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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暂定现场关联 祁由跑来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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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五十四分,办公室里的人趁着冇王管早就走掉了大半,剩下的不是还在神游,就是在善用公司资源给自己捞点外快。
祁由把最后一份工作交出去的时候,坐在隔壁的同事正好拎起外套准备走人,临走之前还特地探头过来八卦一下。
屏幕上面没有报表,没有工作群,也没有任何和公司有关的业务,有的只是几个开得乱七八糟的数据页面,以及一行被他单独抄在便签上的字:
历史模板来源:A. A.
“还在查?”同事问。
“没办法,不查完我今晚睡不着。”
“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你都是这样说的。”
“可我的睡眠质量向来都很稳定。”
对方很明显不相信,但大概也懒得继续劝,只留了一句“别死公司里”就潇潇洒洒地提着背包走了。祁由目送他消失在门外,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整理与A. A. 相关的资料。
结果不太好看。
现行的历史服务备案、旧版产品数据库里只要有心,都可以查到很多不会放在台面上的事情,可这串编码本身像是被时代扔在路边的零件,格式旧且没有完整前缀,直接搜索只能撞出一堆毫不相干的资料。
不如换一个方向?
祁由打开商业登记系统,转而从公司方下手。
那家提供“家庭结果承担协议”的公司成立不算久,至少对一家会在合同里印上“历史模板”的企业来说,年纪多多少少对不上。
不过,这家公司的经历可真热闹啊。股权、业务曾数次变更,几年前又有一次大规模合并,其后当中的一部分旧风险业务被整包接收,而被吃掉的另一家小公司在更早之前,又是从另一个机构接过一批“责任处理”的相关服务。
一层套一层,看得祁由真的很想给他们颁个奖。先不说别的,至少在“怎么把一件事转手到最后连原主是谁都说不清”这件事上,这门业务确实发展得相当成熟。
他耐着性子把记录拉到最下面,终于在一张失效的旧版服务页快照里看见了一个地址。
锦朗南十二区,穹桥二十六号综合设施K栋。
祁由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又调出导航。从公司坐九站轨道车,换一次楼内接驳梯,从那里再乘回家,快的话整体比平常多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更不要提现在是下班时间。
一算下来,时间长得已经让他想立刻调头回家买菜吃饭。
“查都查了。”
人都全走了的办公室自然不会有响应。
四十五分钟后,他站在二十六号综合设施的K栋楼门口时,手里还多了一袋刚从便利店买来的打折饭团和特价冷饮。
事实证明,这句“来都来了”有着相似句式的话语,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一个本来没什么道理的决定突然显得非常完整和体面。
K栋大楼比他住的综合楼要旧一些,规模也小得多,大概是那时建筑商面对材料特性和硬度的无可奈何和良心妥协,尚未养出“只要能往上盖就继续往上盖”的优良传统。
楼体从地面商业区一路向下延伸,几条封闭式连廊把不同的功能区连在了一起。目前正值放工潮的尾声,轨道层的人流稀疏,餐饮区广告屏的晚市套餐宣传轮番播放也吸引不到什么人气。
随着嘎吱声响,头顶的维修机器人一卡一卡地滑过导轨,因为速度太慢,还被下面赶时间的人骂了一句。
一切看起来都普通到不行,普通得让祁由开始怀疑自己为了串字母专程来瞻仰一家倒闭公司留下的墙皮,根本就是一件傻事。
他跟着导航来到了F层深处的办公走廊中。
相比外边,楼层内显得寥落多了,偏白的公共照明灯光在室内显得晦暗。诊所和小型检测中心聚集在入口段,中间是连绵的仓储服务点,再往深处走,就是地址对应的单位了。可惜的是,现在已经变成了设备维护公司,门牌干净,一旁还贴着本月消防检修通告。
完全不出意料,不是吗?
祁由站在门口,最后还是选择去问前台。
“以前?”值班的人抬头看了眼他手机上的地址,“这栋楼换过好几轮租户了,你问哪年?”
