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不卖归不卖 好消息，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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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复诊，医生拆开绷带，检查了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又让他试着活动手指。祁由努力照做，动到第三根时疼得倒抽了一口气，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不断地在终端上敲来敲去。
“恢复得比预期好，但手和腿都还不能负重。”
“那能力呢？”
“原先的禁用期限照旧。”
刚要叹气，医生又往下翻了一页，“不过联合替你申请了辅助恢复药剂，你符合使用条件。用上以后波长会逐渐平复，可以提前结束禁行期观察。”
刚才还有些蔫的精神一下振作起来：“提前多少？”
“今天先用第一剂，明天复查。但是别把『可以提前』听成『现在就能用』。”
“没有的事！”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只偷偷抬起的左手又乖巧地放回膝盖上。
药剂装在一支细长的密封管里，液体几乎透明，转到光下才浮出一点淡淡的银色碎光。
注入时没有预想中的灼痛，手臂深处先泛起一阵凉意，顺着骨头往指尖走，走到掌心那几处伤口时停了停，才散开。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变化。
“这就好了？”
“这就开始了。”医生收起器具，“今天不许试。”
离开诊室，祁由老老实实拄着手杖，心里的帐已经翻得哗啦哗啦响。禁用期能提前，罗老大那份九五折的课说不定也能早点开始，至于杜师傅要改的那根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他问走在旁边的苏姨：“那工坊今天能去吗？”
“正好要去。承力撬今天送前线技术区做初步检测，材料渠道和外部合作申请，现场都有人负责。”
“前线？能看见佣兵？武器呢？”
“集结区，不是危险区域。佣兵能看见，武器也能。”
一听能看武器，脚步立刻快了些，苏姨伸手扶住他的手肘：“慢点。”
联合的前线集结区设在一处旧货运中心。
闸口外的车有的还留着货运标识，只在侧门贴了新准入牌，也有几辆车顶捆满器材、外头罩着防护架的古怪厢车，每辆都得停下核验，赶时间的司机探头抱怨两句，抱怨完照样排队。
进了大门是一大片旧装卸场，扳手敲铁架的声音从这头响到那头。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蹲在车轮旁修东西，腰间挂着鞘身布满刻痕的短刀，几步外有个年轻姑娘往手套里塞金属薄片，塞到一半冒出火星，吓得旁边的人连杯子都端歪了。
“你能不能离我的水远点！”
“又没烧着！”
“上回你也这么说！”
祁由忍着没笑。他原本以为这种地方会很严肃，最好再有几个胡子垂到腰上的矮人铁匠，抡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打铁，谁知道进来一看，倒像有人把工坊、车站和旧件市场倒进同一口锅里搅了搅。
谁都在忙，谁都嫌别人挡路。
靠里一张长桌是登记处，几个打扮各异的人围在桌边，身上带着各式武器和器具，正对着进场名单争论。
“昨天还说北边，今天怎么改东边了？”
“你问地方的人。”
“问了，他让我问联合。”
“联合呢？”
“联合让我先把证件补齐。”
桌后坐着的人头也没抬。他穿着联合的深色外勤制服，袖口挽到小臂，一手按着名册，一手把证件推回去：“补齐再来。后面的别往前挤，挤到前面也是这句。”
祁由凑过去问：“伤员能登记吗？”
那人抬了抬眼皮，露出一双眼尾微垂的深色眼睛，虹膜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铜褐色。目光从绷带扫到手杖：“能登记，不能进。下一个。”
旁边一个高个子男人看他还想问，大手一捞直接把人抓来：“别在他桌前耽误事。那位是联合的外勤武官，今天谁能进场都得过他这关。脾气嘛……瞧着懒散，真要管起事来可不好说话。”又瞧了瞧祁由的绷带和手杖，“倒是你，伤成这样还想进去？”
“今天肯定进不去。”答案相当坦然，“以后就不好说了。”
高个子乐了：“有志气。不过进场要核身分、看合约，你这伤势，体检那关就过不了。”
“你们是来接活的？”
“不然呢？大老远跑来排队玩？”
“那材料处理是做什么的？”
