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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暂定失控节点 祁由终于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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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相三,先断节点。”耳麦里有人应了声。
领队的男人没有离开,而是留在祁由身旁,但注意力转到了走廊深处。旁边一名行动人员上前接过祁由刚才死抓着的隔离架,让他松手退开休息。
祁由本来还想自己站稳,但腿刚一使力,胸口便一抽一抽地痛着,最后只能被人扶到墙边坐下。
刚才注意力一直压在现场上,祁由根本没空细分自己身上到底哪里疼、哪里麻,直到终于停下的这刻,肩背和胸口那些被忙乱压在后面的痛楚才一点点浮上来。
肾上腺素大概是准备下班了。
肩背那股往深处钻的钝痛重新变得清楚,胸口每次呼吸深一点,肋骨都跟着发紧。祁由低头看了眼腕上泛着淡蓝光辉的银环,后知后觉发现这东西似乎替他压住了部分知觉。
但这手镯的作用也只有这点了。他的右臂仍然沉沉垂在身侧,手指只能勉强动两下;而左手刚才拖隔离架用力过头,此刻五指一松开,连指节都在发抖。祁由没再逞强,坐在原地看着现场。
刚才接手现场的三人都没有停下。伤员那边已经架起急救设备,旧区划牌附近多了几个新的标记,信道外侧的封锁范围也被重新往外推了一层。
虽然歪斜的维修机器仍卡在轨道上,被压坏的长椅和维修架也都保持着原样,只是那些原本会牵连往外扩散的异常没有继续。
又过了一会,旧区划牌旁的人比了个手势:“异常联动已切断。”
“没有重新接回。”另一边的人几秒后下了确认。
“封锁保留,伤员先撤离。其余设备别动,交给后面队伍处理。”
领队一开口,现场很快重新流动起来。
先前分散在各处的人继续原本的工作:伤员被送出内部封锁区,通道重新清空,旧区划牌附近则维持原状并在不远处拉起警示带,等下一批人接手。原本最忙乱的那部分很快安静下来,只剩耳麦里偶尔传出的确认声。
看来那些汇报并不全来自眼前这条走廊,也许同一宗事故还有其他位置正在收尾。
耳麦里不时传来新的确认声,领队偶尔回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祁由看了一会儿,这群人的行事和作风比想象中的雷厉风行。封锁说拉就拉,伤员说送就送,显然早就知道该怎么配合。能把一套流程跑得这么顺,背后怎么看都不像临时凑起来的民间组织。
领队一直没走远。等耳麦里几个小组确认完情况后,他才把终端放低了一点,重新看向祁由。
“头晕?”
“有。”
“恶心?”
祁由感受了一下,“暂时没有。”
领队抬手把刚跟着担架过来的医疗人员叫住。对方先看了他的瞳孔,又捏了捏右手几根手指,让他试着动一下。
食指勉强弯了一点,手腕往上却没什么反应。
对方没让他继续,只是托起他的右臂做了简单固定,又看了一眼银环的状态。
“这只手先别动了,现在状况只是稳住。”说完,又确认了一次意识和呼吸状况,便让他继续坐着,等外面的转运安排。
祁由点头。
等人走开,领队把终端收了起来。
“刚才说待会儿慢慢讲。”他顿了一下,“现在说吧。对了,你应该有不少想问的,能说的我都会答。”
“那我先问。”祁由等的就是这句。
领队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你们刚才说的『异常联动』到底是什么?”
领队没有直接回答,只反问:“你先说说自己看出了什么。”
“行。”祁由也不介意,“大概就是我发现有些事故的共同点都巧合得可怕。很多事都是地点、时间、甚至连人都不一样,可最后发生的事情总是那么相似,可偏偏,该出现的原因又找不到。”
“最后,我就追了过来。”他一口气说完,又把话题绕回来。“所以,这算联动?”
“你这中间省略了不少。”
“挑重点讲的。”
“行。”领队也没追问,“算联动,不过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呢?”
“你倒是问得挺快。”
“都撞成这样了,再不多问两句有点亏。”
领队没接这句,反而朝旧区划牌的方向偏了偏头,“你可以理解成,这里是一个整体里的旧节点。正常的时候,各处该怎么运作就怎么运作;但这次它出了问题,原本分开的结果被牵到了一起,才会一路连着出事。”
祁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所以你们刚才做的,是先把这种牵连断掉?”
“对。先把这一段的剪断,别让别地方的异常也被它牵着走。”领队说,“至于节点,本身还在,也还能工作,但它原本属于哪一部分,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目前还要查。”
祁由沉思片刻,“那我之前碰到的那些事故呢?也是节点失控?”
