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朝工程，保质期挺长的 他以为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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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做得比想象中快，快到连自己都有点怀疑，刚才那番关于生存还是毁灭的思想斗争根本没存在的必要。
祁由没有蠢到站在原地，他往后退了几步，从死角挪到走廊侧面的结构柱旁边，这样一来，既能看见那台歪在导轨上的维修机器，也能看见那块始终悬着的检修板。
这完全和之前发生过的案件不同，虽然新闻没有写得很详细，却清楚交代伤者只有一位，显而易见，目前的情况似乎失控了。
这意味着很有可能会有第三次的袭击，且随时会来。既然已经深陷其中，那么他必须在事态更糟糕之前找到当中的联系。
现实不会给他那么多思考的机会，正如一切重要事情的决定只有那么一瞬间。
走廊深处响起了一声短促电子提示。
一扇老式隔离门顶端亮起红灯，门前炸出一片片红色光幕，闭合模块连续报错，映得整条走道猩红一片。
沉重的门板轻颤一下后开启，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甚至未来得及反应，脚步就穿过了门扉。
第一次是撞击，第二次估计是重物坠落，那这一次呢？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女人身旁固定在墙上的广告灯箱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压声。
灯箱的胶板和玻璃碎了一地，像是被巨力从左右同时压挤，外壳没一秒就向中央凹陷，透明面板裂开扭曲，金属支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女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转瞬就退了干净。
祁由迟滞地看着那扇根本没有闭合的隔离门，又看了一眼已经被挤得变形的灯箱。
线路烧焦、金属爆裂的味道随着扇出的风扑面而来。
这完全是三种截然不同的异状，可那些原本该引发惨剧的诱因，此刻都没有演变成真正的事故。
一个更为荒唐的念头在脑海里诞生了——
假如以事件失控作为前提，眼前的事故极大机会属于串联事故，只是有东西把它们硬生生拆开……
祁由倒吸一口气，差点被焦臭激了够呛，再抬头时，整条走廊似乎变得比刚才危险得多。
可是，人生就是这么充满了戏剧性。
在更远处，一组货运升降设备忽然亮起制动异常的警示灯光，随即而来的是墙体内部的低沉震响，完全就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沿着这套老化的系统一路醒过来。
中头奖了！！！
祁由脸上的表情彻底失去管理，几乎就在同个瞬间，身边的警报声陡然拔高！
照明架、货运设备、隔离门与维修轨道同时爆发出刺眼的故障红光，整条走廊顷刻间被狂暴的电子噪音淹没。
周围的人群彻底陷入恐慌。
有人尖叫着冲向出口，有人惊慌失措地举着手机拍摄，还有人不管不顾地扑向伤者想要强行拉扯——
“别动他！”
正准备拉起第一名伤者的人被吓了一跳，硬生生被震在原地。
“他胸腹可能有伤，别硬拖，动了有可能会内出血导致死亡。现在！能走的全部往出口走，离墙壁和设备远点！”
有人回头看他，表情明显写着“你谁”，但更多顾着小命的已经迅速地跑开了。
祁由没再看他们一眼。
就在他的前方，头顶照明架的螺栓正在齿轮之间发出刺耳的滑脱声。
下一秒，走廊侧边的空置金属长椅像被无形的千斤顶正面碾过一般，钢管支架爆发出惨烈的扭曲声，瞬间压扁成一块废铁。
——照明架没有掉，也没有人受伤。
原来物象也可以啊。
远处货运门的警报急速变调，幸好的人们十分珍爱自己的小命，就连那些看不懂形势的也被同伴半拉半扯拖走了。
几秒后，门没有闭合，旁边的那台空推车却猛地一震，金属框架从中间折出一个夸张而尖锐的角度。
祁由没有再停下来看，目前接连的意外加上之前的案件特征已经足够让他建立一个暂时性的思考模型。也许这套未知的定律会优先落在区域内最接近事故源头和密度最高、且能承受冲击的物体上。
这倒算是个好消息。
他踩着碎裂的金属屑朝第一个伤者走去，短暂几秒里，没有事情发生，这个判断似乎是对的。
就在他弯腰准备重新确认工装男人的状态时，肩背忽然一沉。
轰！
没有声浪，没有光影。祁由的胸腔骤然收缩，肺部残存的空气被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量瞬间榨干！
下一瞬，他整个人横着飞离地面。
肩膀撞上结构柱的锐角，视线里的色彩瞬间被抽离成灰白，紧接着是肋侧与水泥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耳朵灌满了尖锐的鸣响，随后，全身骨骼被铁锤重击般的钝痛在一阵麻木过后，才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试图吸气，结果就是一口带着热气的铁锈味直接洇湿了地砖。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秒。
明明不在最近的位置，可结果却落在他的身上。更糟的是，他刚才还按照这个判断去安排其他人。
祁由猛地抬头。
“别停！全部继续出去！”声音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出来有点哑。