“找到东西，登记、封装、送评。有用的分钱，没用的搬回来挨骂。”
“分钱？”
“分啊，不过分多少得看合约。”
“那能自己挑吗？要是我看上一件，想留下来自己用呢？”
高个子放下杯子：“你是来找活儿的，还是来逛旧件市场的？”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想留东西，就得先把归属和分成谈明白。真到了现场再跟人抢，谁有空陪你算账？”
还想再问，苏姨已经拿着终端找了过来，把上面的报价亮给他看：“祁先生，承力撬的收购方正式报价了。”
那串报价亮眼得扎人。高个子凑过来瞥了一眼，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撬值这个价？”
“我也想知道。”
这笔钱够把他忍痛放弃的第二套房子的门框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拆到楼宇管理看见他就想绕道走，剩下的还能买不少锅，把那间大厨房填满。
祁由盯着数字，心里实在有点痒：“只卖两头呢？”
“对方要求整根收购。”
“那就是冲着中间来的。”沉吟片刻，“谁买？”
“对方没公开身分，意向是评估部门转来的，程序上没问题。为什么要买，我可以替您问，对方未必会答。”
“那不卖。”
“这都不卖？”一旁听八卦的高个子瞪大眼睛，“这钱能买把比你那根好得多的武器！”
“可人家干吗不自己买？”
这话把对方问得一愣，祁由反倒越说越来劲：“他有这么多钱，还非要我这根，那我肯定得先弄明白它好在哪儿。万一卖完才知道亏了，不得气死？”
“你小子，倒是挺会算。”
“穷管的呗，当然要清楚。”
一说到钱，又想起了那枚该死的铜扣。四万八，一件破东西就想拿来收买一条人命，想想就窝火。
苏姨记下拒售意向，回复还没送出去，转运车那头先吵了起来。
几名技术人员围在车旁，那根长得不讲道理的承力撬就躺在车上，中段贴着新的检测标签。车前站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穿着灰黑外套，身后还跟了两名同伴。他举着终端，嗓门大得半个装卸场都听得见。
“受控器具抽检，我说了几遍了？这东西疑似有问题，先交给我们重新核验。”
“交接单在这里，您没有提取权限。”
“核验本来就不用你们同意！”
高个子啧了一声，脸上随即挂起笑容，并且逐渐变形、猖狂：“那人我见过，在外沿区专接强提货的活儿，有些本事，所以没人愿意跟他顶。”
笑容只会转移，不会消失。
祁由的表情冷了下去，拄起手杖走过去，苏姨跟在身旁，没有拦。
“那东西是我的。”
男人转头打量他，目光在绷带和手杖上各停了一下，嘴角便翘了起来：“你就是持有人？正好。东西我们先拿去核验，有结果再通知你。”
“抽检？”祁由打开终端，翻出当初的处置申领纪录，又调出今天的送检交接单。
那天证物库的管理员盖章盖得特别用力，啪唧地一下印泥都挤出了框。当时还嫌难看，现在再看，简直没有比这更顺眼的东西了。
他把两份凭证往对方面前一递：“盖章、时间、经手人都在上面。你说要重新核验，哪个部门让你来的？授权纪录呢？拿出来看看。”
男人连屏幕都没瞧：“小子，别不识好歹。”
“没有就是没有。”他也不客气，“拿不出授权，抽什么检？”
几个技术人员的腰板都直了一点。男人瞥了眼屏幕上的红章，收起笑容，把终端往口袋里一塞：“行，那就不走程序了。”
他抓住承力撬的一端。一名技术人员上前阻拦，被他一肩顶开，连人带一箱固定扣撞翻在地。袖口底下浮起数道细密的纹路，五指往回一收，转运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固定带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生生拧开。
苏姨开口了，声音不高，附近的人却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这是我负责的受保护个案。器具转移，没有经过我方授权。”
登记桌那边，翻动名册的声音停了。武官拿着名册走到车前，朝苏凰鸣看了一眼：“苏主任的个案？”
“是。”
得到答复，他点了点头，懒散的模样丝毫没变，只将袖口又往上推了推，露出青筋微微隆起的小臂：“东西放下。”
“联合管登记，管不到核验。”男人说，“你又是哪位？”
“核验的授权拿得出来，我就不管你。”他晃了晃手里的名册，“拿不出来，还在我这儿抢东西，那就归我管。”
男人右手五指一收。
祁由先是耳朵一闷，像整个人被连头带耳按进深水里，手杖在掌心嗡嗡发颤，缠着绷带的手被什么东西从四面攥了一把，刚散开的凉意又被挤回骨头里。
他隔着几步尚且如此，身陷那阵力道的武官的周围，空气拧得连光都起了皱，地上的扣件被拖着往中间滑，在水泥上刮出细碎的响。