“不能这么下结论。”领队答得很快,“你之前碰到的那些,大概是结果出了问题;今天这一单不一样,是一个节点失控之后把原本分开的东西聚集起来。看上去很像,但不代表故障方式一样。”
祁由想了想,故障方式可以不同,可那些伤总不会凭空长出来。
“那么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认,”他点了下头,“伤者原本是不会受伤的?”
“正常情况不会。”
这个答案比“结果转移”几个字直白,也精彩得多。
“那这些伤,原本该落在哪?”
“落在属于它们的地方。”领队沉吟片刻,又透露,“人和物都能接,但我们更趋向在结果落地前解决掉它。不过,现在麻烦的是这个旧节点目前到底按什么条件选落点。”
祁由看了他一眼。这至少说明,眼前这群人并不把“谁来接”当成理所当然的处理方式。
可绕到最后,这究竟还是属于“怎么选”的问题。
人也可以成为承受的一端。那谁决定?被选中的人知不知道,又答应过吗?
他没急着往下问,现在连这套东西原本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先追着道德结论跑,和先猜落点没多大区别。
“那这个旧节点本来就能转移结果,还是失控以后才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说不准,得往回查。”
“也就是不知道。”
“对。”
“你这个不知道的频率有点高啊。”
“我负责让它先停,不负责背十年前的设计说明。”
行,至少不知道得挺干脆。“那我刚才把架子推进去,只能算撞对了?”他想起了那个变形的维修架。
“差不多。那次确实有效,但不能证明你摸清了规律。”
“行,这句我认。反正后面我也不敢再猜了。”
直到这里,祁由才能把刚才听到的东西和这几天查到的资料对上。旧节点、失控的联动、可以重新落到人或物身上的结果——他一路追到这里,显然不是因为几宗事故碰巧长得相似。
“所以这个节点最开始是拿来干什么的?”
领队停了一下,“从现场留下来的结构看,它以前应该属于某套旧式安全设施。具体用途和运作方式,需要等旧档案调出来。”
“安全设施?”
祁由皱起眉。
这个词和他先前翻过的合同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不对。那些合同里反复出现的字词,在他看来和安全没有半点关系,满篇都是承担、代偿,甚至还会指定某个对象接下结果。
如果这也叫安全,那保护的是谁?又是拿谁来保护?
“如果它原本真是安全设施,那后来应该变了不少。”
“为什么?”领队抬眼。
“因为我查到的东西,跟你说的『安全设施』差了十万八千里。”祁由拿出手机,用左手把之前存下来的合同翻出来。
“几家公司,名字不同,包装也不一样,但拆开看都差不多。”
他把其中一页递过去。
“承担、代偿、指定对象。有人后来把这套东西做成合同卖了。”
领队看了一会儿。
祁由又往下划了一段。
“还有这个。历史模板来源,A.A.。”
“原图都在?”
“都在。一份是伤者家属给的,另外两份是公开资料。”
“原档留着,暂时别再转。”
祁由接回手机,“A.A.是什么?”
“不知道。”
……行。
领队已经重新拿起终端,“不过这条有用。公司、合同怎么转手,还有模板最早从哪里来,都能往回追。”
“公司我查过,一层套一层的。”
“你查到的是民间登记。”领队说,“只要中间碰过正式授权、设施移交,或者留下过旧档案,就还有别的线能追。”
这就有点正式体系该有的样子了。
他刚想再问,旧区划牌那边有人叫了一声“领队”。
“这边有一份旧设施记录。”
对方把终端送过来,屏幕上的档案数据残缺得厉害,只剩下零散几项还能辨认。
“还有一个现行地址能追到。”
“先看那个。”
几分钟后,一片老城区出现在屏幕上。
这个城区单看事故记录并不算特别,可把时间拉长查阅,问题就冒了出来。
——事故偏多,受伤的人也不少,其中还有高处坠物、燃气事故和设备失控这类本身就可能致命的情况。
偏生死亡数字低得异常。
祁由看到那一栏时,之前那些伤者的数据一下子又翻了上来。
他很快又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太快了。这里面是不是同一套东西目前都还没有证据。
更何况,如果真有人把那些结果接走了,那些人又在哪里?
“原始资料呢?”领队问。
“还在调。”
“先别下结论,把同类区域一起拉进来对。”
祁由没插话,只盯着那页统计看了一会儿。再看旁边那一栏死亡数字时,那股说不出的别扭反而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