有人朝他跑过来，他刚想抬手制止，才发现右臂垂在身侧，神经跟断连似的毫无反应，而肩膀却因为这个动作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
祁由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呼吸每深一点，肋侧都像有人用钝刀往里面顶。
他看向第一名工装男人，再看第二个被压倒的人，最后扫过那张凹下去的长椅和折成废铁的推车。
如果不知道它会选谁，那就什么都别猜。人能承担的，死物也行，那干脆就给它更多的选择！
祁由的视线落到墙边那组沉重的黄黑条纹移动式维修架上，余光一瞥，却看到走廊另一头还有人没动。
“怎么还有人在！”
是两个没完全撤走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听见声音后，下意识回头看他：“那你呢？”
“我等下就来。”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又太过笃定，对方愣了一下，竟然真信了。
“别站着了，都走。”
最后几个人终于往出口退去。有人还一步三回头，被同伴拽了一下，只能跟着跑。祁由等脚步声远离了一点，才重新望向那座维修架。
架子底部带着四组承重轮，只是安全锁还扣着。祁由蹲下去，用左手压了两次侧面的机械解锁柄，卡死的锁扣纹丝不动。
“……你最好别挑这个时候退休。”
在第三次尝试后，金属扣终于“喀”地一声弹开了，整座维修架随之一沉，祁由将左肩抵上横杆，利用自身重量压了过去。胸腹间那阵尚未退干净的痛感立刻被重新扯开，疼得他眼前发黑，好在轮组终于在地面磨出低沉声响，钢架被一点点推出墙边。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金属崩裂，那台歪斜已久的维修机器再次滑动。
祁由抬头估了眼位置，还差半米，只能咬牙把肩膀重新顶上去。
“给我过去。”
维修架终于被硬生生推进那片空地。下一秒，看不见的重量轰然落下，钢架的四条支脚同时外滑岔开，两根横梁在刺耳的扭曲声里弯曲折断。
反震顺着金属支架传回，祁由被震得踉跄两步，肩背再次撞上墙面，胸口的发闷已经变成向内蔓延的钝痛，连呼吸都短暂地断了一拍。
成功了。他盯着那座几乎报废的维修架。
祁由脸上那点刚刚松下来的神色只维持了不到两秒，远处货运升降设备的红灯就由闪烁变成常亮。他的表情瞬间僵住，眼角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只有微弱的气音流出，脑子里已经把几分钟前那个决定留下来的自己骂了个遍，可惜现实连让他骂完的空档都没有。
第一个工装男人还躺在原地，第二名伤者也没能完全撤出去，而周围已经没有第二样现成的代替品了。祁由颤着手抹过嘴角，指腹留下一点淡红，低头看了一眼，最后也只是重新扫视过四周。
固定缓冲墩太远；折弯的推车太轻；结构柱虽然吃得住，可位置太偏。
最后还有——那排靠墙的货运隔离架。
来不及想了。
祁由拖着几乎没有知觉的右边身体，左手抓住横杆猛地一扯，隔离架纹丝不动。他停了一瞬，换了个更好发力的位置，再扯。
这一次，先撑不住的是手。
左臂从手腕一路抖到肩头，五指几乎抓不住横杆，掌心几次打滑。祁由低头重新扣紧手指，干脆用腿抵住固定槽的边缘，一寸一寸往外拔。
货运设备的警报已经拉成长鸣。
隔离架终于被拖出固定槽半截，他恍惚中甚至听见了自己体内骨骼被慢慢拉开时传出的细碎嘎啦声。
还差一点。
只要再把它拖进去……
他重新抓紧横杆，正准备再压上一次全身重量，整条走廊霎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故障警报、机械震动，以及墙体深处令人牙根发酸的低沉共振，都在同一秒被切断。整条走廊像擦过某个看不见的事件视界，余音、震动，连残留在空气里的细碎回响都被一并拖进了更深的黑暗。
祁由抬起头。
男人只往这边扫了一眼，目光先落在祁由垂在身侧的右臂和嘴角未干的血迹上，脚步随即快了一截。
“先别动。”他一边走近，一边抬眼掠过头顶设备和满地的机件残骸，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
“嚯，这边的结算还没收干净。前朝工程，保质期挺长。”视线往下一落，掠过地上的两名伤者。
“先看人。能撤的撤，不能撤的护住。”
他说得很快，语气甚至算不上严厉。身后三个人却像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各自散开：一个直奔第一名伤者，一个沿着墙面往旧区划牌方向走，最后一个先护着第二名伤者撤离，再开始清理通道，进行内部封锁。
等三人各自接手现场，男人的注意力重新落回祁由这边。
目光从他垂着不动的右臂掠过，又顺着地面的拖痕一路往前，停在那座已经被压得变形的维修架上。再往旁边，是被硬生生拖出固定槽半截的隔离架。
他顿了顿，随即加快步伐。
“那玩意？你怎么发现的？”男人从不知道哪里来的公文袋里掏出一个绞金丝蓝宝石宽银手环，手指在内侧一扣，银圈随即浮起一圈淡淡的薄蓝。
祁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猜的。效果不错，售后差了点。”
男人的目光在他那条垂着不动的右臂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挑了挑眉，随手就将手环扣到他腕上。
“行。”他低头在便携终端上划拉，又抬眼看向那座扭曲的维修架。“怎么猜的，待会儿慢慢讲。”
说完，他朝旧区划牌的方向偏了偏头，抬手按住耳麦，开口道：“退相三，先断节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前朝工程，保质期挺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