“大概十年前后的,是做风险服务或者合同处理之类的。”
对方皱着眉,摸了几把稀疏的白发,最后朝走廊更深处指了一下,“那你估计你找错门了。”
“这一片重新分过区,老编号有好几个都挪过位置。你到后面维修室那里去看看,墙上旧区域的划牌还没被拆掉。”
祁由诚心道谢,拎着没来得及吃就热了的饭团继续往里走。
旧区划牌比想象中更有年代感,铁质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卷起,字体的油漆也斑驳剥落。祁由蹲下来对着上面的编号找了半天,终于在其中一列发现了一串眼熟的东西。
虽说不是合同上的完整编码,但前面的几位格式型号是完全一致的。
他拍下了那串代码作为证据,心里那点微妙顿时少了一大截。
这玩意的出现至少说明了一点——合同旧编码和这套早已淘汰的服务系统多半存在关系,就在祁由正准备再拍一张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下意识回头。
十几米外,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靠着走廊侧墙瘫坐在地上,墙上的勾挂式指示牌摇摇晃晃,跌出一堆零碎的配件。显然,同样的离奇事情又再次发生。
祁由手里的热饮差点和横死的指示牌零件一样。
“……欸!不是!!!”
他扫视周围,没有车、没有设备、没有任何正在移动的物体。
看来肇事者连演都懒得演了。
祁由把塑料袋往手腕上一提,小步跑了过去。
工装男人意识还在,但呼吸明显过快。他的左手按在肋下,脸色几乎在几秒内就白下去。祁由蹲在他身旁,视线快速扫过对方头部、肩膀和胸腹,心里那点硬撑着的侥幸开始往下沉。
周围从门里探出头的人们开始打急救电话,还有人往刚才工装男人站的位置看,试图寻找发生了什么事。
祁由起身为伤者腾出空间,又顺着对方倒下的位置往回看。
从男人手中摔出去的维修终端还亮着,不远处的设备箱半开,一块接近半人高的金属检修板斜斜吊在里面,其中一枚固定扣已经整个崩开,断口新得离谱。
按照刚才的冲击和承重这玩意早该掉下来了,但它偏偏没有,依赖着只余下一侧的固定扣悬在那里,随着惯性慢慢晃动。
祁由瞄了一眼伤者的位置,心里的不安忽然多出了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还没等他抓住那点违和,头顶忽然炸开一阵尖锐的警报。
刚才一路沿着导轨前挪的维修机器停在十几米外,右边的一副滑轮组已经脱出轨道,沉重的机身向外倾斜。
下方几个人同时抬头,有人下意识往旁边躲,亦有人伸手去拉身边的同伴。
轮组摩擦着导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整个机身都在细微地发颤。祁由闪身退开,机器并没有掉下来,它以一个明显已经失去平衡的角度硬生生停住。下一秒,人群里却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刚从诊所方向走出来的男人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上半身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头顶直接碾了下来,他连手都没来得及抬起,肩和背已经整个塌下去压到地面上。
周围的人愣了不到一秒,立刻乱了起来。祁由站在死角位,没有立刻过去,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又慢慢抬向头顶仍然卡在轨道的维修机器上。
第一个人的伤势目测是正面撞击,第二个人倒地的姿势却和被重物从上方袭击了一样,但现场本应掉下来的东西,却一样都没有掉。
他似乎终于抓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了。在还没来得及害怕的时候,一种近乎不合时宜的狂喜已经涌了上来。查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东西在他眼前把那些散落的事故真正连了起来。
可这份兴奋只维持了几秒,祁由就意识到一个很麻烦的问题:想得到更多线索,就必须继续留在这里,但按照他倒霉的程度来说,现在该做的事就是立刻转身走人。
偏偏这条线已经追得太久,那些散落的新闻、日复日记在备忘录里的旧数据,还有一张又一张的表格,这些东西好不容易才第一次真正地连了起来,现在要他什么都不看就走,那根本是不可能。
虽然有俗语说好奇心会害死猫。可祁由想了想,自己大概算不上猫,充其量只是一条好不容易才混到个窝的流浪狗。
只是流浪狗也有流浪狗的毛病,东西一旦咬进嘴里,就很难再让它松口。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天灾纪元前曾经有作者说过的一句话: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抉择,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