嗯？不对？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旁边的佣兵呼啦一下退开一大片。
武官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那股力道压得外勤制服紧贴肩背，却连他的脚步都没能拖慢半分。
祁由渐渐看出了门道：地上的扣件全往男人拳头那边滑，手臂上的纹路也一节节朝指尖亮去。那股力道正在往掌心收拢，得等五指彻底攥紧，才算真正发力。
可男人的五指还差半寸就要合拢，武官已经走到跟前，空着的那只手一伸，将整个拳头包进掌心。
然后，一根一根地往外掰。
男人憋得满脸通红，手臂上的纹路忽明忽暗，一身力气全堵在合不拢的拳头里。他猛地用左手按住地面，散落的扣件应声弹起，几枚铁片直奔武官面门！
对方偏了偏头，随手抬起名册一挡。
叮！
一枚铁片撞上封皮，弹进旁边的空箱。
“这手就这点本事？”武官问。
说着便把那只被掰开的手按在转运车板上，五指压平，接着一拳砸进男人腹部。祁由隔着几步都听见了那声闷响。
男人弓起身子，没等他弯到底，又被拽住胳膊往旁边一掼，整个人撞上货架，空箱哗啦落了一地。精悍的身体沿着架子滑坐下去，张了几次嘴，愣是只能蹦出几个字的骂人话。
从头到尾，那本名册都没离过武官的手，只是封皮上多了一个扣件撞出来的凹痕。
男人那两个同伴早退到一边，其中一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凌厉的目光钉在原地。
“一起的？”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跟着他过来问问……”
“那就站好，等核身。”
武官让人核对交接纪录，又将散落的扣件捡回来逐一清点，确认一样没少之后，才转过头来，将祁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持有人？不卖？”
“不卖。”
“那没什么好说的。”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人，“你现在大概还不太清楚自己的身分吧。没关系，看好了。”
他抬起穿着黑色厚底皮靴的脚，朝那颗脑袋狠狠踹了下去，把还在叫嚣着“我要杀了你”的家伙直接踹晕，随即转向工作人员，一条条吩咐：
“违规提取，冒用核验名义，现场纪录封存，通知地方执法接手。今天的进场取消，合作资格送审，审完以前我管的场子不准他进。还有同行两个也一起查，谁也别想逃。”
吩咐完，他走到祁由面前，朝货架旁那个昏死过去的男人瞥了一眼，嗤笑道：“三分颜色上大红，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能人，联合的人都敢动？”
撂下这句话就转身回到登记桌前，翻开那本多了个凹痕的名册：“下一个。姓名、所属、进场批次。”
周围静了片刻，排队的人才陆续动起来。那男人还昏倒在货架底下，刚才被他顶翻的技术人员弯腰捡着固定扣，从他脚边走过时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高个子抱着胳膊看了半天热闹，笑容根本压不下来。
“你不是说他挺能打吗？”祁由疑惑道。
“能打啊，这又不耽误他脑子不好使。”高个子朝登记桌努了努嘴，“不过联合这回护得真狠。那位平常连我们多报一箱器材都不肯通融，今天倒好，名册没核完，先拿人开了个场。”
说到这儿，又朝他瞧了一眼：“不过你小子倒是有意思，以后真能进场，记得先找我问问价，别让人拿块废铁换走半副家当。”
“先说好，问价不收钱吧？”
“收！专收你这种问题多的！”
登记桌那边又催起了人，高个子走出两步，回头从衣袋摸出一张印着联络方式的小卡塞到他手里。
“等你腿好了再来。带着你那根玩意儿，让我也瞅瞅它究竟有多值钱。”
收好卡片，祁由打开笔记，把刚打听到的进场条件和材料分成也记了进去。
“就想到这个？”苏姨掩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还有好多！”他掰着指头数起来，“首先要学认货，不然什么都靠别人。还有武器做好了也得学着用，罗老大教不教长兵目前不知道。哦，最后的是进场资格，明天复查完能不能先填表？”
苏凰鸣干脆将自己的终端递给他看，从医疗复查到器具检测，待办事项排了长长一列。
“您刚才又添了三项。”
祁由望着那一列安排，又想起方才那串长得过分的报价。
“苏姨。”
“嗯？”
“杜师傅什么时候能告诉我，那根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您刚才不是不卖吗？”
“不卖归不卖，总得知道我拒绝的东西值多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不卖归不卖
