分清楚，可回想了片刻，仍然只能摇头：“不知道。明明没动，却感觉它还在夹着，能说清的就这些。”
“照他原话记。”程安把扣件丢回托盘。记录员问这算哪一类异常，她看了眼空着的分类栏，将页面推回去：“先空着。”
祁由还等着她给个说法，见那栏真留白了，忍不住问：“这么随便？”
“你又没结论。”程安端起托盘，朝隔壁抬了抬下巴，“走，跑个负载测试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待遇不如一枚墊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